劉紹還真是第一次震驚得險些摔了個跟頭。

    見楚雙榭一直抱著一個小姑娘，尤其那個丫頭很任性的伸出手，他還能冷著張臉，把人家抱上車。

    這氣場太壓抑。

    顏畫坐在他身邊，一雙手親密地挽著他的手臂，任性的朝他笑，任性的靠在他身上，任性的跟他撒嬌。

    抬起白皙的臉蛋，用稚氣未脫的嗓音軟聲說：“我們出來走走好不好？”

    “誒，怎么說是我碰了你個丫頭，你咋不讓我抱著呢?！眲⒔B透過平面鏡望著后面的兩人，嫉妒的要死。

    “叔叔，你送我們到青塔橋下吧?！?br/>
    “什么叔叔？你叫我叔叔？”劉紹直瞪直客眼睛，目瞪口呆。

    臭丫頭，太不懂規(guī)矩，雖然他三十的人，怎么說也該稱呼一聲小哥哥吧。

    當(dāng)他真那么老？？？

    楚雙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臉上生出一抹潤色，“聽她的?！?br/>
    “你們兩個人啊，到底什么時候認(rèn)識的？剛才還說不認(rèn)識，現(xiàn)在人家小丫頭死纏著你。好你個楚雙榭，回去給老子從實招來啊?！?br/>
    顏畫抿了抿唇，將頭靠在他懷里，把玩著他的手指，說：“其實我們并不認(rèn)識對方。”

    楚雙榭低頭凝視她一眼，視線掠過窗外。

    劉紹切了一聲，“神神叨叨，小屁孩一個?！?br/>
    顏畫帶楚雙榭來到自己的公寓，這間房子跟徐小詩一起住了兩年，平時小詩不怎么回家，幾乎這里裝載她的點點滴滴少女心。

    “你住這里？”他打量一眼簡樸純正的屋子，里面沒有多少書本，小禮物排在架子上，茶幾桌上還有一缸裝滿煙盒的煙缸，他不禁皺了下眉。

    “你抽煙？”

    她不好意思地，“解悶抽一根?！?br/>
    “戒掉吧?！辈蝗萆塘康目谖?。

    “……唔，好?！彼樣樀攸c頭，牽著他的手走到自己的臥房，楚雙榭沒有抽開手，出奇的不排斥她的靠近，盯著她白嫩嫩的小手，神色稍許凝重。

    顏畫從收納柜里拿出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嘴里嘀嘀咕咕地，像個滿身寶藏的小孩，展現(xiàn)自己的小天地。

    “你呀還不了解我，沒關(guān)系，我們可以慢慢了解彼此。你看，這是我去年掙到第一筆錢買的，是個儲蓄罐，你看多可愛呀，我呢每天都會投一塊錢里面，然后許一個愿，希望你早點醒過來，看見外面的世界，第一眼就看見我。”

    “還有這個呀，好看嗎？”她甩開手上的桂花針挑成的藏青色圍巾，手工精細(xì)優(yōu)良，針面很厚實。

    她的眉梢漸漸泛起一陣酸楚，低了低頭摸著暖和的圍巾，“每時每刻，我都在想你會不會醒過來。你會喜歡什么顏色的圍巾呢，你不能受風(fēng)寒，不能生病，所以我挑了很久才選到最保暖的圍巾?！?br/>
    “這個呢是在七夕節(jié)，去月老廟求得姻緣符，我在木牌上寫了你跟我的名字掛在月老樹上，祈求你睜開眼睛看見的人會是我，與你擁抱與你親密接觸與你……”

    她眼眶濕潤了，喉嚨梗住一樣，酸酸澀澀的不舒服。她吸了口氣，繼續(xù)笑了笑，從收納柜最里面拿出另一個東西，是一顆溫潤的玉質(zhì)的紐扣，呈現(xiàn)暖色的光澤。

    “還記得你病著，身上的衣服都是用綢緞精工趕出來的，這樣貼身親膚，不會損傷你的皮膚。這顆玉質(zhì)的紐扣，是我離開那天從你衣領(lǐng)摘下來的?！?br/>
    他驀地閉上眼睛，嘴唇輕微的顫抖，沒有任何話語。

    “我陪了你十年，輸了十年的血，我覺得自己太虧了，都快成無私奉獻(xiàn)的血庫了。想著該從你身上取走些東西，安心點?！?br/>
    “十年了，你一句話都沒跟我說，你知道一個女孩的十年有多珍貴嗎？可我很幸運(yùn)，它讓我走進(jìn)了你的世界。”

    這樣的表述很突然，好像是她一個人自作多情，一個人走完的獨角戲。

    顏畫一瞬間有些底氣不足，壓下胸口的一聲嘆，淡淡地把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重新塞進(jìn)柜子里，一字一頓的說：“不止十年，已經(jīng)十二年過去了，幻想終歸有幻才有想。如給我每天抽血的醫(yī)生說的一句話‘別埋怨，你的出現(xiàn)只是為了來到他身邊’。就是這句話，給了我一束光，一個信念，從那兒開始，每次他給我抽血我都不再哭，我想用我自己的方法救你，而今看見你能醒過來，我打心里高興的不知該如何是好?！?br/>
    顏畫舔了舔干澀的唇，放下東西，站起來，把礙眼的頭發(fā)撥到耳后，心頭的大石沉重如山，目光注視著滿頭銀白發(fā)的男子，她問：“把你想說的都說出來吧，我想我是能接受的?！?br/>
    幻想是會破滅了，尤其在她嘰歪這么長時間，這個男人一句話都不說。

    她該知道事情遠(yuǎn)遠(yuǎn)沒有這么簡單。

    楚雙榭直視她的眼睛，聲線透著幾分厲氣，質(zhì)地性感，“你我的記憶來自于你的聲音，曾出現(xiàn)在我的夢里。顏畫，我很感激你做了那么多，可我有了未婚妻。對于你，只能說一聲抱歉。希望我們各自安好?！?br/>
    他的話很簡潔，幾乎不愿多說一個字，意思很明確。

    “你愛你的未婚妻？”她問

    他動了動唇，“我很抱歉?！?br/>
    顏畫頓了頓，感覺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拼命地眨眼睛，露出較深的梨渦，“啊……哈哈哈，不用抱歉，千萬不要。楚雙榭，我喜歡你，你就必須要喜歡上我嘛，喜歡可以是一個人的故事?！?br/>
    楚雙榭難以想象，是什么讓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寧愿把自己扎的鮮血淋漓，也不愿讓他陷入困境。

    身體想被鋼線綁住，頓然動彈不得。

    他機(jī)械的問：“你不恨我？”

    她搖頭，“不恨?！?br/>
    怎么舍得去恨你，那不是在自己心上扎刀子嘛。

    “謝謝你顏畫，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可以來找我?！彼麖目诖锬贸鲆粋€明片給她。

    顏畫縮回手，明片瞬間掉在了地上。

    “不用，我不需要這些?！?br/>
    “拿著?！彼玖讼旅?，塞在她手上。

    “真的不用，我自食其力，活的很開心很充實，你不用為此耿耿于懷?！?br/>
    她沒有一丁點羞怯與不甘，笑容依舊明媚如朝陽。

    ——

    楚雙榭這一次真的走了，頭也不回，只聽一聲哐的關(guān)門聲，屋子里再次恢復(fù)一片寂靜。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輕輕拉開衣袖，白皙的皮膚密密麻麻的針眼，已經(jīng)找不到當(dāng)初的美感，青紫交錯，猙獰不已。

    圓圓的臉看起來像生病一樣的瘦弱。

    “我說了謊，我好嫉妒那個即將擁有你的女人，我知道你不懂什么是嫉妒，你不懂愛。但是像我們這樣的人，卑微如塵，如果連嫉妒都要舍棄掉，那該多寂寞?！?br/>
    她將紐扣收進(jìn)掌心，從窗外投射進(jìn)來的光線籠罩在單薄的肩上，她歪著腦袋意味不明地笑，觀摩著鮮血淋漓的手心，捂住自己的濕潤的眼睛，猶如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夾雜著凄然的哭聲從空蕩的房內(nèi)漾開。

    “原來越是純潔的東西，越容易染臟了?！?br/>
    ——

    路上。

    楚雙榭拖著沉淀的腳步，望著頭頂湛藍(lán)的天空，吃力的走到一顆樹下，強(qiáng)撐著倒下的身子靠在樹身上。

    劉紹如箭一般的速度，嗖的一聲，把車停到他面前，下車打量他蒼白寡淡的神色，分外擔(dān)憂，“你怎么了？幸好老子沒走遠(yuǎn)。”

    他唇色蒼白，渾身無力，一雙手壓在劉紹肩上，“我困了，今晚不能回去，帶我去研究所?！?br/>
    “好好好，你忍著，先上車?！辈∪艘?，擋也擋不住。讓劉紹著急的事，這個病人一旦睡著，只能自來醒，別人無法撼動。

    猶如新生兒期的日子。

    車在路上快速行駛，光影斑駁。

    “我讓她傷心了?！背p榭眨了兩下睫毛，瞳仁一片黑漆，里面找不到一束光亮。

    劉紹手指停住，問：“是顏畫？”

    他躺在后座，目光逐漸黯淡，“我告訴她，我愛上了另一個女人，她對我大概失望透頂?！?br/>
    他糟蹋了她的心。

    “不會的，我覺得那姑娘比莫枝更棘手，不會輕易放過你。雙榭，你不懂什么是愛，因為你睡得太久，情商被藥水泡沒了?！?br/>
    楚雙榭闔上眼睛，暗自嘆了口氣，沒有回答他的任何問題，逐漸陷入深度睡眠。

    他曾迫切的想醒過來，是為了從小給他講故事，陪他久遠(yuǎn)，惹他在夢里都嫌煩的丫頭。想看看她長什么樣子，想靠近她，然后有一天能碰觸她。

    面對這種事，他肖想她太久，比她更加渴望。

    他之所以那樣說，可怕自己會克制不住操l了她，得到她的美好，把她拖進(jìn)無底的深淵。

    她是那么嬌小那么美麗動人。

    劉紹自怨自艾地嘆息，踩下油門，奧迪直奔隧道一路南下。

    換作是他成了這不人不鬼的樣子，到不如一了百了。算了，他不是楚雙榭，沒有他身上的這份魄力。

    要不然，從小不會什么都輸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