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的鄭執(zhí)，還只是一個剛剛大專畢業(yè)的毛頭小子。那時，他從家鄉(xiāng)的小縣城來到這個大都市，本以為可以憑著自己的努力出人頭地，不想打的第一份工便遇到了無良老板，不僅找借口克扣了他兩個多月的工資，還“沒收”了他五千塊錢押金。他去找老板理論，老板非但不理他，還想開車逃走。鄭執(zhí)心里一急，跑過去便一把扒住老板的車窗。老板猛踩油門，想通過加速來逼他放手，不想鄭執(zhí)的拗勁上來，死都不肯撒手。就在他的雙腳即將被車子拖得血肉模糊時，正在路上執(zhí)勤的常路青看到了這一幕，攔下車子，也救下了鄭執(zhí)。在了解了雙方情況后，常路青將兩人帶回了派出所。他將那老板拎進了審訊室中，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總之，當那老板再從里面出來時，不僅連連向鄭執(zhí)承認錯誤，而且立刻上派出所外不遠的提款機上提出了一萬塊錢，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遞到常路青手中。

    常路青接過錢，然后對著老板一瞪眼：“滾蛋！”

    老板好像得了特赦令一樣，一溜煙地迅速消失。

    見那人走了，常路青才轉(zhuǎn)回頭來，他將錢塞到鄭執(zhí)手里：“拿著，下次打工的時候長點心，找個正經(jīng)的老板?！?br/>
    捧著那一萬塊錢，鄭執(zhí)感覺眼前的常路青如此高大，仿佛一座閃光的神像。

    常路青本沒打算多說，可是看鄭執(zhí)那有些呆愣的樣子，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批評教育道：“就算要工資，也不能這么玩命，今天我要是再晚點到不只你這雙腳保不住，人都可能會沒命。人要是命都沒了就什么都沒了。記住，什么也沒有命重要，知道沒？”

    鄭執(zhí)感激地點點頭。自從小時候父親去世，母親又跟人跑了之后，無論是在村里還是在學校，自己不是被人欺負就是被人無視，從來沒有人真正關(guān)心過自己，幫助過自己。眼前的常路青，讓他想起了他早亡的父親，他隱約記得，當初父親還活著的時候，曾經(jīng)幫他打跑過欺負他的壞孩子。當時父親的形象，就如此刻的常路青一樣高大。

    大概就是從那一刻起，仰慕的種子便在心中生根發(fā)芽。

    之后的一段日子，他經(jīng)常會去當初遇到常路青的路口——既然他是在那里執(zhí)勤，那么自己去那里應該能再遇到他。常路青一開始以為是巧合，次數(shù)多了便也明白了。幾次下來，兩人慢慢也就成了朋友。鄭執(zhí)開始了解常路青的點點滴滴，他知道常路青家境也不是十分好，也是靠自己的努力才獲得警察的工作；他知道他有一個很喜歡的女朋友，那女朋友不僅家里條件好，而且長得也很漂亮……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鄭執(zhí)曾經(jīng)自卑了很長時間，因為他覺得自己實在太渺小無能，幫不了常路青任何事。

    后來，他知道常路青要辭職了。因為他的女朋友家里一直嫌他交警的工作沒有什么前途，女孩子的爸爸是開廠子的，打算出資出力幫常路青開個廢舊汽車回收處理廠。鄭執(zhí)看得出，常路青其實挺喜歡交警這個職業(yè)，可是他還是選擇了辭職。

    “男人么，總得有點事業(yè)，養(yǎng)得起自己的女人。”常路青當時這么對他說。

    鄭執(zhí)有些落寞地低下頭——常路青真的很喜歡景雯……

    就在他感到莫名的失落時，突然聽到常路青又開了口：“對了小鄭，你要不要上我的廠子來做事？”

    鄭執(zhí)猛地抬起頭來，眼中露出意外的光芒。

    “你也知道，我新建的這廠子，人不是從外面招的，就是從景雯她爸的工廠里過來的，我得有點自己的人。我看你人不錯，你要不要過來我這兒干活？我保證工資不會比你現(xiàn)在的地方差……”

    鄭執(zhí)眼中現(xiàn)出難以掩飾的驚喜，他甚至因為太過激動而顯得有些磕巴：“我我我能行么？……我，我什么都不會……”

    “咳，我不也什么都不會么，學唄?！?br/>
    看著常路青那爽朗的笑容，鄭執(zhí)喜出望外，重重地點了點頭。

    于是，他就跟著常路青開始了艱苦的創(chuàng)業(yè)過程。常路青為人耿直而粗線條，又是半路出家，創(chuàng)業(yè)初期沒少栽跟頭，鄭執(zhí)不知陪著他度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終于，公司慢慢走上了正軌，有了收益。常路青也用這掙來的錢買了他的第一輛好車——奧迪a8。鄭執(zhí)還記得新車落地的時候，常路青拍著他的肩膀，興奮而充滿豪氣地說：“這里面有你的功勞！小鄭，這車你要是需要隨便用！”

    鄭執(zhí)當時笑得很開心——他不需要那輛車，他開心的是，他在常路青的心中能夠占有一席之地。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常路青用這輛車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迎娶景雯。

    常路青的婚宴鄭執(zhí)參加了，是作為常路青的伴郎?；檠缟铣Ｂ非嘈Φ煤荛_心，然而鄭執(zhí)卻感到無比失落。他無數(shù)次地告訴自己，只要常路青過得幸福，那么他應該替他感到開心。然而他還是感到難受，感到失落，望著景雯美麗的笑容，一種名為嫉妒的心情如蔓草一般，在他心頭瘋狂滋生。鄭執(zhí)說不清自己為什么會嫉恨景雯，也說不清自己對常路青到底懷著怎樣的念頭，可他就是不愿看到常路青的目光被別人所吸引。如果可以，他希望常路青可以將所有的目光與注意都放在自己身上。

    而讓這種情緒更加失控的，是常路青和景雯婚后生活的不幸福。結(jié)婚后不久，兩人就開始有矛盾，景雯本就是個比較任性的女人，常路青又太大男子主義，婚前兩人就時不時會吵嘴，婚后這種情況更是愈演愈烈。先是三不五時的小吵，后來演變成了大吵大鬧，甚至于大打出手。再后來，景雯甚至開始夜不歸家，據(jù)說還在外面有了別人。

    聽說這件事的時候，鄭執(zhí)表面上沒怎么樣，內(nèi)心的怒火卻已經(jīng)燒到了頭頂——經(jīng)理是一個那么好的人，那女人怎么能這么對經(jīng)理？！

    “她爸還說我錯怪他女兒！哼，錯怪她？！她最好是別被我抓到證據(jù)，否則我饒不了她！”憤怒中的常路青拍著桌子發(fā)誓。

    聽到常路青如此說，鄭執(zhí)心中一動。在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復雜心情驅(qū)使下，他開始雇傭私家偵探去跟蹤景雯。私家偵探工作效率很高，很快就拿到了景雯出軌的證據(jù)。鄭執(zhí)尋了一個合適的機會，假裝自己偶然撞見，將景雯與那男人在一起的照片交給常路青。

    他本以為，常路青會就此暴怒，立刻與景雯大吵一架然后離婚，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常路青盯著那張照片怒視許久，最終將照片揉作一團，狠狠地扔進紙簍。而后他開車出去喝個大醉，然后找了個□□開房。

    當看到常路青摟著那個女人走進快捷酒店的時候，鄭執(zhí)幾乎要捏碎了指骨——為什么？！為什么經(jīng)理寧愿去找那種臟女人？！她們有多臟？！怎么配和經(jīng)理上床？！……

    回到家中，鄭執(zhí)將家里的東西砸了個稀爛。

    第二天，常路青一如往常地來到單位，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未發(fā)生，他拿起電話，自然地打給景興洪，和他商量生意的事。見到這一幕，鄭執(zhí)突然間明白過來，常路青之所以不和景雯離婚，是因為他還需要景興洪的幫助。想通這一點，鄭執(zhí)先是對常路青有些失望，而后失望又轉(zhuǎn)為了同情——經(jīng)理為了公司，為了事業(yè)，付出了多么巨大的犧牲！他不應該恨經(jīng)理，可恨的是景雯，景興洪，以及那些跟經(jīng)理上床的女人！！……

    “所以，孫玉蓮也是你殺的？”沈嚴問。

    “我，我一開始沒打算殺她?！被蛟S是因為說得太多，鄭執(zhí)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澳翘焱砩衔抑澜?jīng)理又出去喝酒了，所以我估計著他大概喝完的時間，給他打了個電話，打算開車過去接他?？墒俏业侥莾旱臅r候正好看到他和那個女人去開房……我跟著他們，去了那個旅店……后來沒過多久，我看到那女人出來了，邊走還邊數(shù)著手里的一沓錢。我知道她一定是趁經(jīng)理喝醉了偷拿的，就覺得很生氣，就想嚇一嚇她……沒想到，第二天單位事多，我就把這件事給忘了。等我想起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死了……”

    “那你為什么要把尸體扔到汽車處理廠去？”

    “那天白天，我的車本來就是停在廠子附近的，半夜我去處理尸體的時候心情很亂，不知怎么的就把車子開到了廠子門口。我在那兒停了一會，正打算開走的時候卻看到周勇偷偷摸摸地開了輛車子進了廠子里，然后沒多一會兒又自己走了出來。我覺得奇怪，就進去看了看，這一看我才發(fā)現(xiàn)，那車子的后備箱里也有具尸體……”

    “于是你就把孫玉蓮的尸體也放進去了？”

    鄭執(zhí)點了點頭：“去年廠子出過一件類似的事，不知道誰把一條死狗扔在了一個車子的后備箱里，工人們一開始都沒發(fā)現(xiàn)，后來等發(fā)現(xiàn)的時候狗都爛得不成樣子了。我猜周勇大概也是想鉆這個空子。然后我又想到這個方法也不錯，就算被人發(fā)現(xiàn)了，大家也只會去懷疑周勇，不會懷疑到我。只是我沒想到，這事會給經(jīng)理帶來這么大的麻煩……”

    說到這里，鄭執(zhí)一臉的悔恨懊惱。

    沈嚴注意到他的表情，繼續(xù)問道：“尸體被發(fā)現(xiàn)，影響了常路青的生意，導致景興洪對他不滿，你偷聽到了景興洪和常路青的電話，于是就打算殺了景興洪，為常路青報仇？”

    “景興洪他嘴上說著幫經(jīng)理，可是他聯(lián)系的那幫人都是他的生意對象，那些人倚老賣老，哪個都不好伺候。經(jīng)理跟他們做生意，賺不了多少，卻得多操不少心。景興洪不了解，反倒怪經(jīng)理。”說到這里，鄭執(zhí)抬起頭來，眼中現(xiàn)出偏執(zhí)的虔誠，“我只希望，經(jīng)理可以不再被那些人左右，幸福地生活……”

    之后的一切都很順理成章了，法證組從鄭執(zhí)的車中找到了孫玉蓮被困其中的證據(jù)，并且在他家找到了他毀壞尸體時所用的刀子。另一方面，周勇也于當日11點40分押解到s市。見到s市警方，周勇的第一句話便是：“警察同志，我全部都交代，你們怎么判我都行！求求你們先讓我見一見我奶奶！”見他這個樣子，去接站的方禮源和江厲在通知了沈嚴后，先帶周勇去了其奶奶劉鳳萍所在的醫(yī)院。由于劉鳳萍已度過了最初出血的最危險時段，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適宜動手術(shù)了。不過取得了親屬的同意，醫(yī)院也終于可以放手對劉鳳萍進行施救處理。安下心來的周勇也誠實交代了自己的犯罪經(jīng)過。據(jù)他交代，馮得運在最近半年間經(jīng)常到他家向劉鳳萍推銷虛假保健品。劉鳳萍受其哄騙，花了不少錢。勇勸說祖母無效，就警告馮得運不要再來。沒想到馮得運竟然摸準了他的工作時間，專門挑他不在家的時候登門。那天清早，周勇出門后臨時想起落了東西，于是就返回家中，正好撞見了又在推銷假藥的馮得運。周勇一怒之下與其發(fā)生爭執(zhí)，結(jié)果不小心失手殺死了馮得運。見馮得運死了，周勇很是害怕，他先是將尸體藏在了家中的大缸中，然后裝作若無其事地去上班。工作中，他突然想起了之前車廠發(fā)現(xiàn)死狗尸體的事，于是便偷偷拿了車廠大門的鑰匙，然后在下班后偷了輛車，并趁著半夜守門人不在偷偷將車扔進了車廠。但他沒想到的是，事情第二天就敗露，而且車里還莫名多了另外一具尸體。周勇怕自己案發(fā)，更怕警方會將孫玉蓮的死也算到他的頭上，于是才做出了逃跑的下策。為了防止警方追蹤，他一連兩天都沒有開手機。到達山東之后，他想打電話給奶奶詢問一下s市這邊的情況，一開機就收到了沈嚴的留言。一開始周勇也擔心這是警方設(shè)下的陷阱，可是當他打電話給醫(yī)院，知道他奶奶是真的出事了之后，周勇這才終于下定決心，回s市自首。

    “所以你們說這兩個疑犯，一個是受愛感召而回頭是岸，一個卻是因愛成魔而偏執(zhí)殺人，這是不是就叫‘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走在去病房的路上，秦凱如此感慨。

    “秦凱，你行啊，居然能說出這么高深的話來，果然小學畢業(yè)了！”程海洋開他玩笑。

    其他幾人都笑了起來。

    “要我說，被鄭執(zhí)那種人喜歡上可不是什么好事?！狈蕉Y源說，“他太偏執(zhí)了，完全從自己的角度去思考問題，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常路青是最重要的，別人都無關(guān)緊要。你看到最后，他也是因為怕我們懷疑常路青才主動交待的?！?br/>
    “最可恨的是他還傷了睿恒和嘉宇！”程海洋接口，一臉的氣憤，“要不是穿著這身警服，我真想把他的手也廢了！”

    程海洋的這句話，可以說是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手對于一個人來說有多么重要大家都知道，睿恒這次手部受傷，如果真影響到他日后的工作生活，就算殺了鄭執(zhí)都難解眾人心頭之恨。

    “嘉宇下午電話說睿恒的手術(shù)進行得還是挺成功的。”程晉松開口，“不過手部神經(jīng)太多，估計睿恒還是需要進行一些復健……”

    說話間，幾人已經(jīng)來到了蔣睿恒病房門口。站在門外，能隱約聽到屋內(nèi)有說話聲傳來。知道蔣睿恒還沒睡，程海洋象征性地敲了下門就推門而入——

    “睿恒！我們來看你……”

    程海洋的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為他發(fā)現(xiàn)，屋內(nèi)不只有蔣睿恒和李嘉宇，還有兩位老人——李嘉宇的父母。

    “阿……阿姨好，伯父好！”程海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打招呼。其他人也紛紛和李父李母打招呼。

    “哎，好。你們都來了？單位的事忙完了？”李母跟幾人打著招呼，李父也沖眾人點了點頭。

    “嗯，剛把案子都處理完，就過來看看?！鄙驀揽谏匣卮鹬?，眼睛卻看向李嘉宇，有點不知目前這情況。

    “我媽剛才給我打電話，正好聽到醫(yī)院的廣播，她知道我在醫(yī)院，以為我出事了，非要過來。我攔不住她，就只好讓她過來了……”李嘉宇低聲和沈嚴解釋，面色有些許尷尬。

    “你這孩子，我這不也是擔心你么?！崩钅搁_口道，然后又將目光轉(zhuǎn)向蔣睿恒，語調(diào)充滿了感激：“結(jié)果來了我才知道原來是小蔣救了我們嘉宇一命。阿姨真得好好謝謝你?！?br/>
    “阿姨您太客氣了，這是我應該的?！笔Y睿恒微笑回答——此刻的他坐在床上，穿著病號服，右手打著厚厚的石膏。

    程沈二人看著李母與蔣睿恒和諧的對話，相互交換了個眼神——

    ——蔣睿恒這次受傷，或許是個令李家人接受他的契機？

    ——誰知道呢？如果那樣可以算是“因禍得?！绷恕?br/>
    李母沒注意到程沈二人著眉眼官司，她看著這幫孩子進來，自覺留下有些不便，便打算離開了。“那行，小蔣，你好好休息。趕明兒阿姨給你煲點湯，阿姨煲湯手藝還不錯，嘉宇平時可愛喝了！阿姨給你煲點豬蹄湯，你的手很快就能好起來！”

    蔣睿恒失笑：“太麻煩您了?！?br/>
    “不麻煩，不麻煩……”

    正說話間，蔣睿恒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響了起來，蔣睿恒轉(zhuǎn)頭想去拿，李嘉宇見狀連忙說：“你別動，我來?！?br/>
    說著，他將手機拿過來，遞給蔣睿恒。

    蔣睿恒接過，見是朋友的微信，便單手操作著打了幾個字。李母就站在他旁邊不遠，她不經(jīng)意地一掃，突然一怔——蔣睿恒微信的頭像，她看著怎么有點眼熟？……

    李母下意識地湊過去，想再仔細看看，可惜蔣睿恒卻已回完消息放下了手機。

    “媽，媽？”那邊，李嘉宇看母親愣住不動，叫了她兩聲，“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和爸先回去？”

    “啊？”李母這才回過神來，“啊不用了！你的同事都來了，你愿意就再待會兒。不過別回去太晚，你也受傷了，也需要早點休息?！崩钅刚f完看向沈嚴，“那個，沈隊長，嘉宇的手都受傷了，能不能讓他在家歇兩天？”

    “媽我不用……”李嘉宇剛想拒絕，那邊沈嚴卻已開口：“這個當然，您不說我也會讓他在家休息兩天的?！?br/>
    那邊，程晉松也附和：“對，嘉宇，你好好在家休息，局里的事我們幾個忙得過來。你和睿恒都好好休息，等傷好了再說?！?br/>
    其他幾人也紛紛開口附和，李嘉宇看看蔣睿恒，又看看大伙兒，只好點了點頭。

    李父之前一直沒怎么說話，此刻他開口道：“那行，那你們聊吧，我們先走了。”說著，他拉起老伴的胳膊，向門口走去。

    李母跟著李父走向病房，臨出門時，她回頭看了眼蔣睿恒，眼中閃過一絲困惑疑慮的光。

    ——卷三·黑暗天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