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樓之上,狄戎忠于職守,帶了位朋友一同巡視京城的防衛(wèi),此人名叫袁昭南,年齡與狄戎都是三十有余,是國師烏白兩大弟子之一,排在首位,也是烏白親自力薦,身兼協(xié)防京城護衛(wèi)之職。
雖是協(xié)防,可袁昭南畢竟是國師烏白的弟子,在狄戎看來,他把他當成了朋友,實無上下級的觀念。
“聽說東海來報,司馬院丞到了東海之后,出海的船只都不見了,海中到處都是死亡動物的尸體,依我看,他們此去未必藥到病除,擇日,王上肯定還要指派一路人前往?!背菢侵希涯险龑Φ胰终f道。
面對恒國現(xiàn)有的遭遇,狄戎也是憂心忡忡,尤其是提及到此事,他忽然氣不打一處來地回道:“王上就是責罰我,我也要說,派一個鹽政院丞領隊去降妖,簡直是荒謬,虧他們想得出來?!?br/>
“可這個鹽政院丞,師出天子城?!痹涯细?。
“天子城又怎么了,你沒聽說嗎,東海海邊的漁民已經(jīng)席卷而來,柳州、揚州,甚至徐州,都因這場大遷徙鬧起了騷亂,偏偏在這時候,王上更在意的是,是什么魔宗舍利,避重就輕?!钡胰钟只氐?。
袁昭南在這時竟也跟著嘆息了一下。
見狄戎心有怨氣,袁昭南束手無策,只得以此敷衍,剛好在這時,老遠的城門內(nèi)大街上,公主趙若薇的座駕正緩緩走近,在看清楚了趙若薇的容貌之后,讓他眼前一亮,那種眼神略帶閃光。
顯然還是袁昭南第一次見到這若薇公主。
“這是什么人?”袁昭南禁不住問道。
順著袁昭南望去的方向,狄戎見是若薇公主的座駕,便不假思索地回道:“看來又到了午時,這是若薇公主每日去給她父王請安的時候。”
“她就是若薇公主?”袁昭南果真是第一次見到。
“對了,午時,我差些忘了,又到了御膳房驗菜的時候?!钡胰謪s未把袁昭南的心思放在心上。
袁昭南一直看著趙若薇消失在了眼前,順著狄戎的話淡淡接道:“大統(tǒng)領日理萬機,連宮廷王貴的膳食都要親自把關,真是我恒國之福?。 ?br/>
他口上說著,卻仍然看著趙若薇消失的地方,心里想的也顯而易見。
“那是自然。”狄戎說了一句,便走下了城樓。
而袁昭南就像犯了花癡,越來越神情夸張,獨站于城樓之上,遲遲不得自拔。
狄戎常年守衛(wèi)京城,明察秋毫,他所言不差,每到午時,公主趙若薇便會去往王宮大殿,給自己的父王趙熙及母后慕容樂怡請安,十余年來按部就班,是風雨無阻,今日天氣晴朗,自然也不例外。
例外的是,當趙若薇走近大殿之時,竟看到地上跪了一人,其背影十分熟悉,讓她不禁快走了兩步,又見父王趙熙在上,正怒氣沖沖,才覺得來錯了時候。
“你以為你是誰,長能耐了,還輪不到你在這里教我怎么做?!?br/>
不等趙若薇走近,趙熙忽然又勃然大怒道。
也是在這時,趙若薇方才認出地上跪著的人,是他的三哥趙云渡。
“不是我在教你,而是大道使然,恒國遭遇危機,身為皇子,我豈能置身事外,司馬院丞難當大任,眾所周知,事已至此,孩兒不明白父王究竟是何用意,還要執(zhí)迷不悟,不讓孩兒前往?!壁w云渡立刻反駁道。
“呵呵,說我執(zhí)迷不悟,大膽!”趙熙先是一笑,接著竟又拍起了桌子。
使得趙云渡跪在地上,不敢再言。
趙熙這一拍桌子,也驚嚇到了趙若薇,只見她稍等父王趙熙的氣色暫緩,便走近了兩步,向趙熙行禮道:“若薇拜見父王?!?br/>
趙熙見狀,氣色明顯有所改變,可心里畢竟有氣,一時間改變不了,刻意避開了趙若薇的目光,未曾應答。
這時趙若薇便又接著說道:“三哥血氣方剛,所言所行,別無二心,盡是在替父王分憂解難,而父王愛戴子女,勤政為民,是我恒國一代賢王,犯不著彼此動怒,有些事,說開了也就罷了?!?br/>
難得趙若薇心領神會,一出現(xiàn)便知道原委,主動從中說和。
“還說開了,他就是個榆木疙瘩。”不料趙熙又執(zhí)意說道。
他這一說,立刻又引起了趙云渡的不滿,只見他跟著反駁道:“對,我是榆木疙瘩,榆木疙瘩才應該留在這衣食無憂的京城里,尚年紀輕輕就知道頤養(yǎng)天年,然后被世人指指點點,說我皇家子弟只知道指點江山,高高在上,卻是無能之輩,毫無功績?!?br/>
“毫無功績個屁!”頓時又引得趙熙怒道。
當著女兒趙若薇的面,趙熙是毫無顧忌,脫口竟謾罵了出來,接著趙熙還又看著地上的趙云渡正色問道:“小小年紀,你就那么在意世人的評說,貪圖功名,你居心何在?”
“居心何在?您說我居心何在?”趙云渡也突然有些激動。
可再激動,他依然規(guī)矩地跪在地上,不敢造次。
“你說你居心何在?”趙熙隨又怒道。
見他二人又對立了起來,夾在他們中間,趙若薇顯得極為尷尬,卻又不能坐視不理,不禁又擋在了二人中間,看著趙云渡便低聲勸解道:“三哥,你就不能少說一句,上回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趕快認錯,趕快認錯!”
“薇兒,你母后找你!”卻不想趙熙又對趙若薇正色講道。
趙若薇自知父王的用意,只得拜退,眼看趙云渡固執(zhí)的面色,哪有一絲認錯的樣子,只得默默祈禱,希望她這居高臨下的父王與她這唯一的親哥哥,不會越鬧越僵,甚至于鬧得反目成仇。
“是,那薇兒退下了!”趙若薇忙又行禮道。
趙若薇說罷,隨即便默默退開了,臨走前,她還看了一眼趙云渡,但她明白,就算她留在這里,也幫不了他。
很快,她出了王宮大殿,去往了其母后所在的后宮。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居然有人在宮廷之內(nèi),明目張膽地一直守在岔路口等候她,且敢亂了規(guī)矩,擋住了公主的座駕。
這人正是袁昭南。
“袁昭南拜見公主。”他一上來就給趙若薇拱手問禮道。
見是陌生人擋了座駕,又看其打扮不似宮里人,只是在腰間掛了個牌子,也不管他是何人,趙若薇的隨從丫鬟杏兒頓時便站了出來,厲聲回道:“何人敢在宮里擋公主的座駕,簡直不知天高地厚,速速讓開,非禮勿視!”
杏兒還特意強調(diào)了一句,意在告誡,這公主可不是誰相見就能見的。
袁昭南見得,忙低下了頭,又拱手解釋道:“在下袁昭南乃國師首席弟子,得王上令,前來宮里協(xié)助狄大統(tǒng)領做京都防衛(wèi),不巧得遇公主殿下,方才行禮問候,實無冒犯之意?!?br/>
哪知杏兒強勢,立刻又喊道:“速速讓開,非禮勿視!”
袁昭南這才退讓到了一側(cè),期間是再也不敢抬起頭來。
原本袁昭南就是處心積慮,自先前在城樓上見了公主趙若薇,便一直迷迷糊糊,非要盯上來,無事尋刺激,現(xiàn)如今被一個丫鬟當頭一喝,脫口出來的只能是謊言,在公主面前撒謊,他還暫時沒有這個膽子。
“起!”見袁昭南讓開,杏兒便又喊道。
倒不是趙若薇冷漠無情,而是面對這樣的情況,她遇見的太多太多,從遇見到離開,她是沒有多看袁昭南一眼,只當做是一個巴結(jié)關系的,即刻便把他拋到了身后,坐著座駕揚長而去。
一直等趙若薇的座駕走遠,袁昭南才敢抬起頭來,無奈一笑,卻無絲毫悔改之意,接著,竟跟個無事兒人一樣,獨自走了起來。
能看得出來,對于這短短且一上來就吃了閉門羹的初次照面,袁昭南很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