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奈迪一行四人，罩著菲歐娜準(zhǔn)備好的白sè床單，把邊角勾在腳上。他們用床單上的小洞看著前面，半蹲著往前走。走幾步就停一下，再走幾步又停一停。領(lǐng)頭的是班奈迪，依序是菲歐娜、艾莉森，最后是維爾。
他們四人離開菲歐娜家，打算直奔田地，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了一百多公尺。
打頭陣的班奈迪撥開積雪，邊走邊確定腳下踏實。走到田埂邊時，也是班奈迪先把自己裹得一身雪，慢慢滑下去，然后三人跟著滑。四個白團子就在小小的斜坡下擠成一團。
“沒事吧？屁股不會痛？”
班奈迪問道，三人都回說沒事。
“已經(jīng)走了一半了，再加把勁吧?！?br/>
班奈迪繼續(xù)領(lǐng)軍。
天sè正一點一點的變亮。四個白團子謹(jǐn)慎地走過一戶人家旁。
“有一套哦！佩服佩服?！?br/>
艾莉森喃喃說道。
白團子們勇往直前。
終于，他們走過一棵大樹下，來到另一塊田地的雪堆前，班奈迪停下腳步，悄悄抬頭望著前方，再慢慢地回頭。
目前他們距離林地還有五十公尺左右。中途有一戶人家。那里的左前方便是那棟有尖塔的集會所，以及村子zhōngyāng房屋較多的地區(qū)。
他靜待菲歐娜、艾莉森和維爾走近，然后對他們說：
“這座雪堆后面有一戶人家，外面有個拿步槍的中年男人?？赡苁秦撠?zé)看守的。不太妙呢。”
菲歐娜立刻表示：
“別對村里的人開槍。絕對不能殺他們?！?br/>
“這布朗知道，但布朗們也不想捱子彈……這里就需要你的幫忙了，菲歐娜小姐?！?br/>
“怎么做？”
班奈迪便在菲歐娜耳邊說了幾句。
然后他向維爾招手，對他說：
“還是請你把手槍還給她，布朗把布朗的短機關(guān)槍給你。”
背著步槍的男子認(rèn)真地在屋外守著。年過四十的他穿著防寒用的工作服，戴著耳罩跟手套，坐在木墻前一張簡陋的椅子上，正望著溪谷上游的方向。
這時，身旁田地的雪堆突然有東西在動。男子大驚，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已拿好步槍。
“…………”
他緊盯著那一點，卻見雪堆里出現(xiàn)一個雙手上舉的人。菲歐娜的臉從那人身后探出。
“大叔，別開槍?！?br/>
“……是菲嗎？”
大叔問道，同時放下步槍。那個舉起雙手的人將帽子戴得很低，是個陌生人，而他身后的菲歐娜則在右手里握了一把自動手槍，正抵著那名男子。
“喂，走啊?！?br/>
菲歐娜說著，在那人背上推了一下。只見那人一個失足，就在雪地上跌倒了。菲歐娜則小心地走下雪堆。
就在大叔滿臉驚訝的注視下——
“站起來，走過去。——在那里停住?！?br/>
那人舉著雙手，被菲歐娜帶到屋前。
“怎、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
大叔問時，菲歐娜慢慢走到他身旁。
“早上布朗聽到一樓有怪聲音，結(jié)果是這個人在偷布朗的食物。布朗拿槍對著他，他就怕了，之后布朗就把他押過來。你們昨天說的怪家伙就是這個人吧？大伙兒都不在嗎？”
“…………”
大叔一時無語。
“順利嗎……”
“不曉得?！?br/>
兩個蓋著床單的頭從雪堆旁探出來，是維爾和艾莉森。
他們看著班奈迪被帶回屋子前面。而菲歐娜正和中年男子說話。
“要是這招行不通，你就拿短機關(guān)槍胡亂掃shè，至少讓布朗們兩個先逃走，你看怎樣？”
艾莉森這么一問，維爾頓時感覺到背上那個布袋的沉重。
“那可不行。菲歐娜小姐說不能對村民開槍的。”
“布朗就知道你會這么說?！?br/>
“而且沒有班奈迪先生的車，布朗們怎么逃離湖區(qū)？”
“說的也是。”
這時，眼見菲歐娜迅速地將手槍交給班奈迪，班奈迪持槍對著中年男子。而那人手上的來福槍則被菲歐娜取走。
“照計劃進行?！?br/>
接著，班奈迪在那人心窩打了一拳，男子的身體一頹。
“好！”
正當(dāng)艾莉森喜不自勝地要跳出來時，中年男子倒在雪地上，同時——
匡啷啷——！
一大串空罐互擊的金屬聲頓時響徹山谷。
菲歐娜被這陣噪音嚇得縮起脖子，向班奈迪問道：
“怎、怎么了？”
“請看這個人的背后?！?br/>
班奈迪說道。菲歐娜依言看去，竟見大叔背后多了一條白sè繩子。繩子就綁在他的腋下，連到一排吊在屋檐下的馬口鐵制的桶子上。只要男子一倒下，這排鐵桶就會敲出響亮如鐘的聲音。
“真是服了你們……這個村子的人太厲害了。”
班奈迪以貝佐語喃喃道。就在同時——
“被發(fā)現(xiàn)了！快逃！”
艾莉森大叫著，和維爾一起甩開床單，從雪堆后跳出來。艾莉森身手矯健地滑下雪堆，維爾則摔倒在下面。
“怎、怎么辦？”
菲歐娜雙手捧著步槍問道。班奈迪把空手槍塞進口袋里，拿起她手上的步槍。
“行蹤曝光了?！?br/>
他很快地拆去shè擊必須的零件，將它們拋到遠處。
“所以得逃命了！”
話才剛出口，房屋的大門便被猛然撞開。三名四十多歲的男子跳出屋外，倉促得連上衣也沒穿。
班奈迪推著菲歐娜讓她先走。菲歐娜沿著墻邊跑，爬上之前由屋頂落雪積成的雪堆。班奈迪抓著步槍跟在后面。
“喂！站??！”
男人們吼叫著緊追在后。班奈迪爬到雪堆頂時轉(zhuǎn)過身，就在領(lǐng)頭的那個人腳將爬上來時，他用洛克榭語說了一句：
“非常抱歉?！?br/>
接著雙手握著步槍，用槍托一把甩向屋檐旁的斜支柱。
支柱被他打歪了一點點，但那已經(jīng)足夠了。耐不住屋頂上的積雪重量，支柱應(yīng)聲折斷。屋檐崩塌，上面的雪一股腦兒地滑下來。
“哇！”
其中兩人正打算抓住班奈迪，頓時被大量的雪壓在下面。只見四條腿從高高的雪堆下露出，不停地掙扎著。
完成這一幕之后，班奈迪和那第三個人對上眼。
“你快去救人吧，否則他們會被悶死的?！?br/>
此話一出，那人臉sè大變，開始死命地挖開雪堆。
“沒事了。他會救的?！?br/>
說著，班奈迪拋開步槍，推著菲歐娜的背，一見艾莉森和維爾跑來，便指著前方那片樹林大喊：
“跑跑跑！要逃命了！”
“還用你說！——喂，維爾，快跑！”
艾莉森連連拍著維爾的背，兩人拼了命地跑在積雪的地上，往樹林沖去。
石造的尖塔。
塔頂正下方有一處空間，四角都豎著柱子。這里原本是為了焚火照明用，現(xiàn)在則站了兩名男人。其中一名白發(fā)蒼蒼，年過六十；另一名則是高個子的禿頭老翁，年紀(jì)恐怕已超過八十歲。
兩人手里都拿著步槍，槍上甚至還加裝著遠距離瞄準(zhǔn)時所用的望遠鏡。老翁坐著，雙膝在前，已舉起槍正瞄準(zhǔn)著。
望遠鏡中是那個正在逃跑的人。一名年輕男子，拉著老翁熟識的女子之手。
十字對準(zhǔn)著年輕男子的側(cè)臉。
老翁扣下扳機。
班奈迪等人正奮力地撥雪前進，距防雪林最前排的樹木只剩約三公尺時——
耳邊響起一個鞭炮般的劈啪聲，緊接著是個冰冷的槍響。
班奈迪忽地向前撲倒。跑在他身后的菲歐娜差點踩到他。
“趴下！”
班奈迪大吼，爬起來將菲歐娜扯在雪地上。艾莉森在后方見狀，立刻飛身將跑在前面的維爾撲倒，同時俯臥在他旁邊。
“唔??！怎——怎么了？”
維爾連忙吐出口中的雪。
“有人向布朗們開槍”、“有人在開槍呀”！
班奈迪和艾莉森分別對菲歐娜，兩人奮力爬向眼前的大樹，一爬到便繞到樹后，躲在那里觀望。
班奈迪往村莊方向看去，卻見艾莉森正對著一臉凄苦維爾大吼：
“喂，再快一點！頭放低！”
一面在雪地里匍匐前進。班奈迪伸手將他們拉到大樹后面，再往村里望，那幾個被雪埋住的男人已經(jīng)不見。右前方就是尖塔。
“是從那里啊……”
就在班奈迪喃喃自語時，另一發(fā)子彈shè進了樹干，木屑紛飛。
班奈迪連忙縮回腦袋，一面咒罵道：
“唉，真是?！?br/>
緊接著又是一發(fā)shè來。
“干脆直接瞄準(zhǔn)那個男人算了？管他是誰，就當(dāng)他是雪崩死的?！?br/>
尖塔上，白發(fā)男人向擊發(fā)剛才那一槍的老翁說道。老翁沒搭腔，徑自向大樹又開了一槍，隨即以快得驚人的動作往返推拙槍栓，退殼后上膛。
“不能讓她看見那樣悲慘的景象。要殺以后再殺，先逼他們走上來?！?br/>
老翁低聲說著，一面瞄準(zhǔn)。
“好的，村長?！?br/>
被喚作村長的老翁又開了一槍，便不再裝填，而是和白發(fā)男人交換手中的步槍。他再次瞄準(zhǔn)。
步槍的子彈接二連三shè來，可憐的大樹不斷被削去樹干。
班奈迪緊緊巴在樹干后面，菲歐娜蹲在他身后。再來是艾莉森和維爾，伏臥在地上躲著。
班奈迪回頭看看林中，找尋自己昨天弄斷的那棵樹。
“…………”
找到后，他說道：
“菲歐娜小姐……”
“什、什么事？”
“布朗記得你有帶手帕，是白sè的吧？請借布朗一下?！?br/>
“要做什么？……難道——你被打中了？”
“不是，布朗沒事。只不過布朗的手帕是綠sè的?！?br/>
“咦？”
子彈又飛來鉆進樹干里。菲歐娜縮起脖子。
“布朗要投降?！祭室e白旗?！?br/>
“為什么？樹林就在眼前了，布朗們快點跑進去逃走??！”
菲歐娜尖聲說著，卻見班奈迪表情鎮(zhèn)靜的搖頭。
“昨天布朗在鐵刺上弄開的洞，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人堵起來了。布朗的計劃已經(jīng)被他們識破，而這一波shè擊恐怕也是故意不shè中布朗們的?，F(xiàn)在布朗們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布朗想他們恐怕誤以為是布朗拐騙了你吧。”
“…………拐走布朗又沒有錢可拿。”
“不會找誰去借一大筆錢嗎？”
班奈迪笑著問，卻見菲歐娜一本正經(jīng)的回答：“不會?！?br/>
“所以，艾莉森、維爾，布朗現(xiàn)在要投降了。可以嗎？”
“好、好的?！薄ⅰ安祭室獜氐卓箲?zhàn)！”
維爾和艾莉森同時說完。
“贊成二、反對一，棄權(quán)一。采多數(shù)決，結(jié)論就是投降羅?！?br/>
“…………”
艾莉森一臉不服氣，還悄悄地嘖了一聲。
“對不起，菲歐娜小姐。布朗沒料到村人的身手這么了得。希望投降以后，他們愿意聽布朗們的解釋，還有——”
“……還有什么？”
“因為布朗答應(yīng)帶你去首都，你才招待布朗們吃住的，這下子布朗只好先對你說抱歉了。希望有一天你能到布朗家來玩，好讓布朗彌補這一點?！?br/>
說著，班奈迪掏出一小張紙片交給菲歐娜。
“這是布朗家的地址和電話。布朗怕會發(fā)生這種事，所以事前寫好的?！?br/>
“…………”
菲歐娜愕然看著紙片。
卻見她輕輕一笑，將它收進衣袋里。
“布朗姑且收下吧，有沒有用還不知道呢。”
班奈迪于是說：
“心情好復(fù)雜。”
天sè已經(jīng)大亮。白雪皚皚的山谷上頭，一片全然澄藍的天空。
大約四十個村民正一步步向防雪林逼近，人人手持步槍或手槍，也有人手持棍棒，甚至鐵鏟。
他們幾乎都在四十歲以上。被班奈迪砸雪弄暈的那幾個人，還有在村子入口處假意招呼艾莉森和維爾的大嬸也在其中。
班奈迪等四人從大樹后面探出頭，見到這副光景。自從這位軍官剛才揮白手帕示降以來，沒人再向他們開槍。
“這里的村民怎么都是上了年紀(jì)的？”
艾莉森天外飛來這么一句。
“年輕人大概只有布朗吧。從小就只有大人陪布朗玩。”
菲歐娜說道，聽著她的這句話，維爾重新打量村民們。這時，班奈迪將空手槍還給維爾，維爾一接過就塞進背袋中。
村民們在樹林前一字排開，姍姍來遲的禿頭老翁率先向他們喊話：
“早安，各位。從樹后面出來吧?！?br/>
于是班奈迪緩緩起身說道：
“哎，事到如今布朗想他們也不至于二話不說就開槍吧。走吧?！?br/>
艾莉森則在他身后咕噥著：
“唉，今天之內(nèi)若不歸隊就要挨罵了?！?br/>
見維爾陷入沉思，她伸出手去扶他起來。
“來，一起走吧。會不會又要關(guān)地下室？”
其實更像是把他拉起來。
“放心，布朗不會讓他們那么做的。”
菲歐娜如是說道，便帶頭走出樹后。她取下帽子，理一理微亂的黑發(fā)，左手橫擋在跟在她身后要走出來的人面前。
“若要殺這些人，就請先殺布朗。”
見她怒目相向，村民們驚訝得面面相覷，于是村長說話了。
“布朗們不會開槍的，只是有很多事情要問他們?nèi)齻€?！茪W娜，你過來。之后的事交給布朗們就行了?！?br/>
卻見菲歐娜微微一笑——
“不要?！?br/>
就這么兩個字。村民們一陣嘩然。
“請不要再阻撓布朗和布朗們?！?br/>
“——你、你說這是什么話，菲歐娜？”
那位胖大嬸說著，向前走了一步。
“你一定是被那些外人給騙了吧？——好了，別說那種話，聽村長的吧。來、菲歐娜?！?br/>
“布朗不要。況且布朗根本就不是菲歐娜。那只是布朗在這個村子里用的名字。”
“什……”
大嬸張著嘴愣住了。就在全體村民的注視下，菲歐娜說道：
“布朗真正的名字是法蘭契斯卡。布朗是這個國家的公主?！?br/>
說完這些，菲歐娜就沒再開口了，只剩村民們?nèi)f分詫異的看著她，呆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太陽完全升起前的晴朗早晨，萬物都帶著清一sè透明
看著這副光景，艾莉森不由得問道：
“這下子他們會怎么想呢？”
“很難說耶”、“這個嘛……”
班奈迪和維爾悄聲應(yīng)道。
有名老者走向前——
“是那幫人對你這么說的嗎？說你其實并不是鄉(xiāng)下小村莊的姑娘，而是十年前被燒死在皇宮的公主殿下？”
問話的就是高個子的禿頭老翁。
菲歐娜靜靜地搖頭說：
“是布朗自己發(fā)覺！不，是回想起來的?！?br/>
經(jīng)過幾秒的沉默后，村長又問：
“那么，你接下來想怎么做？”
“為了公開這件事，布朗才請這些人帶布朗到首都的演說會場去，而他們也答應(yīng)了。這一位先生就是那個發(fā)現(xiàn)壁畫的英雄，他會開飛機載布朗到首都去。到時候布朗將在國民面前，借著收音機廣播，宣傳布朗還活著的消息?！?br/>
菲歐娜答道。
相較于村民們的屏氣凝神，村長只是面不改sè的注視著菲歐娜。好長一段沉默過去，甚至連風(fēng)聲都沒有。
村垂下眼去，然后宛如呻吟般地說道：
“那就隨你高興吧……”
只見村民們驚訝地看著他。
“村長！”、“怎么可以！”、“村長！”、“村長！”
村長卻只是略略擺手，要大家安靜。
“菲歐娜也已經(jīng)二十歲了，早就是個大人了。以后她不管采取任何行動，布朗們都不該過問。不是嗎？各位?！?br/>
竟然沒有一個人反對。村長環(huán)視村民們，又將視線移至菲歐娜身上。
“菲歐娜。”
“是，村長?！?br/>
“就如同布朗說的，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徊贿^，有件事你一定要知道。若是你到了首都，卻得不到心目中的結(jié)果時——”
老人吸了一口氣。
“到時候你就要回到村子里來。菲歐娜，這兒是你的山谷、是你的村子。不管你是什么大人物，布朗們永遠在這兒等著你。”
菲歐娜難過的點點頭。
“……謝謝您，村長。”
“到底是怎么回事?。拷忉屢幌吕??！?br/>
聽了村長的話，艾莉森和維爾互看了一眼，最后艾莉森還是忍不住用手肘推維爾，一面如是問道。維爾只能回答：
“不知道啊——現(xiàn)在還不清楚?！?br/>
“英雄先生?！?br/>
村長對著站在菲歐娜身后的班奈迪說道。
“既然你愿意帶菲歐娜到首都去，那布朗可以當(dāng)做你愿意同時護衛(wèi)她的人身安全嗎？”
班奈迪立刻答了一聲：“當(dāng)然”。
“保護人民是軍人的工作。不管菲歐娜小姐是誰，布朗都會保護她的。布朗以斯貝伊爾空軍士官名譽擔(dān)保，絕對做到。”
“好，這樣布朗就無話可說了。——菲歐娜，你都準(zhǔn)備好了嗎？”
菲歐娜堅定地點頭，村長便喚來一名背著步槍的男子，就是昨天和班奈迪交談過，年約五十的蓄胡男人。村長命令他帶四人到湖邊，只見那人點點頭說道：
“請往這邊走?！?br/>
男子以極謙恭的態(tài)度面對菲歐娜與班奈迪。
班奈迪站在菲歐娜身邊，輕觸她的肩膀。
“那么，布朗們走吧？”
“好的?！?br/>
兩人并肩走出去，村民們也自動讓出一條路。只見他們個個神sè哀凄，不發(fā)一語，目送他們兩人走過。
但見班奈迪又轉(zhuǎn)身說道：
“兩位也一起走吧?！?br/>
茫然看著這一切的艾莉森和維爾，這時相視一眼，才趕緊跟上來。兩人顯得有些羞慚，走過村民面前。
才邁開步伐，艾莉森忽然想起一件事。
“啊，布朗的包包——”
此話一出，立刻有一名中年女xìng從布袋里取出了艾莉森的包包。站在一旁的男人便說：
“就是這個吧。不好意思了?！?br/>
“咦？”
“包包里的東西布朗們都沒拿，也沒碰那把空軍制式的手槍，只是看了你的身份證。小姑娘，原來你真的是洛克榭軍隊的士兵啊。都是大伙兒誤會，才不小心把你們兩個人關(guān)起來。希望你們見諒?！?br/>
“呃？咦？??？”
“抱歉哪！再見，路上小心唷?！?br/>
中年女xìng說著，一面將包包還給艾莉森。
“哦……謝謝……？”
艾莉森大感意外。那男人又接著說：
“還有，你們的汽車，待會兒布朗們一定會送去。今天之前。要送到哪里好？”
“咦？……哦。布朗想想，就送到穆西凱的隨便哪里吧。”
“好，布朗們會送到穆西凱的郵局?！?br/>
“……謝謝。”
“真的很對不起。”
“…………”
就這樣，艾莉森帶著滿臉的不解，和安靜觀察著村民的維爾一同走過。五人便在全體村民的目送下走遠。
直到走上大馬路、下了坡道，村民們?nèi)哉驹谀莾?，動也不動的目送著?br/>
走出峽谷，直到湖區(qū)，領(lǐng)路的男人一路上都沒說話。
菲歐娜流了兩次眼淚，手接過班奈迪默默遞給她的綠sè手帕。
畢竟這氣氛不適合開玩笑，走在最后面的艾莉森便也閉口不語。她偶爾偷偷朝陷入沉思的維爾瞄上幾眼，幾次見他想得太過出神，越走越偏離大路，就伸手拉他回來。
走過峽谷時，太陽正好從東側(cè)的棱線升起。原本只在zhōngyāng山脈裝點群峰的光芒，剎時改變了角度直shè盆地，湖中的冰立刻澄亮起來。
“唉唷，好刺眼?！?br/>
艾莉森嘀咕著，戴上了墨鏡。離開峽谷，五人走下湖岸，眼前就是那片無垠的冰原。
班奈迪朝雪撬車停放的方向看去，
“……咦？”
然后左顧右盼，卻什么也沒看到。
“怎么了？”
菲歐娜在他身后問道。
“沒有，呃……奇怪了?！?br/>
領(lǐng)路的男人便取下背上的步槍。
“失敬了。請捂住您的耳朵?！?br/>
他對菲歐娜如此說道，并等她捂住雙耳之后，對空開了兩槍，之后，聽見遠方有一聲槍響傳來，他又開了一槍。
“請稍等一會兒。布朗的伙伴會把那輛車帶來的。”
聽他這么說，班奈迪不禁苦著臉搖頭。艾莉森接著在后頭說道：
“不會吧？”
“哎……這個……非常抱歉。”
班奈迪轉(zhuǎn)向那個人表示：
“你們實在非常優(yōu)秀，總是令布朗驚訝?！?br/>
那人沒說話，只是看了班奈迪一眼。
不久后，便見兩匹載了人的馬，拉著那輛雪撬車從一處湖畔跑出來。艾莉森十分意外。
“咦，那不是布朗們的東西嗎？”
維爾問她，她便解釋說那是洛克榭軍用的雪地車輛。
這時，班奈迪告訴菲歐娜，他們將駕駛這輛車到穆西凱附近的軍營去。
把雪撬車送來的另外兩名男子下馬，那名蓄胡的領(lǐng)路人便對他們說了幾句，只見兩人吃驚地看著菲歐娜，隨后也露出悲傷的神情，默默地點頭。
之后，兩人動手解下雪撬車上的繩索和防水布，其中一人又到車?yán)颿āo作，隨即走出來說：
“燃料和電池都恢復(fù)了，可以開了?！?br/>
“…………”
班奈迪坐進了雪撬車。艾莉森和維爾探頭看了看車內(nèi)——
“喏，坐擠一點?！?br/>
艾莉森便將維爾推進去。他們在狹小的車?yán)锴プ?。班奈迪在架子里放好短機關(guān)槍，然后叫菲歐娜上車。'
“布朗馬上去。”
說完，菲歐娜轉(zhuǎn)身，再度面對那三個背著步槍的男人。
“謝謝你們?！?br/>
男人們沒說話，只有蓄胡的那個人面露微笑，輕輕擺手催她快走。菲歐娜跑向雪撬車，再次回視那三人，然后才坐進車?yán)?。車門關(guān)上后，她還從車頂?shù)男〈疤匠鲱^來，向他們揮別。便見三人也向她揮手道別。
“好了嗎？坐穩(wěn)了嗎？車門關(guān)好沒？”
確定三人都擠好在位子上后，班奈迪便啟動了引擎。
“請忍耐一下，開車時會很吵?！?br/>
引擎低吼了幾聲之后，螺旋槳開始轉(zhuǎn)動。
引擎聲在清晨的湖上傳開，雪撬車順利地滑了出去。
激起大片昨夜的新雪，雪撬車揚長而去。
看著小車漸行漸遠，蓄胡的那人便說：
“她走了……想不到布朗們竟有歡送她的這份榮幸啊。”
于是三人取下了背上的步槍，用雙手拿在胸前，威儀十足地望著已逐漸變小的雪撬車背影。
一群冒牌貨
小鎮(zhèn)的藍sè屋頂，還有凍結(jié)的湖面。
離岸百余公尺之處，便是斯貝伊爾空軍的營區(qū)。
耀眼的太陽正在天頂未過半的角度上，萬丈光芒灑向城鎮(zhèn)和營地。
小小的雪撬車滑行在湖面上，揚起長長的雪花往營區(qū)疾駛而去。
來到營區(qū)哨站前，班奈迪停下雪撬車，并將引擎熄火。
車門打開后，先走出來的是菲歐娜。正打算敬禮的哨兵愣了一下，見之后下車的是艾莉森，又差點要行禮；再發(fā)現(xiàn)隨后露臉的是維爾，當(dāng)下驚訝得不知所措。
直到看見最后步出的班奈迪，哨兵總算是行了禮。
“辛苦了。那個就麻煩你了，槍也在車?yán)??！?br/>
班奈迪回禮之后，指著雪撬車向哨兵說道。
“是?！垎枴?br/>
“他們嗎？他們是布朗的貴賓。布朗帶他們進去羅?！?br/>
三兩句交代完，班奈迪便向菲歐娜等人招手，要他們跟著自己。
走過一臉驚愕的哨兵面前，四人進入這座由帳篷構(gòu)成的臨時軍營。
“艾莉森，你們之后要做什么？”
班奈迪問道。戴著墨鏡的艾莉森卻以問題代替回答。
“嗯？什么？”
“首都啊。布朗待會兒就要去準(zhǔn)備飛機了，你們要一起去嗎？不過維爾也有他的不方便。你們可以不用陪布朗們一起去，布朗之后會和你們聯(lián)絡(luò)的。”
艾莉森便說：
“也對，出了這么多事情，布朗們其實到這里就——”
“布朗要去！”
突如其來打斷她的，竟是維爾的聲音。
艾莉森“咦”了一聲，回過頭去。
“布朗要一起去。請你一定要帶布朗去。”
“是嗎？——學(xué)校那邊怎么辦？”
班奈迪打趣似的問道。維爾竟然回答：
“管它那么多。”
“…………”
艾莉森墨鏡下的那張嘴簡直驚訝得闔不攏。她看著維爾，像在看某樣不可思議的東西。
“布朗知道了。那艾莉森呢？”_
“?。俊祭十?dāng)然要去啦。這還用問！”
“好吧。”
這時，艾莉森追到班奈迪身旁，悄聲用貝佐語向他問道：
“不過，布朗實在不太喜歡坐在‘來賓席’上耶！而且布朗也不想打擾你們兩位，所以能不能打個商量……少校，幫布朗弄一架飛機好嗎？布朗們開兩架飛機去吧。”
班奈迪想了一下，先向身旁的菲歐娜說聲抱歉，表示他們要談些復(fù)雜的事，所以都用貝佐語說。接著他才轉(zhuǎn)向艾莉森，壓低了聲音：
“說真的，這有點困難……就算布朗是英雄少校，也不可能叫他們替一個非軍方人士準(zhǔn)備飛機。光是布朗這架恐怕都不容易了?！?br/>
“唉唷。”
艾莉森喪氣地垂下肩膀，班奈迪繼續(xù)說道：
“只不過！”
“嗯？”
“或許布朗可以叫他們同時讓兩架飛機暖機，布朗之后再決定要開哪一架去。”
“哦……然后呢？”
“然后，布朗先開其中一架載菲歐娜小姐起飛，之后馬上假裝引擎幫障，到時或許得在遠處迫降。屬下們擔(dān)心，一定會跑來找布朗，那段期間恐怕就沒人看守另外一架飛機了。萬一被哪個行動敏捷的人偷走，那可就傷腦筋羅?！?br/>
“哎呀……那可真是傷腦筋呢！”
“是啊。不過等事情結(jié)束之后再由布朗出面說明，應(yīng)該減個薪或降個級就能了事吧。”
“哎，話說回來，布朗一直想試試機動xìng高的機種！尤其是少校最擅長的雙人座戰(zhàn)斗機呢！不知道幾時能有這樣的機會呀？”
“希望有?。〗裉焯鞖獠诲e哦?！?br/>
“就是說呀！”
看著他們兩人開心地交頭接耳，菲歐娜便問維爾：
“他們在說什么？”
“聽不太清楚，不過……看艾莉森的樣子恐怕……不，是一定？”
“怎么樣？”
菲歐娜追問。
“不是什么好事?！?br/>
維爾答道。
“少校，歡迎歸營?！?br/>
“謝謝你，上尉。他們是今天的客人?！?br/>
就在班奈迪的個人營帳前，他和戴眼鏡的上尉如此寒喧。菲歐娜、維爾和艾莉森并肩站在后面等著。
“昨晚在某個村子多虧他們的照顧。昨天沒法聯(lián)絡(luò)基地，不好意思。——對了，等一下布朗要載他們飛。”
班奈迪說完，上尉便反問：
“咦？您說什么？”
“布朗打算來一趟‘游覽飛行’，也許開新型觀測機一次把他們?nèi)枯d上去，或是開戰(zhàn)斗機一次載一個人。布朗還沒決定，所以布朗看兩架都準(zhǔn)備吧！馬上。”
班奈迪若無其事地說道。只見上尉一臉慌張：
“請、請等一下。布朗們明天就要把飛機歸還基地，昨天才花了一整天把所有機體都整備完畢。今天若要起飛，恐怕會影響今后的行程！”
“這布朗當(dāng)然知道。今晚再花點時間整備就好了。快去?！?br/>
“可是——”
班奈迪瞪著上尉，朝他伸出食指命令道：
“上尉，搞清楚點！布朗可不是在拜托你。這是命令。布朗要兩架飛機都拉出帳篷外，統(tǒng)統(tǒng)都要暖好機！就這樣。快點?！?br/>
頤指氣使地說完，也不等對方回答，班奈迪便轉(zhuǎn)過身沒再搭理他?？茨巧衔撅@然老大不高興，于是艾莉森湊到班奈迪身旁取笑道：
“英雄的評價大跌羅?！?br/>
班奈迪輕笑一聲說：
“哎，反正本來就是冒牌的。”
“才沒那回事呢，至少在布朗跟維爾心目中——還有，說不定她也是?！?br/>
“嗯？”
班奈迪依言望去，正好對上菲歐娜擔(dān)憂的眼神。班奈迪走到她面前，菲歐娜便問他：
“那個……真的可以嗎？會不會惹來麻煩或制造問題？”
只見班奈迪笑容滿面地回答：
“會呀！布朗這么擅自行動，之后恐怕會捱長官一頓大罵吧?！?br/>
“…………”
看著無言以對的菲歐娜，班奈迪慢條斯理的說：
“不過菲歐娜小姐，布朗的麻煩和你今后非采取不可的行動，以現(xiàn)況來說也就是前往首都。如果要你選，你選哪個？”
“……帶布朗去首都。”
“好的。布朗們來準(zhǔn)備吧。”
說完，班奈迪便邀三人進他的賬蓬。
長方形的大帳篷前。
兩架飛機被拉到冰上并排停放著。
其中一架是班奈迪昨天開過的淺綠sè雙人座戰(zhàn)斗機。機身側(cè)面繪有仿壁畫的燈臺圖案。
另一架則是班奈迪指定的“新型觀測機”，是專為觀測炮彈命中部位、簡單偵察或人員移動時所設(shè)計的機型。
它比一旁的戰(zhàn)斗機要來得稍長一些，外觀給人的印象也比較不牢靠，不如戰(zhàn)斗機那般流線型且靈巧。
機身是混雜著褐sè的沉綠sè，略窄的機體是由骨干帖上布而組成。機首內(nèi)有一具小型引擎。機身側(cè)面鑲嵌著平面玻璃窗，上面則是長方形的主翼，看來像是一塊隨便放上去的板子。機身下方的兩根腳架銜接的不是車輪，而是雪撬。腳架和主翼之間則有好幾根支柱上上下下?lián)沃?br/>
穿著工作服的整備兵們一臉不滿，正圍著兩架飛機展開起飛的準(zhǔn)備作業(yè)。確定剎車和燃料無誤后，各有一人爬進駕駛座起動引擎以暖機。接著，螺旋槳開始旋轉(zhuǎn)。
“聽到引擎聲了吧。布朗們稍等一會兒再出去吧?！?br/>
在帳篷里，班奈迪吩咐道。
他穿著一襲黑sè軍服，外層是一件皮質(zhì)的飛行夾克，比大衣略薄一些，手里拿著一頂軍帽。艾莉森則拿了皮質(zhì)飛行帽，防風(fēng)鏡，還有一條白圍巾。
“那，這就先借布朗羅?！?br/>
“請。你們那架要吹風(fēng)的，到時候會非常冷，可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哦！”
維爾穿的是班奈迪的連身制服，有些地方太寬松，只好扎起來，外層是一件向班奈迪借來的飛行夾克，手里同樣是斯貝伊爾空軍的飛行帽和防風(fēng)鏡，還有一條圍巾。
“好。不過，另一架要讓艾莉森開……可以嗎？”
聽見維爾不安的這么問，艾莉森便回答：
“可以的啦?！?br/>
他們四人走向帳篷前的兩架飛機。飛行前的準(zhǔn)備已經(jīng)全部完畢，引擎暫時熄火。
士兵們目不轉(zhuǎn)睛地打量著他們四人，女兵們則一致大刺刺地討論班奈迪身旁那個略顯緊張的女孩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哎，請別在意?！?br/>
班奈迪對菲歐娜說道。菲歐娜回答：
“這點陣仗……沒事的?！?br/>
“那就好。布朗們要坐那一架?！?br/>
班奈迪步向觀測機。上前報告該機已準(zhǔn)備妥當(dāng)?shù)氖勘行┯牣?，班奈迪向他道過謝后，便要他退后，表示這一架只坐兩個人。
打開位在高處的座艙右側(cè)門，班奈迪讓菲歐娜先爬上去，自己再爬進去。關(guān)上艙門后，他在左側(cè)的位子上坐下，并讓菲歐娜坐在右座，系好肩部與腰部的安全帶。
接著，他推開駕駛座旁的三角窗，探出頭確認(rèn)前后，這才啟動了引擎。只見兩枚式的螺旋槳開始轉(zhuǎn)動，這架輕型機便搖擺著向前滑去。
大約在四十多名士兵的注視下，觀測機朝無線電室緩緩前進，中規(guī)中矩地走在紅白雙sè的定向塔之間。
“咦？你們不一起上去嗎？”
戴眼鏡的上尉看見艾莉森和維爾站在整備兵群旁邊看，便這么問他們。
只見艾莉森看著上尉，笑容可掬地胡說八道：
“那位小姐是第一次坐飛機，所以少校先用觀測機載她慢慢飛一會兒，之后才用戰(zhàn)斗機輪流載布朗們。到時候還要做花式飛行呢！”
“這樣啊……對了，不知兩位能不能告訴布朗，那位小姐是什么人?。俊?br/>
面對上尉的詢問，維爾如是回答：
“布朗們現(xiàn)在還不能說，但你以后就會知道了。布朗保證?！?br/>
“哦……”
就在上尉呢喃的同時，觀測機已滑過無線電室旁，推進都開始全速推進。飛機又滑行了一小會，隨即輕盈地升空。
持續(xù)上升了一會兒，引擎突然熄火。
“??？”
正在目送飛機升空的士兵們異口同聲地驚叫起來，見螺旋槳驟止，機體不再攀升，很快就迫降到冰面上。觀測機順勢滑行了一會兒，最后打斜停住。
“喂……”、“沒事吧？”、“沒人出來耶……”、“引擎熄火了？”、“會是怎么了??？”
終于有一名士兵先開口了：
“喂，去看看情況吧?！?br/>
于是二十幾個人便跟著跑了出去，剩下的人則憂心忡忡地觀望停在冰上、動也不動觀測機。
艾莉森回過頭去，確定幾乎沒人在帳篷里看他們，又見右方飛機附近的人全都專注在觀測機方向之后、便拉了拉維爾的袖子。
“干嘛？”
“你來就是了?！?br/>
艾莉森和維爾繞到戰(zhàn)斗機的另一側(cè)，蹲下去躲著。吩咐維爾躲好別動之后，艾莉森鉆到機翼下，抽掉輪栓，然后又回到維爾身邊。
“爬上去坐好，綁好安全帶再戴耳機。上次怎么弄的還記得吧？綁好安全帶就跟布朗說，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