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書中明明沒有說明老太太會患腦萎縮的病??？我難以接受，忍不住問道：“戴維先生,這個,你能確定嗎？”

    戴維收拾那一堆冷冰冰的器材，面無表情地說道：“這個只是我的初步判斷,確定結果還是需要去醫(yī)院做進一步的診斷才能知道?！?br/>
    或許，只是誤診。我笑了笑，道：“多謝戴維先生?！?br/>
    戴維點了點頭,正要離去。老太太忽然顫顫巍巍地從床上爬下來,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指著戴維道：“你,就是你,別……走！”

    小喜趕忙上前,扶住老太太。老太太很是氣憤,掙扎著挪到戴維身邊,舉起拐杖，就要往戴維身上敲下去，道：“你胡說些什么，我腦子怎么會有??？你腦子才有??！”

    戴維背著藥箱，靈巧地躲開，我才松了口氣。戴維快步走到門外，說道：“姜夫人，老太太的癥狀很明顯，夫人還請快些送老太太去醫(yī)院治療?！秉c了點頭，邁步走了。

    老太太越來越氣憤，道：“胡說八道，我好著呢?！币姴恢骶S，她心中的怒氣散發(fā)不出來，忽地追上我，就要打。小喜費力地拉住她，為難地看著我。

    我看著老太太激動的樣子，不由得慌張起來。這幾個月來，老太太的確越來越不冷靜，動不動就發(fā)怒，分不清好歹。甚至，連她最重視的念經拜佛也放下了。我原以為她只是心緒不好，身子衰弱了些?，F(xiàn)在，不得不相信戴維的想法了。

    望著老太太，我道：“娘，您不要生氣。戴維先生只是推測，未必就是真的。只是，娘還是去醫(yī)院檢查一下，也好讓我們這些做晚輩的放心。”

    我以為，我的話不算很過分，不想，老太太氣得臉都紅了起來，捂著嘴大聲咳嗽，咳了半晌，才吐出一口痰，喊道：“你就不是個好東西，這些年來真是養(yǎng)了個白眼狼，這會子專程和外人串通好，來害我。我要跟你去了勞什子醫(yī)院，就沒命出來了。”

    老太太就像瘋了一樣，沒了往常的鎮(zhèn)靜和風度。以前，無論多么生氣，也不見她的發(fā)髻有絲毫凌亂，這會兒卻忽地散開來，胡亂遮蓋著臉龐，讓她顯得十分可怖。

    我見她完全失常，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小喜一聲一聲勸解著老太太，卻沒有絲毫作用。小喜只得看著我，道：“二奶奶，老太太沒事的，呆會累了，就睡了。還請，還請您和二爺商量商量，早些為老太太診治吧?！?br/>
    我點了點頭，像老太太鞠個躬，退了出去。后面，傳來了老太太撕心裂肺的慘叫：“你是誰，你也想害死我嗎？”

    ……

    腳步很快，慌忙往自己屋里去。老太太的情形，只怕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卻沒有人管，也沒有人與我說這些事。自從將當家的職責給了云澤之后，老太太見了我并不欣喜，總是懨懨的。我根本沒想到是病了。

    一整天，都有些六神無主。雖然我不知道腦葉性腦萎縮到底是怎么回事?？墒?，和腦袋扯上關系的病，只怕不會好治。

    直到等到二爺回來，才慌忙將戴維醫(yī)生的初步診斷結果告訴二爺。二爺極為震驚，愣了許久，愧疚地說道：“我實在是太不孝了，娘病了我卻什么都不知道，整天只記得鋪子里的生意。不行，七巧，必須馬上送娘去醫(yī)院。”

    我點了點頭：“去醫(yī)院是必須的。不過，洋人的醫(yī)院都是要預約的。我明日先去預約，約好了日子，就趕緊送娘去檢查。你也別太內疚，畢竟生意的好壞也關系到府里的發(fā)展，治病也需要錢，對吧。是我疏忽了，沒有及時發(fā)現(xiàn)娘的不舒適。”

    二爺感激地看著我，道：“七巧，辛苦你了，我實在是太擔心了，語氣有些重，你別怪我?！?br/>
    我搖了搖頭，道：“我怎會責怪你的孝順？”

    第二天一大早，二爺關了鋪子，留在家里陪老太太。我趕忙去戴維醫(yī)生所在的廣慈醫(yī)院預約。廣慈醫(yī)院在金神甫路，我叫了一輛黃包車，感到廣慈醫(yī)院，直接找到戴維醫(yī)生。好在戴維醫(yī)生認識我，恰好這段時日病人不多，剛好有空，便約定兩日之后為老太太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回到家里時，已經是午后了。見二爺不在屋里，我來不及吃飯，直接跑到老太太那邊去。才接近老太太的房子，就聽見吵鬧聲一片，亂哄哄的，叫人頭疼。

    “二弟，你在做什么？娘的身體好好的，你硬要說她有病，這不是在詛咒娘嗎？”是大爺?shù)纳ひ簟Ｖ蟛恢朗钦l的聲音，被淹沒在吵鬧中，聽不明白。

    “不行，我反對，絕不同意送娘去洋人的醫(yī)院。洋人來中國，就是來吃中國人的肉喝中國人的血，誰知道他們是不是為了賺錢，胡亂為娘安的病?！币琅f是大爺?shù)纳ひ簟Ｋ皇且恢焙驮茲勺叩煤芙?，很喜歡洋人的生活方式嗎？這會子，怎么反對送老太太去洋人的醫(yī)院呢？我還以為，阻力只有老太太自己，云澤和大爺都會萬分同意送她去洋人醫(yī)院呢。

    心中微微嘆了口氣，硬著頭皮抬腳往里走。已經很近了，聽到二爺不悅卻依舊比較平和的嗓音。果真是自己的夫君，說的話，也與我的疑惑類似。

    不想，大爺冷冷一笑，道：“學習洋人的生活方式，并不是賣國。師夷長技以制夷，二弟你不懂嗎？也是，你生病的日子太久，自然是不懂的。我學習洋人的生活方式，只是為了熟悉他們，然后將他們趕出自己的國家。我現(xiàn)在，已經想到了絕佳的方式，肯定會給洋人當頭一棒！”

    二爺怒極，卻依舊壓抑自己的嗓音：“大哥，低聲些，不要吵到了娘。娘現(xiàn)在身體不好，去醫(yī)院檢查，有什么不對？你不也正好可以看看洋人的醫(yī)院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大爺搖了搖頭，道：“要是治病，還是中醫(yī)好。你能想象那些鋒利的刀子，劈開娘的腦袋嗎？二弟，這是在是十惡不赦的行為，你不可以這么不孝！”

    “啊，我不要去什么醫(yī)院，我不要把我的頭剖開。你們都想害死我，我根本就沒有病。你們快滾，全部滾。不，不，伯澤，你留下，你是個好孩子，你陪著娘。”老太太慌亂地喊著，臉色無比慘白。

    二爺神情悲痛，控訴道：“大哥，你為何要嚇娘。醫(yī)院是救人的地方，根本就不會胡亂剖開腦袋。”

    大爺?shù)靡獾刈哌^去，扶住了老太太，仰著下巴道：“二弟，你還是趕緊走吧。你看，娘也不想見到你，你就別留在這里刺激娘了。娘根本就沒有病，都是被你和二弟妹氣的。我說，以后，二弟妹就別來請安了，沒得氣壞了娘的身子。娘，自然有我和云澤照看?！?br/>
    大爺看著云澤，云澤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唇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云澤應當還是擔憂老太太的，我連忙走向前，道：“云澤，你一向是最心疼娘的。你以前在國外，也去過醫(yī)院吧。你知道，醫(yī)院沒有那么可怕的。”

    云澤點了點頭，又慌亂地搖頭：“二嫂，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以前生病都是小事，吃幾片藥就好了。再說，娘看起來也蠻好的，只是被氣著了?！?br/>
    我心中一堵，難以相信這些人居然看不出自己的親娘狀態(tài)不對。如果老太太只是被氣著了，那些氣到老太太的人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老太太依舊能好好的?，F(xiàn)在明顯就是一副神智都不太清楚的樣子。

    三爺和三奶奶也在，我只能求救地看著他們。三爺見我望他，慌張地別開眼睛，輕聲道：“娘的身子的確不太好了。不過，我覺得，請大夫看看就行，應該不需要去洋人的醫(yī)院吧?！?br/>
    “可是，現(xiàn)在洋人醫(yī)院的確比較先進，比起大夫來，還是去醫(yī)院看看?！?br/>
    二爺忙附和我的話，道：“三弟，無論如何，去好一點的地方還是保險一些?！?br/>
    “你們兩個就別再迷惑三弟了！我是大哥，我決定，請大夫來為娘調理身子，大夫就快到了！”大爺氣憤地說道，“不知道你們兩個到底是什么居心！”

    真是惡人先告狀！只怕是他自己居心不良吧！我心中冷笑，大爺這倒打一耙還真讓我不好接招。我知道，我可以堅持將老太太送去洋人醫(yī)院，甚至可以偷偷摸摸地將老太太送過去?？墒?，我不能這么向二爺建議。

    二爺一心一意為老太太考慮，自然是希望采取對老太太最好的治療方式，與所有人對抗也不在意。但是，我不敢賭。如今，府里是大爺和云澤得勢，就連老太太也全心全意信賴大爺。我和二爺，根本就沒有任何做決定的權利。如果，我偷偷將老太太送去醫(yī)院，萬一老太太抵死不從，出什么事，我和二爺滿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書里，并沒有提到老太太患腦萎縮，而且，老太太至少還有九年的壽數(shù)。萬一，我的沖動提前害了老太太，那反倒不好。

    但是，為了讓二爺好受些，我道：“我今日去了醫(yī)院，已經于戴維醫(yī)院預約了。戴維醫(yī)生說，只需要一天，便能檢查出緣由來。若是可以，兩日之后還是讓娘去檢查檢查吧。知道到底是什么病，再請大夫調理也可以。”

    大爺嗤笑一聲，道：“那叫什么戴維的，兩日之后才為娘檢查。要真是有什么急癥，還來得及嗎？我請的大夫，已經來了。”

    我隨著大爺?shù)难酃馔庖豢?，果真見一個穿著舊式灰袍衫白須白發(fā)的老人，在下人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_^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