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師父常說人間有四喜:“久旱逢甘霖,他鄉(xiāng)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br/>
旱澇本是國家事,她除了捐款刷微博,摻合不了半點。如今身在異世,她也是遇不到什么故知了。而金榜題名在古代更只是男人的事,她能擁有的也只有洞房花燭夜這一喜了。
喜帕蓋頭,專等拜別父母了,沈慕卿靜靜坐著,不禁喜上眉梢,滿面的柔情旖旎??偹闵咸齑槐。傩褋砭钩闪舜蠹业男〗?,又要成王府的王妃。沈慕卿暗暗開心,又不禁悄悄揣測著七皇子的樣子。
——其實她真不在乎他的地位容貌,只愿他能對自己一心一意,不離不棄。
“小姐,要去叩別老爺夫人了?!贝淞皝矸銎鹆怂?,沈慕卿也任由她們扶著走著。
這里的規(guī)矩和電視上看的大同,但也有小異,譬如出門前的叩頭要先叩生母夏姨娘,說是不忘生養(yǎng)之恩。沈慕卿緊張地直冒汗,就怕夏姨娘一個別扭說出什么不得了的話來,幸而她雖然沒有假裝流淚不舍,但也沒有冷臉說破,沈慕卿又奉了盞茶,才放下心來。
繼而是拜別老爺和夫人,沈慕卿一連三叩,哽聲道:“慕卿不孝,多有任性無禮之處,還望父親母親原諒?!薄@幾句當(dāng)真是發(fā)自肺腑,沈慕卿自小無父無母,只有師父待她如同親生,這幾日沈老爺對她疼愛有加,沈夫人也為了她的婚事忙前忙后,她初嘗有父母的好處,真心感動,又想到若是今時今日師父也能看著自己出嫁,不知道會有多開心,想到這,沈慕卿不禁流下淚來。
沈氏夫婦當(dāng)她依依不舍,也不禁紅了眼眶,沈老爺拉著她的手就要流下淚來,沈夫人忙道:“好好的日子,做什么要哭!這是要去當(dāng)王妃了,咱們沈府多大的榮耀!又是在京城里面,要見面又不是什么困難的,可別哭了。”沈老爺忙轉(zhuǎn)悲為喜道:“可是!可是!我的女兒長大了,又嫁了個那么好的人家,應(yīng)該高興,高興。哎呀,要是七皇子平安無事可就更圓滿了?!?br/>
嗯?平安無事?沈慕卿的悲傷悉數(shù)吞進(jìn)了犄角旮沓里,瞪大眼睛看著沈老爺,琢磨這“平安無事”是幾個意思。
“那可是。”沈夫人亦感嘆道,“論理,這七皇子是國家的英雄,就算那'戰(zhàn)死沙場'的說法是真,咱們卿兒嫁過去也是莫大的榮耀??墒侨暨€在,生個一子半女的該有多好。”說著,不勝唏噓。
沈慕卿石化了。
戰(zhàn)死沙場?這故事才講到第八章,男主角還沒出場就掛掉了,也太神作了!沈慕卿抱著一絲僥幸,哭一樣地笑問道:“爹……爹……你們說七皇子……”
“女兒?。〉滥闶莻€明事理,懂大義的孩子,明明知道過了門得獨自撐起門戶,可還堅定地要嫁給七皇子。爹以你為榮!好孩子,你去吧,有什么困難,爹給你撐著吶!”
……哎?
沈慕卿呆呆地跪在那里,極快地理清著這件事,可縱使腦細(xì)胞前仆后繼地死絕,她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歸納出的事實。
……七皇子,七皇子……死了?
坑爹吶!沈慕卿內(nèi)心簡直有千萬只草泥馬縱情奔騰!這算什么事!她在現(xiàn)世遭受了千辛萬苦,為了穿越試過了跳樓投海電擊上吊等等各種死法,最后終于成功來到這里,好不容易以為自己要苦盡甘來了,可他妹的老公居然死了?!
沈慕卿猛然想到了師父門口掛的那副對聯(lián):“亂刀砍死荒山亂葬又遭挖墳鞭尸,大齡難嫁竟又望門守寡三尺白綾守節(jié)。”當(dāng)時她還說師父這副對聯(lián)刻薄晦氣,哪有人這么倒霉透頂,現(xiàn)在她完全可以對號入座,并且為它補上那個缺失的橫批了:“姐問候你列祖列宗!”
沈慕卿透心涼成了冰棍,呆呆跪著。
沈老爺全然不知她心內(nèi)的翻山倒海,只扶她道:“好閨女,快起來吧,吉時就快到了,你弟弟會騎馬護送你過去的,可惜荏兒到底不懂事,不能來送你了。”
對!沈慕荏!沈慕卿猛然想到了這個綠茶——啊不,這個癡情單純的好女紙,明明知道七皇子可能戰(zhàn)死沙場,居然還苦苦要嫁,真愛啊,這絕對是真愛啊。
沈慕卿淚流滿面的又相信愛情了,她要成全他們!
沈慕卿手腳并用地爬向沈夫人,激動道:“荏兒呢?荏兒呢?”
沈夫人猛地見她如此,當(dāng)下一驚,忽地想起早晨的那句“愛過”,五臟六腑均是一顫,頓覺這拉著自己的手那樣別扭起來,眼神飄忽道:“荏兒……荏兒身體不適……不能來了,你……好好上花轎吧?!?br/>
沈慕卿知她誤會,可也來不及解釋,更加急道:“她不是喜歡七皇子嗎?她不是喜歡七皇子嗎?讓她上轎,讓她上轎?。 ?br/>
沈夫人驚訝道:“你……”
“我不嫁了,我不嫁了!她想嫁,讓給她!讓給她!”沈慕卿高聲疾呼,雙目通紅。
沈夫人眼眶一紅,滾下淚來:“你這孩子……竟這般地好……”
現(xiàn)在不是感動的時候啊!沈慕卿幾乎要急暈過去。
沈老爺感動道:“我家的卿兒就是這樣善良,可是卿兒,我和你母親向來待你們一般重,不偏不倚,你縱然好心讓她,可我們怎么能趁勢欺負(fù)你呢?莫說了,再給小姐整理整理妝容,上轎吧。”
不要啊,請盡情欺負(fù)我吧!沈慕卿大急,剛欲再說,忽聽門外一陣喧囂,有人高聲喊:“九皇子代七皇子來迎親啦!”
驚慌回頭,但見慕容星徽一身華服含笑前來。比起那日的不羈粗放,今天的他錦衣繡服,又是華貴雍容的貴族氣質(zhì),更顯得俊美不凡。
慕容星徽任眾人行禮,伸手沈慕卿緩緩扶起,微笑道:“嫂子,還不快上轎?”
不羈的神色,勾起的笑容,沈慕卿在這看似清澈純粹的眼神中,生生看出了威脅的味道。忍痛咬牙由他護著拜別了父母,走上了花轎,臨上較前不禁抬頭看了看藍(lán)天白云,捧著胸口一聲長嘆。翠柳問她怎么了,她悲嘆道:“我想到了那天夕陽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