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爺爺,你讓開,我要當(dāng)面問一問章將軍,為何要如此的濫殺無辜……”
這句話一出口,韓談馬上變了臉色,他自然知道嬴穎指的是什么,只見他的老臉變得陰沉無比,向著俏生生的少女怒斥道:“住嘴!休得胡說!”
章邯讓他們兩人這么一攪合,睡意算是一點也沒了。他到此刻心里才恍然大悟,原來小姑娘對自己生氣是因為這個事,想到此節(jié),他不由得哭笑不得。這倒真是無妄之災(zāi),沒想到自己扯個謊,反而是惹禍上身了。
老實說,經(jīng)過兩世為人的經(jīng)歷,章邯的涵養(yǎng),或者說城府深了很多。尤其是適應(yīng)了在項羽跟前裝孫子之后,章邯已經(jīng)很久沒有動怒,他臉厚的本事,恐怕比起司馬欣這樣的老狐貍也不遑多讓。
正因為如此,嬴穎剛才指責(zé)的話,章邯聽在耳中絲毫不以為意。他也不想為此爭論什么,關(guān)于這些土匪,殺與不殺都有數(shù)不清的理由,不能說誰對誰錯。況且自己乃是雍王,幾十個土匪殺了便殺了,沒必要自降身份和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爭執(zhí)。
當(dāng)然,這些念頭都是一閃而過,并沒有消耗多少時間。在這片刻之間,雖然章邯還沒發(fā)話,但一旁的韓談早已是急的冷汗直淌。
他可沒有嬴穎這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膽量,更沒有對土匪的一丁點同情。韓談心里很清楚,自己和嬴穎現(xiàn)在寄人籬下,生死全在章邯一念之間,如果觸怒了章邯,那后果可想而知。
“大王恕罪!”韓談徑直跪了下來,向著章邯懇切道:“小孩子不懂事,膽敢沖撞大王,還望大王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原諒她這一次。”
“唉,罷了,罷了,韓老也太小看我了,本王好歹是統(tǒng)兵的大將,若是連這一點肚量都沒有,那還如何帶兵征戰(zhàn)。小公主未諳世事,自然不喜殺戮,這也是人之常情,豈有怪罪之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韓談給自己臺階下,那章邯也樂得無事,一番客套后上前扶起韓談。
嬴穎的臉漲得通紅,剛才一時沖動說出指責(zé)章邯的話,她到此刻也有些后悔。但聽章邯和韓談兩人交談,還把自己當(dāng)做小孩子,章邯不但絲毫沒有對屠殺投降土匪反省,反而還覺得這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這又一次激怒了她。
“昨日俘獲的土匪有三五十人,他們固然有罪,但其中有不少也是迫于生活,一時沖動才釀下大禍。如今他們都已投降,怎么能不分青紅皂白,將他們?nèi)刻幩滥兀空聦④姷男雄E,與那些濫殺無辜的盜賊有什么區(qū)別?莫不是忘了新安之事,反欲效之于項賊!”
嬴穎口中的新安之事,正是當(dāng)年項羽在新安屠殺秦降軍一事,饒是章邯脾氣再好,聽到嬴穎的這一番話語,還是馬上黑了臉。
他雖然不愿意自降身份,和一時義憤的少女逞口舌之利,但新安事卻是他曾經(jīng)的黑歷史,是他永遠不愿意被別人所提起的。此刻從嬴穎口中說出來,章邯心頭不由得一陣無名火起。
“新安之事,也是你這乳臭未干的小妮子能隨意評判的嗎!”章邯的語氣陰森,看著嬴穎的目光也愈發(fā)陰狠。
看到章邯生氣,韓談不由得暗暗叫苦,嬴穎的脾氣他知道,雖然平日里很乖,但執(zhí)拗起來,卻是絲毫沒有回轉(zhuǎn)。此刻她正在氣頭上,竟將章邯的黑歷史抖了出來,搞的章邯下不了臺,恐怕再說下去,章邯惱羞成怒也說不定。
雖然有韓談在側(cè)面不停地給嬴穎使眼色,但嬴穎卻是視若未見,她勇敢地與章邯對視著,冷哼道:“哼,我為什么不能評判此事,難道只容許你犯錯,便不容許別人指出么?你不讓我說,我卻偏要說。大秦如此信任你,命你統(tǒng)帥全國兵馬,討伐不義。但你呢?如若不是輕降于項賊,大秦何至于如今的地步。
韓爺爺以前跟我說過,若不是章將軍投靠項羽,坑害二十萬秦軍,大秦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今日大秦早已灰飛煙滅,但章將軍卻毫發(fā)無損,仍舊可以在咸陽作威作福,小女子只想問,你斬殺這些投降土匪的時候,可曾想起過同樣被屠殺的大秦將士……”
“閉嘴!”
章邯終于忍不住出言打斷了她的話語,如果說,他在之前對這個公主還頗有好感的話,但此刻卻是好感盡失。
大秦的覆滅,可以說是天意,與章邯個人沒有一點的關(guān)系。就算章邯不投降項羽,士卒二十萬不被坑殺,那也只是能延緩片刻義軍的攻勢。
天下苦秦久矣,豈是一人之力可以改變的?
但讓他無奈的是,身邊所有的人,甚至是韓談這樣的人,都認為這是章邯的過,他幾乎是背負了整個世界的罵名。
自從章邯入主咸陽,廣施恩義之后,此事便沒多少人提了,章邯以為這件事會被慢慢淡忘。但到了此刻,從怒氣沖沖的嬴穎口中說出來,章邯才明白,這樣的污點,自己一輩子也擺脫不了。就算自己救了她,在她心中,自己也只是贖罪罷了。
這次的土匪事件其實只是一個導(dǎo)火索,這一番話才是嬴穎真實想法的表露。她這一席話,顯然也是在心里憋了許久,到此時才得以吐露。
章邯不由得怒極反笑,看著眼前的嬴穎反問道:“你以為你能站在這里,當(dāng)著我的面對我怒罵,這是誰的功勞?你以為咸陽災(zāi)民能得到救濟,不被餓死,這是誰的功勞?你以為民間募武,土匪消亡,這是誰的功勞?”
他停頓一下,面色變得陰沉起來,他盯著嬴穎和韓談,一字一句道:“這―是―我―的―功―勞?!?br/>
“小公主,我不需要你對我的歷史做什么評價,我只希望你知道,沒有我,你不過就是韓王軍營里的一個女奴?!?br/>
看著嬴穎的臉上露出屈辱的神色,章邯心頭卻感到一絲的快意,他并不欠任何人的,反而是這些指責(zé)他的人,欠著自己不少的恩情。
他要讓這些習(xí)慣了高高在上的人知道,他們的性命,也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