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喝了一天酒，睡得就格外沉，第二天睜開眼的時候，已經(jīng)快到中午了。家里很安靜，沒有我弟弟咦里哇啦的唱歌聲，也沒有我爹走里走外收拾房間的腳步聲，這種令人心悸的靜謐讓我感到一陣空虛。坐在床上抽了一陣煙，我嘩地拉開了窗簾，強烈的陽光讓我不得不閉上了眼睛，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橘紅色，恍惚有許多云彩在里面飄著，這些云彩里隱約可見一些一眨一眨的星星，很多星星在跑，有一顆星星墜落了，劃出一道閃亮的白光，讓我一下子聯(lián)想到胡東揮斧劈向老錢的鏡頭。我不能再坐下去了，我需要時刻掌握這方面的信息，包括老錢的生死，也包括警察的動向。

    昨天晚上，我和金高正喝著酒，接了蝦米的一個電話。蝦米說，不知道因為什么，大夫一趟一趟地往監(jiān)護(hù)室跑，可能是老錢的癥狀很不穩(wěn)定。我問他，老錢家里的人都去了嗎？蝦米站在走廊上，他兩個兒子好象挺有錢的，拿著大哥大也不知道是聯(lián)系什么人，讓對方給他爹報仇。我說，你就在那里一直監(jiān)視著，沒有特殊情況不要找我，有特殊情況，不管多晚都要告訴我。蝦米說，目前就這樣了，我想回家歇歇。我說你先別回家，馬上到觀海樓來，你金哥想見見你。掛了電話，我問金高，老錢剛開始是跟你接觸的，聽說你還去他家里喝過酒，他那兩個兒子是干什么的？

    “沒見過面，”金高想了想，“他大兒子好象是個律師，小兒子在外地做生意，干什么的不知道。”

    “律師？”我征了一下，“好嘛，碰上茬子了……在哪兒干？”

    “讓我想想……”金高搓著頭皮想了一陣，“不是在本市，大學(xué)畢業(yè)直接分配在了外地?！?br/>
    “那就好辦了，”我松了一口氣，“憑這個他就斗不過胡四那幫地頭蛇。”

    金高笑了：“律師算個蛋？官嘛還可以虛咱一下……胡四認(rèn)識院的人？”

    腦子里驀地就閃現(xiàn)出李忠那張扭曲的臉來：“認(rèn)識，有一個還是庭長呢，管執(zhí)行的。”

    金高哧了一下鼻子：“那就應(yīng)該先讓他去執(zhí)行老錢對你的欠款，這樣的關(guān)系不用白不用?！?br/>
    我苦笑道：“現(xiàn)在人家不欠我的了，換成我欠人家的了，胡四也不可能找他，因為我把他給得罪了?！?br/>
    接著我就把跟李忠喝酒的那檔子事兒對金高說了，金高一拍桌子，該揍！他不知道咱們這路人最忌諱提什么判刑、勞改的嗎？在咱哥們兒面前裝大爺就應(yīng)該砸逼養(yǎng)的。你這還是輕的，換了我，不扭斷他的脖子算我對不起他。我說，拉倒吧，這樣的人咱們還是少得罪為好，如果今天我沒得罪他，胡四直接就可以找他，讓他疏通疏通院的關(guān)系，胡東和小爐匠還能少判幾年。金高操了一聲，你怎么管那么多？事情出了以后，應(yīng)該先把自己“撲拉”干凈了，別人的事兒就去他媽的吧，何況胡東這個孫子還給咱們添了麻煩，應(yīng)該讓他吃點兒苦頭。我說，話是這么說，可事兒不能這么辦啊，我想好了，如果胡東和小爐匠真的被判刑了，開始的幾年我應(yīng)該給人家做點兒補償，畢竟人家是為我辦事兒進(jìn)去的。金高不同意我的觀點，他為誰辦事兒？他是為長辦事兒！一碼歸一碼，如果長進(jìn)去了，那你不管他就是你的不對了，可是胡東呢？隔了一層啊。再說，他這叫辦事兒的？這叫折騰人，我建議你別管他，任他生死。

    說著話，蝦米就來了。蝦米一見金高，很緊張，越發(fā)結(jié)巴了，“金金”了一百來下才把那個“哥”喊出來。

    金高說：“蝦米，長對你說我要去管理你們了？”

    蝦米連喝了三杯酒，舌頭才利索了一點兒：“了……我還以為是哪個金哥呢，原，原來是你?！?br/>
    金高一怔：“你認(rèn)識我？”

    蝦米說：“認(rèn)識大啦！在湖田勞改隊，你在后勤，我在伙房，經(jīng)，經(jīng)?？匆娔隳?，”

    金高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問他，我怎么沒看見你？按說都是老鄉(xiāng)，應(yīng)該有點兒印象的。蝦米說，我是個小雜役，你們都是大頭皇，咱們不是一個級別呀。然后眉飛色舞地說，有一次他看見金高在操場上打籃球，不知道因為什么跟一幫東北人打起來了，東北人狠呀，拿著撬棍、鐵锨直往上撲。金高毫無懼色，赤手空拳跟他們打了起來，身上被他們用鐵锨砍得血淋淋的，金高也不跑，瞅個機會把一個領(lǐng)頭的放倒了，武松打虎那樣掄圓了拳頭就是一個砸。后面還在拿鐵锨砍他，金高不管，只是砸地下的這個，東北人害怕了，因為地下的那個人看上去比金高還慘，腦袋都看不出來是個腦袋了……他們不砍了，丟了家伙求金高別打了。金高還打，直到那個人連喊都喊不出來，金高才撒了手，頂著滿身鮮血走到水龍頭邊上，拎起水桶往身上澆，被打的那個人被人抬走好長時間了，金高才暈在了地上，地上全是血。這一仗打出了氣勢，從那以后金高就成了麻雀里面的鷹，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擁的，加上個子又高，那叫一個猛。

    “真給咱老鄉(xiāng)壯臉啊……”蝦米的眼里滿是崇敬，“金，金金，金哥，你說我能不認(rèn)識你嘛?！?br/>
    “哈哈，我都忘了，”金高矜持地摸了一把臉，“操啊，我還那么猛過？”

    “可不是嘛，”蝦米還在回憶往事，雙眼迷蒙，“你這么一扎架子，連我都沾光了，沒，沒人敢跟我叨叨?！?br/>
    “好漢不提當(dāng)年勇啊，”金高嘿嘿一笑，“你的那幫兄弟里面有認(rèn)識我的嗎？”

    “咳，誰不認(rèn)識金，金哥你呀，”蝦米說，“有幾個伙計連遠(yuǎn)哥不認(rèn)識，就認(rèn)識你，遠(yuǎn)哥有你這樣的大將……”

    “別他媽亂說話啊，”金高打斷他，“你們這幫孫子差勁就差勁在這里，嘴上沒有個把門兒的?！?br/>
    我開玩笑說，以后我被人砸下去了，沒別人，就是你金哥干的。蝦米張了張嘴我再看看金高，不敢說話了。金高把他的臉抬起來，問他現(xiàn)在跟著長的兄弟大約有多少人？蝦米說，人是不少，連近便的加遠(yuǎn)的，有那么百十來個吧，平常都不大在一起，一有事兒招呼一聲就聚齊了。金高問，最近便的有幾個？蝦米說，大約三十來個，不過也很分散，有在歌廳、夜總會看場子的，有在飯店、游樂場瞎晃悠著找食兒吃的，沒事兒就聚到吳胖子的飯店喝酒。金高說，明天你把這三十來個人招集到吳胖子的飯店，我去跟大家見個面，給你們點點燈。蝦米說，沒問題，我一說是金哥要來當(dāng)我們的領(lǐng)導(dǎo)，伙計們還不得樂蹦高了？我讓大家湊錢，給金哥燒上一把。金高說，這個就免了，明天你們照三千塊錢給我點，我來結(jié)帳。蝦米嗖地把大拇指翹到了頭頂：“金，金金，金哥，牛！別讓長回來了，我們……”

    我知道這小子想說什么，這都他媽什么人嘛，心里萬分鄙夷：“打住打住，沒事兒先回”

    蝦米舍不得走，眼睛盯著滿桌子的菜肴，口水橫流：“遠(yuǎn)，遠(yuǎn)哥，反正我家里也沒，沒人，我再坐會兒。”

    我起身把服務(wù)員喊了進(jìn)來，讓他找?guī)讉€塑料袋子把菜裝了，拍拍蝦米說：“回家休息休息，明天還有事兒呢?！?br/>
    蝦米咽了一口唾沫，拎起塑料袋，口齒伶俐地說：“哥哥們放心吧，我蝦米別的不行，跑堂那是強項?！?br/>
    我把他送到門口，對他說，醫(yī)院那邊就不用去了，我另外派人，把明天的事情安排好就行了。

    坐回來給春明打了一個電話，簡單把情況跟他一說，讓他明天去醫(yī)院嘆口氣坐下了。金高想走，我攔住了他：“我跟胡四說好了，胡四給了我兩部車，郊區(qū)那幾條線路的客運我準(zhǔn)備明后天就開始營運，你看派誰去幫老七押車比較合適？”金高想了想：“讓兔子帶他的人過去行不？兔子在我那邊都閑出尿來了。”兔子已經(jīng)不干服裝了，攤子出讓給了青面獸，在家閑了一陣，我讓他去了金高那里。這倒是一個合適的人選，我說：“那就讓他去，明天你一起床先讓兔子去我辦公室，我跟他說?！苯鸶擢q豫道：“老七的人怎么辦？兩幫人別起了內(nèi)訌。”我笑了笑：“我早想到了這點兒，前一陣我就把孔龍他們撤回來了，跟著花子呢，我會讓老七形成勢力？哈哈，平衡戰(zhàn)術(shù)我玩兒的很精?！?br/>
    金高捶了我一拳：“操他媽，跟著你我放心，腦子不用我動，我只負(fù)責(zé)敲邊鼓?！?br/>
    我說：“那就對了，你一攙和，咱們倆誰是老大？”

    干坐了一陣，金高說，他一個兄弟開了一家浴池，去洗個澡舒服舒服怎么樣？

    他這一提議，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酸痛，結(jié)了帳跟他去了。

    洗完了澡，感覺更加困乏，我就讓金高自己在那里睡，輕飄飄地回了家。

    也不知道金高的會給他們開的怎么樣了？干脆去湊個熱鬧吧。

    我給春明打了個電話，問他兔子去了沒有？春明說，等你半天了，在跟那五下棋呢。

    我說，讓他在那里等著，我吃了飯就過去，林武去了嗎？

    春明說，林武打來電話說，車正在修理廠保養(yǎng)，下午他開車來找你。

    正好，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安排一下自己的事情，我讓他開車來接我，順便去醫(yī)院翻身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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