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天氣，有冷風吹過，幾人就在這宅子的門口說著話。594277

    女子攏著被風吹亂的發(fā)絲到耳后，目光復雜，舒緩著呼吸，聽著魯帆說話。

    “隨后路遇狼騎軍，先生就有些擔心，叫任娘子他們先行一步。這里頭擔憂的東西很多，最怕就是遇到王司徒的部曲，但最后索性有魏旭在，也算不打不相識。性命算是保住了，可是也與任娘子幾人失散了?！?br/>
    “而后就遇到了溫先生他們。在此期間也因為一些事情拖延了一段時間?？目慕O絆的，一些人在一起，總會有些不合。我從旁輔助，有時候也知道先生心里有氣。他現(xiàn)在身上隱傷未愈，我等也不想再給他添堵?？墒枪媚飵孜粎s找上了門。這個時候，若認真的說一句，是有些不合時宜了。”

    遠處槐樹枝葉陣陣作響，有人望過來，片刻后又回過頭。

    杜伊看著那個方向，臉色發(fā)紅，吸了吸鼻子：“可是我也急了啊……”

    “話雖如此，可是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呢？”溫宇拱手道：“幾位不明就里，走上來就是一通亂罵。博寧此時比你們還急，誰都明白，時間越久，任娘子幾人就越是危險，可又能怎么辦？總是有些事情，想做卻做不了的。他也沒有辦法，所以才來木芝村等消息。”

    他頓了頓，看向魯帆道：“方才聽魯帆兄弟一席話，才知曉這里頭還有這些事情。若讓我來說，讀書人嘛，學了點東西，終歸想要有用處，或是報效國家，或者救民于水火，博寧既然懷負經(jīng)綸抱負，看了有人遭受如此磨難，心中肯定是無法介懷的。”

    “閣下說的是……”杜伊臉色微微僵硬，做了個萬福，強自笑道：“既然如此，那小女子就不打擾了。”她張望了一眼宅院大門，垂下頭，目光隱晦，“還請二位替我道個不是。若有何難言之隱，也可來家中，能幫上忙的，小女子決不推辭。”

    “那我就替博寧多謝姑娘了?！睖赜罟笆种x道。

    “不必?！倍乓翐u搖頭，面向小嬋與杜芳使了個眼色，隨后扭身走了。

    走了一半，又停下腳步，回頭過來：“既然……他不知道我的名字，那就告訴他，我叫杜伊……算得上是紅昌的親姐吧?！?br/>
    “杜娘子放心，此事我二人一定辦到?！?br/>
    “恩。那我回去了。實在抱歉?！?br/>
    三人沉默著走了不久，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見溫宇與魯帆敲著門，又有人開門，兩人閃身進去。

    “小姐……”到得此刻，小嬋才有些慚愧地出聲。小姑娘摟住杜伊的胳膊，將頭靠在她的肩頭，低聲內(nèi)疚道：“小嬋失了顏面了……”

    方才一番言論，她說的理直氣壯，但魯帆說的有條不紊，又頗為唏噓，她能夠猜出來這不似作偽，所以心里就覺得對不起自家小姐。

    “沒有什么對不起對得起的了……他忘記了，也就……什么都沒有了?！?br/>
    冷風撲面，女子別過頭，縮了縮身子，向著家中走去。

    村子里持續(xù)了一天的熱鬧，到了晚上，就有人拿出竹子放在火盆中烤，隨后噼里啪啦的爆竹聲音就響了起來。

    孩童們奔奔跳跳地自四面八方的燈火處到村口圍觀，大呼小叫，也引得無所事事的魏旭陳平李黑三人蹲在宅門口觀望起來。

    魏旭指著遠處的村口說著什么，隨后抬頭看向內(nèi)里，蘇文的臥房，有燈火照亮，窗口處蘇文或是沉思或是走過去幫著魯帆磨墨，張讓在一旁端茶送水，偶爾溫宇和李合互望一眼，有些驚異地與蘇文爭辯，隨后聽了不久，又悻悻然地坐到一旁，看著魯帆在桌案前寫寫停停。

    “打擾幾位，不知博寧可在？”

    黑夜里，有五人挑著燈籠走近。

    魏旭三人原本還以為是路人，見得身前有幾道人影在燈火微光下影影綽綽，神色戒備道：“還不知諸位有何要事？”

    “送來一些棉被與酒食?！蹦浅雎曋讼蚯皫撞?，臉色溫和地遞上棉被，隨后看向身后，大聲喊道：“孫查，孫查！你做什么呢？還不過來?！?br/>
    “啊？叫我啊？啊喲，你們一群人過來，一定要帶上我作甚？”老遠處，有個人影不情不愿地邁著小步子過來，隨后見得魏旭幾人，拱手道：“幾位，正午見過，還沒忘記老朽吧？”

    魏旭一點頭，看了眼那出聲的老人橫在眼前的棉被，又看向湊過來的其他四位，四人三老一小，皆是和顏悅色的模樣。

    三人站起，魏旭朝里面大喊，隨后蘇文張望著出來，后面溫宇等人跟隨。

    “博寧，老朽有禮了。”那方才領(lǐng)頭出聲的人溫和地說道，捧著棉被笑了笑，“你此次回來，大家伙兒也沒什么可以招待你的。方才也聽任家那杜娘子說了一些，才知曉你失卻記憶。老朽張琦，你往日里倒也叫我一聲張伯。這些東西都是鄉(xiāng)親們的一番心意。收著吧。”

    蘇文怔了怔，心下卻是了然?？峙逻@老人口中所說方才，其實已經(jīng)過了許久。一些宅家大院的情況，他也或多或少聽說或者接觸過一些。從自杜伊地方得知情況，再到互相之間討論商議，想出來面對自己的辦法，能出面來的，必定是村里有頭有臉的人物，余下的，可能也有來觀望風聲。

    這里頭可能還參雜著一些確認事實的心思，畢竟一個女兒家的身份擺在那里，雖說出自商賈之家，但年輕也代表著沒有經(jīng)驗，說出來的話就必然會被人質(zhì)疑，這些人自然也要自己過來確認一番的。

    將來人一一掃過，蘇文笑了笑：“張伯多禮了。我雖遭此變故，但紅昌平日里也多有提及村里的情況。這些東西，委實是雪中送炭，文就笑納了。幾位里面請，剛剛燒了一些木耳羹，若是不嫌棄，也可以喝上幾碗?！?br/>
    將幾人送入屋里，蘇文也沒急著向張伯幾人問來意，先是一一辨認，隨后便互相寒暄幾句。

    來人之中，有一老人精神矍鑠，頭發(fā)花白束起，談吐之間就連張伯都會仔細聽。這人顯然極有名望，名叫任清，往日里，蘇文會叫他任爺爺。

    隨后還有兩位老人乃村里的管事，一個叫蘇廷，一個叫張明，都是村里有名望的人，平日里或許也會代表村長張琦做些實事。

    除卻早已有些了解的孫查，那少年是張明的孫子張角，聽這名字倒使得蘇文多看了幾眼，但畢竟快要到了黃巾之亂，這少年頂多十七歲左右，與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張角年紀與身份也多有不同，此次前來，多半也是過來打下手的。

    眾人一番寒暄之后，很快，張琦就看向任清，見對方點頭，直入主題：“博寧，此番起來，實際上還有一些疑問。”

    來了。

    蘇文心中想著，笑了笑：“不知張伯有何事要說？但說無妨?！?br/>
    “博寧此次回村，張伯也聽說了一些紅昌的事情?？墒牵瑸楹尉蜎]有繼續(xù)找下去呢？”

    蘇文心嘆真是實在人，問話都這么單刀直入：“張伯不知，我們其實還分出了一些人去尋找。何況，當初就約好了目的地在村里，如果紅昌無恙，遲早會回來的。”

    “可……”

    任清伸手打斷張琦說話，臉色微微一沉，頗有些凝重地道：“博寧，你可知村里人如何說起這事？”

    “尚不知曉?！?br/>
    “我也不同你賣關(guān)子?！比吻宄谅暤溃骸凹t昌當初被幾位惡霸抓走，鄉(xiāng)親們看在眼里。當初你走，我等也頗為擔憂。但而今你如此這般……”

    他頓了頓，伸出手上下比劃著蘇文的裝扮：“有些人就會看不過眼了。”

    “任爺爺所言非虛。如今紅昌沒在，實際上我也心有愧疚?！?br/>
    任清搖搖頭：“我是知曉你的，但有些人總會多想一些。村里的，大部分是莊稼漢，那些個婦人閑著沒事，也愛嚼舌根。你口中說的，我們信，但并不表示他們信。若是一些流言蜚語起來，你聽了，也必定氣憤。這里頭就可能會有紛爭，破壞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關(guān)系?！?br/>
    蘇文凝視任清，如此直白并充滿目的性的話，倒是讓蘇文對此人刮目相看：“還不知任爺爺有何建議？也好讓文有所思量?！?br/>
    “幾日之內(nèi)，你出去尋找紅昌，給我們一個交代。”任清說著話，端起身邊的木耳羹喝了一口，余光所及之處，蘇文正抬手壓下魏旭幾人有些憤怒的舉動。

    “博寧，我們也是好意。你若長久住在這里，那些村民總會有些不滿的地方。何況如今紅昌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們也實在是擔心啊。”張琦一臉尷尬地補充道。

    蘇文想了想，點頭道：“既然如此，諸位叔伯可否給文三天時間？三日之內(nèi)，我再給諸位一個答復？”

    “如此甚好。那老夫也會暫且?guī)湍銐合麓耸??！比吻逭酒穑娙藬[擺手，“那我們也不多留。一些情分雖然還在，但此事過后，想必如今的博寧也會有所頓悟。我再等你三日，若三日之后，紅昌回來尚好，若沒回來，還請博寧好自為之?！?br/>
    “那就多謝任爺爺了。”

    蘇文拱手拜謝，又將眾人迎出了門口。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啊！這些人言辭堂而皇之，分明是想要把博寧趕走啊！”

    房間內(nèi)，燈火搖曳，李合氣憤地說著。

    “此事倒是有些棘手。那些村民們的態(tài)度，我等也是看見的。若博寧真要住下，這一關(guān)不可不過?！睖赜钅弥鴾讛囍径抗馔鵁艋鹗瘛?br/>
    “誰若想來，打出去便是！”

    “李黑?！蔽盒裾f著，心頭的怒意隨著溫宇的出口慢慢消弭，正色道：“我等過幾日便走，自然可以如此，但先生是要長久住在這里的。這些事情，你與陳平不可亂來。”

    他看了眼蘇文，見得蘇文喝著羹若有所思，心急道：“先生，此事你可有何主意？”

    “如若不然，我等可去縣城住上一段時間。明日待我與縣衙交接一番……”

    魯帆說到這里，蘇文擺手，疑惑地抬起頭道：“為什么要走？”

    “博寧……”

    溫宇微微一愣，卻見蘇文忽然站起，走到窗口邊看著陰沉的夜色，有風拂過他的發(fā)梢，他雙手托著碗，吹著羹上的熱氣，道：“我倒是覺得，這個地方可以成為方才討論的一個試驗基地。”

    “什么？”眾人紛紛抬起頭，對新名詞多少有些疑惑。

    蘇文回過頭，“這里雖然落后，但的的確確分工明確，基本的層次框架都是有的。也很容易進行改造。重商重農(nóng)嘛，這里兩樣都有，我要給忻縣縣令一種方案合理的感覺，總需要用事實來說話?！?br/>
    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口羹，咀嚼著木耳，嘖了一聲道：“就是事情太過突然了。我才剛到，有些人就這么急著把我逼出去?！?br/>
    聽得蘇文話里有話，張讓問道：“先生是說……”

    蘇文會心一笑：“看來晚上不用睡了。正好，棉被也不夠，本來想圍著爐子過的，現(xiàn)在我通宵弄方案，陳平李黑兄弟和張讓兄弟要不出去村里留守一下。有些事情我要先過一遍，但既然今天就急著要把我逼走了，無非就是有人心急著跳了出來。這里頭具體為了什么還猜不到，不過我倒是覺得，可能會有王司徒的人混在這里?！?br/>
    眾人眼前一亮，頓時點頭稱是。

    蘇文深吸了口氣，抬頭看向夜空，想起那個青澀的小姑娘，忍不住苦笑著又搖了搖頭。

    謀魏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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