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另一頭,按照約定參加今天下午連萌游戲面試的顧書怡,在聽到電腦對方的人開口時,愣了一下。
會議室界面下方顯示有對方的名字。
顧書怡一時沒想到這個頂著“Angela”這種甜美英文名的面試官,一開口竟然是一道低沉的男聲。
甚至是一道絕對稱得上磁性悅耳的男聲。
不過法律好像倒也沒有規(guī)定男人不可以叫Angela。
于是顧書怡吸了口氣,面對屏幕上自己的臉。
——因為對方?jīng)]有開攝像頭。
對于這種線上面試卻不跟受試者開攝像頭的行為,顧書怡之前也見過,雖然面試中的交流主要靠語言,但一家公司面試時這種操作,總感覺少了幾分真誠。
不過真誠實在是個虛無縹緲的東西,顧書怡立馬便調(diào)整好了心態(tài),按照流程,對著電腦做起了自我介紹。
……
裴靳白在面試者做自我介紹的時間里又仔細看了一遍她的簡歷。
他對人事工作尤其是校招接觸的比較少,不過單從這份簡歷來看,對于畢業(yè)生來說,裴靳白覺得大概可以稱得上一句不錯。
他目光又落在這份簡歷中的師大“凌勉獎學(xué)金”上。
“凌勉”是老太太二十年前在母校師大設(shè)立的獎學(xué)金,評選要求一直很高,今天的面試者連續(xù)兩年獲得。
對面的自我介紹已經(jīng)結(jié)束。
裴靳白看著屏幕上女孩的臉,似乎意識到什么,補充說了一下自己這邊是因為設(shè)備原因所以不能開攝像頭。
緊接著,他便正式開始了今天這場面試。
……
今天下午這場線上面試從開始到結(jié)束,一共整整二十四分鐘。
面試者與受試者互相禮貌道了再見。
等到終于可以關(guān)掉攝像離開會議室時,顧書怡望著自己的電腦屏保,剛才還挺直的腰背在那一瞬間垮了,甚至感覺后背有微微的冷汗。
明明只是一家中小型游戲公司的初面,但今天這場面試,顧書怡覺得自己像經(jīng)歷了一場二十四分鐘全程高強度頭腦風(fēng)暴。
她以前不是沒有碰到過棘手的面試,甚至平心而論,跟有些大廠面試中總是充斥著追問質(zhì)疑以及反問的傲慢風(fēng)格迥然不同,剛才這場面試的面試官非常的禮貌以及專業(yè),但這一場下來,對人能量的消耗比起那些傲慢的面試只多不少。
她收到的每一個問題都足夠尖銳,從人格測試到數(shù)據(jù)分析,最后兩個問題對方甚至直接切了英文。
整體給人的感覺就好像對面不是一家中小型游戲公司,而是一家跨國大企,對面的人也不是什么中小創(chuàng)業(yè)游戲公司的年輕管理,而是一個老謀深算,運籌帷幄的跨國集團高層。
顧書怡吸了口氣,感覺自己好像有些看不懂這個游戲公司了。
……
另一邊,裴靳白剛結(jié)束這場面試,裴靈舒徑直推門進來。
跟她出去時匆忙焦慮的神色不同,裴靈舒回來時,臉上表情明顯變得輕松了不少。
因為學(xué)校那邊回復(fù)由于只晚了半個小時,可以讓她再補一份說明就好。
裴靈舒看到裴靳白似乎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幫她的面試,電腦顯示剛才結(jié)束的會議時間整二十四分鐘。
“你覺得怎么樣?”她立馬湊過去好奇地問,“能過嗎?”
裴靈舒突然覺得今天這事情還有點神奇,對面的人大概都不知道,面試她的竟然是和光的總裁。
裴靳白睨了一眼裴靈舒:“單純是面試的話,能過。”
他直接給出了對于一場面試最簡單干脆的結(jié)果。
“真的?”裴靈舒頓時不敢相信的樣子,到底是什么人能讓她哥這種眼睛長在腦袋上的資本家一次面了二十四分鐘,甚至還給了通過。
裴靳白淡淡道:“不過就算能過,她大概率也不會到你的公司上班?!?br/>
裴靈舒:?
“為什么?”
“你應(yīng)該看過她的簡歷吧,”裴靳白不知道裴靈舒到底是有什么自信想要創(chuàng)業(yè),明明這輩子對她而言只需要安心花錢就能永遠無憂,“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就算今年的求職市場不太景氣,她也不會淪落到去一家還在起步階段前途渺茫風(fēng)雨飄搖的微型游戲公司。”
裴靈舒:“……”
她再次咬牙切齒,最悲催的是又知道裴靳白說的好像沒錯,畢竟之前剛招人的時候,兼職人事的朋友都在吃驚竟然能收到這么牛逼的簡歷。
“你就等著吧!”裴靈舒最后只好憤憤沖裴靳白地留下這一句,氣哼哼拎著自己小包走了。
裴靳白工作被裴靈舒打斷了大半個下午,中途甚至還幫她免費給人面了個試,終于送走裴靈舒,正準(zhǔn)備繼續(xù)自己手頭的事情,辦公室內(nèi)線電話又響起。
陳黎打來的。
說老太太今晚要他回去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裴靳白聽著這個突如其來“很重要的事情”微皺起眉,似乎微嘆了口氣,答道:“那就取消原定行程?!?br/>
……
師大公寓。
顧書怡今天下午除了剛才那場讓人宛如被搜刮了一遍的面試以外沒有其他安排,她坐了一會兒,不知為什么,經(jīng)過剛才那場面試,她又想到了和光。
今天是周四。
每周六,是何老太太和顧書怡,雷打不動約球的日子。
顧書怡拿起手機,點開自己跟何老太太的微信聊天界面。
她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除了約球以外的內(nèi)容并不多,每逢節(jié)假日,顧書怡都會給何老太太發(fā)祝福短信。
何老太太也幾乎不跟顧書怡說其他。
顧書怡忽然陷入一陣沉默。
她就算更年輕,可對面的人,從不是什么只是普通愛打乒乓球的退休老太太。
是七十年代的師大畢業(yè)生,和光創(chuàng)始人之一。
顧書怡第一次感到有些焦慮,不知道周六的約球會是什么樣的情況,老太太會不會看透了她的心思然后根本裝作不知,還是只需要她簡單一句話的事,如果她真的像看起來的那樣對她印象還不錯。
顧書怡一直皺著眉忐忑,然后微信突然收到班主任的消息。
問她在不在學(xué)校,讓她現(xiàn)在去他辦公室一趟。
顧書怡對著班主任這突如其來又不說明原委的消息一時很是困惑。
保研的事情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她不知道班主任找她還能有什么事,不過她還是立馬回了好,然后收拾了一下,起身趕過去。
……
顧書怡到學(xué)院辦公樓的時候,看到班主任似乎正在跟人說話。
并且無論是臉上表情還是肢體語言來看,班主任都顯得很是客氣。
班主任抬首看到顧書怡,立馬朝她招手:“顧書怡,這邊,過來?!?br/>
顧書怡走過去,由于不認識其他人,只叫了一聲:“張老師。”
班主任表情樂呵呵,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指了指旁邊的待客室:“有人找你,有話跟你談,快進去吧?!?br/>
顧書怡:“啊?”
班主任:“去吧?!?br/>
顧書怡更是一頭霧水,只是看班主任的表情好像找她的不是什么壞事,于是短暫的猶豫之后,還是進了去。
待客室里的人在她進來時立刻從沙發(fā)上站起身。
顧書怡被嚇了一下,然后看到里面的人一身挺括的黑色正裝,四五十歲左右,長相很能稱得上儒雅。
“顧小姐?!敝心昴腥宋⑿﹂_口叫她。
對方顯然知道她是誰,顧書怡長這么大還很少被人用這么正經(jīng)的語氣叫“顧小姐”,點頭客氣地問:“請問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中年男人指著他對面的沙發(fā):“您坐?!?br/>
顧書怡只好坐下。
郝如德面對眼前白凈漂亮果然一眼就讓人心生喜歡的小姑娘,朝她微笑道:“顧小姐你好,我是何玉凌女士家中的管家郝如德,您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br/>
顧書怡聽完瞬間張了張嘴。
因為男人口中的那一句,“何玉凌女士”。
郝如德繼續(xù)說明來意:“既然上次您也同意跟何玉凌女士的孫子進行以結(jié)婚為前提的交往,那么我今天來主要是想向……”
“等等!”聽到這里的顧書怡終于叫了停,她大腦飛速反應(yīng)著這突如其來的巨大信息,很快抓住了關(guān)鍵點:“什么以結(jié)婚為前提的交往,我什么時候同意過?”
聽到顧書怡的質(zhì)疑,郝如德的臉上似乎也露了點困惑,然后他接著道:“在何女士上次跟您打乒乓球的時候?!?br/>
顧書怡開始回憶那天。
何老太太第一次問了她關(guān)于以后的想法,她當(dāng)時滿腦子想的都是想進和光,又糾結(jié)著要怎么跟她開口,所以對于老太太又說的幾句,好像是聽的斷斷續(xù)續(xù)就在點頭。
郝如德瞧著小姑娘回憶的樣子又微微一笑,接著又像是暗示什么的補充:“何玉凌女士除了跟您一樣是師大校友之外,還是和光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
作為一個高校學(xué)生,不會不知道和光的價值。
他接著擺開幾份自己帶過來的文件,又換了個稱呼:“老夫人和太太都很喜歡您,真心希望您能成為她們的兒媳?!?br/>
“我今天來就是為了再次跟您確認一遍,如果您同意的話,明晚有一場家庭聚會,希望您能正式過來參加?!?br/>
郝如德說完,耐心等待答復(fù)。
顧書怡平常自認遇事沉著冷靜,此時此刻,聽完這個叫郝如德的管家今天的來意之后,CPU也已經(jīng)快燒了。
事情仿佛突然就往一個她意想之外的方向發(fā)展,甚至是極速狂飆。
無論是她什么時候答應(yīng)了要以結(jié)婚為前提的交往,還是那個什么,都很喜歡你,家庭聚會。
“何老太太,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嗎?”顧書怡無比艱難地問出口,她明明清楚記得自己跟老太太說過,她想畢業(yè)后進和光。
“我那天應(yīng)該跟她說過呀?!?br/>
郝如德點頭:“當(dāng)然知道?!?br/>
“您跟她親口說過,說您畢業(yè)以后,想進她們家?!?br/>
顧書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