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也是方才慕云墨警告了的緣故，沈媛媛眼下倒是也不直接去想著將沈舒扶起來了，而是也蹲坐了下去，伸手要擁過沈舒，將人放自己懷里拍一拍，哄上那么一哄。

    只是沈舒感受到，卻是身子僵了僵，下意識躲了過去。

    沈媛媛便是有些詫異地看向沈舒，沈舒微微垂著眸子，教沈媛媛看不清她眸中的情緒，只是沉聲道，“娘親，你來了?！?br/>
    她這話說得有些古怪，沈媛媛便是蹙緊了眉頭，看著沈舒，“舒兒，你……怎么了？”

    沈舒輕輕笑了下，“娘親，舒兒能如何，做了幾日丫頭罷了，也無甚大礙。”

    越是這么說，便是越發(fā)古怪了，沈媛媛眼中更多了幾分關(guān)切，又是將沈舒上下打量了一番，也并未看出什么不對勁兒，伸手牽過了沈舒的手，也是打量了一番，這下子沈舒倒是沒有再躲過去，只是依舊面無表情。

    后來這兩日，兩個(gè)姨娘倒也是真的沒讓她做什么了，反而是讓她在廂房里，好吃好喝，每日每餐都有丫頭送吃送喝，且都是豐富得緊，每晚上也有丫頭過來給她送熱水沐浴，還送得有新衣裳，新衣裳的樣式不是特別華麗，但是布料卻是極好的，也不再喊她做什么事情，就讓她在房間里休息。

    初始的時(shí)候，狠狠熬了兩日，自然是沉沉地睡了一覺，卻也是睡得并不安穩(wěn)，夢里不是挑揀黃豆就是劈柴的，后來醒過來之后，無人刁難她，反而是好生招待她，卻是如何讓她睡得著？就這般，一直到今日早上，才有丫頭匆匆忙忙進(jìn)來，說是院子繁忙，人手不夠了，讓她去煮一碗清粥，她心中便是覺著有些不對，但是卻又不能反駁，這不過是件小事情，她既然是來賠禮道歉的，自然是不好拒絕的。

    之后，果不其然，小姨娘接過粥，不過是喝了小半碗，便吐了口黑血，暈了過去。如此，她自然是難逃罪責(zé)。

    沈媛媛將沈舒又是仔仔細(xì)細(xì)上下打量了一番，還是沒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勁的，當(dāng)下就是有些焦急地道，“舒兒，你這是怎么了？跟娘親說啊！有什么事情自有娘親為你做主，你還不相信娘親說的話嗎？”

    聽到這，沈舒就是頓了下，睜開眼睛，看向沈媛媛，默了默，沈媛媛等著便是忍不住心中莫名有些焦躁起來，半晌，沈舒只是開口輕聲道，“聽說娘親這幾日在為弟弟挑選親事了，不知道娘親心中可是有選擇了？”

    聽到沈舒的話，沈媛媛就是一怔，大抵也是不明白為何會忽然說到這個(gè)，但是看著沈舒古怪的神情，眉頭動了動，還是順著她的話，回道，“倒是看好了幾個(gè)姑娘小姐，還等著哪一日能具體去見上一面才是最好的?！?br/>
    沈舒嗤笑了一聲，看來大姨娘倒是真的沒騙她，能相看好幾個(gè)姑娘小姐的，也只怕是不知道看了多少畫像資料了，只怕是真的忙得沒工夫來看她了，“也是，弟弟也不小了，該是要成親了，只怕是要忙壞娘親了，娘親還得仔細(xì)注意著自己的身子才是?！?br/>
    沈媛媛定睛看著沈舒，只覺著實(shí)在古怪，心下也是思索著怎么這才幾日不見，沈舒就仿佛是忽然變了個(gè)人似的，這是在埋怨她沒來看望她嗎？但是這不是被門口的錦衣衛(wèi)攔著了，那錦衣衛(wèi)不是也幫著她將東西都送了進(jìn)來，還幫忙轉(zhuǎn)告了沈舒嗎？沈舒不是也每次都帶話給她了，這不是都好好得嗎？如此，她也才放心地幫著沈系看婚事的。莫不是在埋怨她不曾好好幫著她也看婚事，但是她不是瞧上了路家路北那個(gè)小將軍嗎？她也覺著極好，便沒有再多想。

    就在沈媛媛腦子里還在想著，準(zhǔn)備開口的時(shí)候，里面慕云墨已經(jīng)走了出來。

    大姨娘看著沈媛媛和沈舒就是諷刺地笑了一下，忙是問慕云墨道，“王妃，我妹妹如何了？”

    沈媛媛也是立馬就看了過來，心下只希望小姨娘無事平安最好，若是真的死了，她們可就后患無窮了，這個(gè)時(shí)候，慕遠(yuǎn)京也沒回來，到時(shí)候直接給她們定了罪，扭送官府，那可就是麻煩大了。

    慕云墨挑了挑眉頭，“中的是砒霜的毒，里面大抵還加了些許鶴頂紅，只是并不多，索性小姨娘喝得不多，大夫來得及時(shí)，及時(shí)催吐吐了不少出來，只是這兩種毒藥毒性極大，我方才給她吃了些解毒丸，剩余的，還是要看她自己能否熬過今日了?！?br/>
    沈舒聽了，便是猛地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一邊兒剛接了大姨娘吩咐的丫頭此刻手里也端著個(gè)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放著一盅粥，和那碗上午小姨娘喝剩下的粥，還有三個(gè)空碗。

    “王妃，姨娘，東西都拿來了，這是上午鍋里剩的粥，奴婢們早就盛了起來?！毖绢^倒是手段熟練。

    慕云墨笑了下，看向沈媛媛，“沈氏，你說說這粥里面，可是有毒還是無毒呢？”

    忽然這么問，沈媛媛倒是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了，沈舒也是看了過來，沈媛媛思索了下，掂量著道，“這粥里，定然是有毒的，只是卻并不是舒兒下的毒?！?br/>
    大姨娘頓時(shí)瞪了過來，“你這話倒是有意思，莫不是說是我們自己下毒的，不成？”

    沈媛媛是并不畏懼大姨娘的，“這卻也是說不準(zhǔn)的。這栽贓陷害的手段，從古至今一直都是層出不窮的?！?br/>
    聽到這話，大姨娘就是嗤笑了一聲，“強(qiáng)詞奪理?！?br/>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鄙蜴骆碌降走€是伶牙俐齒的，也是立馬就接上了大姨娘的話。

    慕云墨看著，走到那丫頭身邊兒，將那盅粥，在三個(gè)碗里都倒了些出來，輕輕嗅了嗅，唇角勾起一個(gè)微妙的弧度，格外有深意地看向了沈舒，沈媛媛和沈系，輕聲開口道，“方才我也說了，小姨娘中的毒藥是砒霜慘雜了些鶴頂紅，若是你們非要說是嫁禍，那想來沈舒早上熬粥自也是認(rèn)真而為，這鍋里的粥定然是不會被人下毒的，若是這粥里有毒，定然是后來加的，那必然是與小姨娘所中的藥方有些許不同，其中慘雜鶴頂紅的比例不同，最后把出來的脈也是不一樣的，既然沈舒說不是她下的毒，那這親身實(shí)踐證明出來，自然是最有力的?！?br/>
    初始時(shí)最開始三人沒反應(yīng)過來，待反應(yīng)過來之時(shí)，便是忍不住齊齊露出吃驚之色，親身實(shí)踐證明？最后把出來的脈也是不一樣的？那豈不就是讓她們直接以身試毒？

    沈系當(dāng)即就是嫌惡地看向了沈舒，只怪沈舒為何生出如此多少事情來。

    “不行！這如何能以身試毒，老爺知道了，一定不會同意的！”沈媛媛當(dāng)即就是出聲反駁道。

    沈舒也是不敢置信地看著慕云墨，“就算是試毒，也不該是拿我們試毒！為何不能找些貓兒狗兒的，也就罷了?！?br/>
    慕云墨掃了一眼沈舒，看向冷香示意冷香端過那三碗粥，冷香點(diǎn)點(diǎn)頭，上前讓邊兒上的小丫頭端著那盅粥和一碗粥，自己就著托盤，端著三碗粥，站到了沈舒三人身前。

    “貓兒狗兒也是性命，他們何其無辜？”慕云墨淡聲道。

    沈舒瞪大了眼睛，“我也是無辜的！”

    慕云墨淡淡看向她，“誰知道你是不是無辜的？我且問你，那粥是不是你熬的？”

    “…… 是?！?br/>
    “那是不是你親自端著進(jìn)去看著小姨娘服下的？”

    “……是?！苯袢照宜龝r(shí)，便說是人手不夠，她自然是親自端著進(jìn)去，更是親手遞給大姨娘，看著大姨娘喂給小姨娘的。

    “既然如此，就算是中途被人下了手，也只能說是你也是難逃其咎。大小姨娘是親姐妹，縱然是照著你們所說其中有栽贓陷害之嫌，但是小姨娘如今確實(shí)是性命堪憂，大姨娘也不會拿自己姐妹的性命來做這種事情的吧?！蹦皆颇@話倒是盡力說得公平公正。

    沈舒便是啞口無言，只是仍舊梗著脖子道，“那也不能拿我們試毒??！慕叔叔不會同意的！”

    慕云墨有些好笑，為什么總是要拿她完全不在意，也壓根威脅不到她的東西來威脅她？“你覺著我在乎嗎？堂堂楚王妃，不過處理兩個(gè)犯罪的庶民罷了，相爺為何攔我？又憑什么攔我？”

    沈舒沈媛媛便是一噎，沈系看著面前的冷香，只覺著這個(gè)女子也當(dāng)真是個(gè)魔鬼，看著她手上的粥，也是心下著急，這粥肯定是不能喝的，無論那比例對或者是不對，這粥里定然是有毒藥的，那可是一個(gè)不小心就是致命的事情，而且沒準(zhǔn)這也不過是慕云墨的一個(gè)說辭罷了，就算是能把出來，指定也是尋常大夫都把不出來的，屆時(shí)還不是慕云墨說什么是什么。

    沈舒和沈媛媛便覺著慕云墨此人實(shí)在是油鹽不進(jìn)，但是不管如何，這粥是不能喝的。

    慕云墨瞟了她們一眼，“不喝便是主動認(rèn)罪了，來人 ，將她們帶去京兆尹府，找林大人定案吧。”

    門口的錦衣衛(wèi)當(dāng)即便是進(jìn)來，要抓人。

    沈媛媛當(dāng)即便是急了，猛地站起身子來，“等等！！”

    慕云墨看著她挑挑眉頭。

    沈媛媛是知道慕云墨不少事情的，自然也知道那京兆尹府林梁林大人一直都跟慕云墨交好，上次已然是去過一次了，若是再去，只怕是死劫難逃了，“王妃！萬事也不好太過火了吧！這里終歸是相府，也不是你的楚王府！做事留一線，也好日后和老爺相見不是？！父女關(guān)系總也不好太僵硬了，如此王妃在王府里只怕地位也會不如從前吧！”

    這就是更好笑了?！吧蚍蛉?，我的地位是靠著我自己，靠著裂王府，與這相府卻是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的，不過，你說得倒是也有些道理，要是喝粥一下子，你們?nèi)齻€(gè)都出事了，卻也不太妥當(dāng)，如此，這試毒的總也是要有的，你們?nèi)齻€(gè)挑一個(gè)人出來試毒吧，我自會趕著替你們診脈論斷之后，便救你們?！蹦皆颇绱苏f著，臉上的笑意便是一下子就燦爛起來。

    沈媛媛當(dāng)即就是愣住了，沈舒便是扭頭看向了沈媛媛，沈系眸子沉了沉，垂了垂，半晌，也是抬起眼來，看著跪在一處的沈舒和沈媛媛。

    “娘親，你不是疼愛女兒嗎？舒兒不想死?！鄙蚴嫒崧曢_口道，只是那溫柔的聲音里怎么聽，都是充滿了詭異。

    沈媛媛驚訝地看了一眼沈舒，當(dāng)即就是求助地看向沈系。

    沈系眸子陰沉，過了一會兒，沉聲道，“娘親，我還年輕，我不能死?！?br/>
    這是要將她退出去嗎？沈媛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這一雙親親的兒女，這是前不久還齊齊需要她哄著安慰著，會爬在她懷里撒嬌的兒女，是會關(guān)心敬愛她的兒女，如今……這是要推她出去死？

    慕云墨對著冷香使了個(gè)眼神，冷香當(dāng)即也是拿了碗粥，伸手遞給沈系，“沈系公子，你們還是盡快決定吧，京兆尹的辦事速度還是極快的，若是叫一聲，過來也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縱然沈系心下自然是極為拒絕的，但是看著冷香淺笑的模樣，也只得咬咬牙，接了過來，看向沈舒和沈媛媛，一臉的麻木復(fù)雜。

    “系兒！”沈媛媛便是厲聲呵斥道。

    “你們也不必想得太壞了，說不準(zhǔn)這粥里也并沒有什么。我自然也會盡全力救治的?！蹦皆颇粗蛳担樕踩滩蛔∥⑽⒊亮顺?，但是嘴上還是溫聲道。

    沈舒已經(jīng)是癱坐在地上，看著沈系，緊緊抿著唇。

    也虧得沈系此刻心里倒是還能想著到底喂給誰，沈舒還年輕，還能嫁出去，還能為他所用，沈媛媛如今這副模樣，且這幾日分明已經(jīng)是不再那么得慕遠(yuǎn)京的寵愛，還害得他們?nèi)缃裨诰┏抢锾幪幈恍υ挕?br/>
    沈系眼睛垂了垂，走到沈媛媛身前，蹲了下來，極為艱難地張口，“娘親。”說著，將手中的碗往沈媛媛面前舉了舉。

    慕云墨眼睛眨了眨，果然是不出她所料。

    沈舒就是長長呼出一口氣。

    “放肆！你是要謀殺你自己的母親嗎？！”慕遠(yuǎn)京怒氣沖沖地從門口大步進(jìn)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