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高易得輕聲在景豐帝耳邊提醒,“今晚哪位主子掌燈呢?”
景豐帝揉了揉額角,放下手里的折子。
“漪瀾殿吧,朕好久未去陳妃那里了?!?br/>
高易得沒有意外,吩咐手底下的小太監(jiān)去漪瀾殿宣旨。
他搖頭一笑,這位陳妃可是出自寧王府。
“陳妃娘娘定然也是極想念陛下,”高易得上前給景豐帝揉起了肩。“過幾日就是除夕了,陛下也就不需如此勞累了?!?br/>
景豐帝的臉色有些不好,他斜靠在龍椅上,疲憊地開口,“越是年末,這讓人不省心的事就越多,看看這折子,不處理好了,想過個安生年都難?!?br/>
“陛下安心,寧王殿下不是回來了么,有殿下在您也不需要這么勞累?!?br/>
高易得笑呵呵地錘著肩。
景豐帝撫掌大笑,眉頭逐漸舒展起來,“說得不錯,有祁兒在,朕可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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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伯伯,我肚子餓了。”
唐月躡手躡腳地從屋里走出來,剛出門就撞上守在門口的秦伯,她干笑一聲,小聲解釋道。
秦伯了然一笑,“老奴正想到小姐還未用餐,定是肚子餓了,果然如此?!?br/>
唐月臉上一紅,清凌凌的大眼閃過一絲窘迫。
什么正好,明明是受了顧祁的命令在門口看著她才對吧,左右她也沒想著逃跑。
“嗯,我就是肚子餓了,出來找點吃的?!碧圃鹿首麈?zhèn)定地點頭。
秦伯臉上的笑意更盛,“小姐這邊請?!?br/>
唐月跟著秦伯去飯廳。
一路上才真正看清了寧王府的全貌。
果然不愧是戰(zhàn)功封王的寧王府,一草一木雖然雅致。但細細究來,錚然之風(fēng)暴露無遺。
唐月一路走來,入眼的東西較之皇宮多了幾分隨意,少了幾分匠心,看似毫無格局可言,卻莫名有一種恢弘大氣,沉重威嚴的氣韻。
唐月看得仔細。秦伯倒也沒有走得很快。像是刻意隨著唐月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
“小姐,往這邊走。”秦伯指了指右邊的回廊。提醒道。
唐月不好意思地轉(zhuǎn)身,順勢問了一句,“管家伯伯,王爺什么時候回來?。俊?br/>
“月兒小姐可是念著小主子了。”秦伯打趣了一句,看見女娃的臉變紅。才笑呵呵道,“看這時辰應(yīng)該是快回來了?!?br/>
唐月暗暗在心里罵了顧祁一句,整個人才舒服起來,“管家伯伯。我餓死了,快點去吃飯吧?!?br/>
省的待會顧祁那廝就回來了,她現(xiàn)在還沒想好怎么面對這個權(quán)勢通天的小王爺。硬來,她又不是嫌自己死得慢。軟的么,她還沒想好。
唐月心情極復(fù)雜地去了飯廳,偌大的飯廳竟只有她一人。
縱使一桌子的菜唐月也有些提不起精神,這也太冷清了吧。
她焉了吧唧地挑起碗里色澤鮮艷的青菜,心里忍不住一嘆。
這光景的蔬菜可比肉還要貴點呢,果然不愧是京城貴胄。
“這里沒有其他人了么?”
唐月問身后的秦管家,這一路走來好像也沒碰見什么人。
秦管家笑瞇瞇地看著唐月,道,“府里除了小主子,便只剩老奴和幾個家丁,往日里唐副將在的時候,還多幾分熱鬧,今年唐副將回家過年了,倒是冷清了?!?br/>
唐月眨了眨眼睛,看來小叔叔和顧祁的關(guān)系很好啊,還能常住在寧王府。
如此甚好,起碼自己的小命有保障了。
只是...
“小叔叔今年不回來?!”
唐月手里的勺子咣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震驚無比。
“對啊,怎么我沒和你說過么?”
大廳外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來的真是巧。
唐月僵硬地低下頭,默默拾起了勺子去戳碗里的白米飯。
“小主子,你終于回來了。”
秦伯高興地迎過去,顧祁解下身上的披風(fēng),遞給他,“陛下賞的,存在庫房吧?!?br/>
“這..玄狐皮甚是保暖,小主子一到冬天腿疾就犯,不如留下吧,府里的那些可比不上這個”
“不必了,存庫房”顧祁一擺手,直接進了大廳。
秦伯在背后看著他的身影,忍不住搖頭,小主子的心思真是越來越難猜了。
“啞巴了?”
顧祁敲了敲埋頭扒飯扒得正歡的女童,話里的調(diào)笑一覽無余。
唐月深呼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可愛無比的笑容。
但下一刻,她立馬僵在原地。
“你..你是”
顧祁沒計較她的稱呼,眉眼輕揚,眼里的冷色微微融化了幾分,“你說什么?”
他故意皺著眉,佯裝不解。
顧祁今年十七歲,還是少年的模樣,縱然氣質(zhì)清冷,頗有些不近人情,但眉眼如畫,柔和清雋,美好的讓人如墜云端。
真真是和他那陰晴不定的惡劣性子大相徑庭。
“之前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想來之前應(yīng)該是帶了人皮面具。
唐月喃喃自語,被那無邊的容光攝住。
她抑制住眼底的驚嘆,這人長得也太好了吧,眉眼精致得連她這個女兒家都要嫉妒了。
顧祁隨意在旁一坐,秦管家早就準備好了碗筷。
唐月頓覺如坐針墊,本來就不大的食欲徹底沒了,她默默地往嘴里扒飯,食不知味。
時不時偷偷打量顧祁一眼,然后又在心里默默腹誹。
其實在宮里就聽聞這個小王爺俊美無雙,所以在知道他是寧王時,心里還有些疑惑,好似沒有傳言中的那么好看,不過這份疑惑倒也沒有多重。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這個道理她還是懂得。
如今看來,世人誠不欺我。
“看什么呢?”
顧祁悠閑地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了唐月的碗里,揚眉看她,“多吃點,省的阿禮說我苛待你。”
唐月看了他一眼。默默夾起來吞下。她忍。
“最近京城里挺熱鬧的,年節(jié)將至,各國都派遣了使者前來恭賀。月兒若是感興趣的話,可以讓秦伯陪著你,出去玩玩?!?br/>
唐月巴巴地看著他,有點不敢相信。“真的么?”
作為人質(zhì),這個待遇簡直太感人了。她瞬間覺得顧祁順眼了不少。
顧祁有些不太適應(yīng)唐月這樣的眼神,以為她是想趁著這個機會逃跑,瞳孔一深,出言威脅道?!俺鋈ネ婵梢?,若是被我發(fā)現(xiàn)你亂跑的話,后果...”
“秦伯??淳o小姐,別讓她走丟了?!?br/>
唐月立馬控訴地瞪了他一眼。心里無比怨憤。
她根本沒想著要跑好么,京城魚龍混雜的,她一個小孩子出去不是找死么,還不如留在寧王府等小叔叔呢。
顧祁不以為意,倒是這個樣子還讓他安心不少。
“耐心等著,不出三日,你小叔叔就會回來?!?br/>
唐月頓時望了之前的不高興,一把抓住顧祁的衣袖,表情十分之激動,“你說的是真的,小叔叔要過來了?!?br/>
顧祁一愣,嫌棄的目光猶如實質(zhì)一般落在唐月的小手上。
唐月順著他的視線往下一看,立馬魂不附體地撒開手,身體閃遠,之前被蘇清宇訓(xùn)練出來的靈活可見一斑。
顧祁的臉反而更臭了。
他斜睨不遠處的唐月,冷聲命令“過來。”
唐月看看他,有些猶豫,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秦管家。
“月兒小姐還是過去吧,小主子一向沒什么耐心的?!?br/>
唐月欲哭無淚,只能在硬著頭皮坐過去。
顧祁笑瞇瞇地看著她,道,“月兒是不是有點怕我?”
廢話!滿京城里誰不怕,唐月萬分后悔之前得罪顧祁的種種舉動,要是早知道他是顧祁,借她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唐月在心里流淚,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顧祁頓時覺得高興了,語氣也好了起來,反而安慰了唐月一句,“放心,我不會害你的?!?br/>
唐月心里的眼淚流的更兇了。
為什么聽了這句話,心里一點都沒覺得高興?!
...
“小姐,這是小主子給您準備的衣服,您先試試合不合身,明日早間我會叫小姐起床,去玄武大街逛一逛。”
秦管家拿出一疊精致華美的小衣服,尺寸,樣式,一看就知道是為唐月準備的。
唐月面上仍有些厥厥的,身上的衣服還是阿娘前些日子剛給她做的,雖然有些臟了,但她仍是舍不得換下來。
穿著這件衣服她還覺得比較安心,就像阿娘還一直陪在她身邊。
唐月心里想得秦伯自然不知道,只以為小孩子又鬧別扭了,他看著趴在桌子上不肯動彈的女童,笑呵呵地說了一句,“小主子說,若是小姐不肯換,明天還是呆在府里吧,王府的景致也不錯?!?br/>
什么?!
唐月打了一個激靈,什么悲春傷秋都跑了個沒影,留在府上,豈不是要對著顧祁那廝一整天,簡直太可怕了。
“秦伯,我現(xiàn)在就換!”
唐月動作極快地脫下了外衣,丟給秦伯。
她還小,秦伯又是長輩,自然無需顧忌什么,她接過秦伯遞過來的衣服隨意往身上一披,動作一氣呵成,忙道,“你看,剛好合身。”
秦管家本來就是擔(dān)心唐月年紀小不會穿衣服,見狀笑呵呵地搖頭,上前將唐月凌亂的衣襟整理了一下,系好腰帶,又為她理了裙擺,方才停下來,贊了一句,“小姐穿這身衣服很合適?!?br/>
唐月一身紅通通的衣服,襯著緋紅精致的小臉蛋,像是從年畫里走出來的娃娃一樣可愛。
唐月不知道的是,她身上的料子正是天下一匹難求的云錦,整個寧王府也只有顧祁可以用。
只如今又多了一個她。(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