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宮這個風(fēng)生水起之地,從不乏生出引子,讓鬧劇演繹更熱烈一些。我只是未想到,華韶嫄竟是如此急躁,生怕這出戲草草落幕，歸于消停,竟不知道如何煽動為妙，將皇后姚氏也牽扯進來。
而這般見縫插針，唯恐不亂，正是她所等,于此愿者上鉤的局面，她哪能輕易放過？
待我穿戴打扮剛過,外面?zhèn)鱽砬搴杉毬暎骸澳锬?，皇后娘娘來了?！?br/>
我朝劉東示意,他點頭，撩起簾子：“皇后娘娘千福?！?br/>
姚氏一身湖藍淺色，臉上略有晦暗，疲倦容儀，清晰可見。見到我時，仍舊輕言溫語：“妹妹，時久不見，你氣色仍舊如此光艷，真讓人羨慕?！?br/>
我趕緊起身，上前攙扶她胳膊，軟笑：“姐姐面色疲倦，有了身子免不了氣色稍欠，蓅姜當(dāng)初懷長生之時，還不及娘娘您呢?！?br/>
姚氏淡淡一笑，撩起衣袂坐在榻上，邀月獻茶，躬身而退，房間里便只剩我們兩人。外面天光正好，房間內(nèi)暖光如潑，香茶淺煙，渺渺而升，溢得滿室彌漫清香氣味。
我坐在她對面，凝目笑看，陽光掃過她的臉，一時間，眉目淡漠，看不出表情。
“妹妹，裕嬪在后花園遭襲小產(chǎn)，此事非同小可，后宮是非，向來塵囂直上，越傳越離譜，這些你也是知道的。本宮本是想一心在鳳宮養(yǎng)胎，后宮瑣事，全全交由容妃代管，可今日一早，有人找到鳳宮來，如實道來，甚讓本宮吃驚，便是本宮有心想幫你，實也無力，那人不愿善罷甘休?！?br/>
我手捧骨瓷淺杯，香茶暖手，只聞不喝，聽她所言，抬頭輕語：“是裕嬪吧，之前容妃娘娘也有到蘭宸宮大鬧一場，姐姐可有所聞？”
姚氏故作驚詫：“怎么，容妃還有鬧到蘭宸宮，這是究竟是為何？”
我心中自覺好笑，姚氏眼目細布各處，可謂數(shù)不勝數(shù)，昨夜的笑話，絕不會晚過半盞茶功夫，便會傳到她耳中。不過后宮也有后宮規(guī)矩，不多看，不當(dāng)面說清，知道了也要睜眼說瞎話，誰都要撇個一干二凈才好。
“可不是，也是來問蓅姜裕嬪之事，蓅姜坦誠不知前因后果，遂惹怒了容妃?！?br/>
姚氏聞言，小心翼翼問道：“皇上可曾知曉，作何看法？”
“皇上并未有說法，不過，相信心中應(yīng)該有自己思量吧?！?br/>
“說來，裕嬪來鳳宮倒是說了一件事，事出有大有小，本宮自是多親近你一些，聽裕嬪一家之言，未免有些不公平。當(dāng)時也未曾多想，可事后細細一思，甚覺此事非同小可，這不，一清早就來與你商量。”
我心微微一動，面上顏色不變，輕聲問：“姐姐請指教蓅姜一二?！?br/>
姚氏微微探身，薄唇輕啟，聲色微弱可聞，以防他人旁聽而去?！霸逭f，當(dāng)時她還瞥見另外一人在場，似乎是個已過弱冠，不及而立，著著淺衣色的男子?！?br/>
我略有一滯，微微挑眉，似乎驚奇：“之前裕嬪未曾提及此事，過了幾日，怎么生出這種事端了？淺衣色男子？裕嬪當(dāng)真看得清楚了？還是……？”
姚氏目光淺淡，卻是直直盯著我的眼，一動不動，企圖從中尋覓，半分心虛，遂接口道：“本宮當(dāng)初也是這么想的，這等事體，不是小事，但若是傳到皇上耳朵里，可就不好說了?！?br/>
笑容浮上我嘴角，不露些許色變，只輕輕撩眼看她：“那姐姐看著怎么辦才好呢?”
姚氏巧色，微微側(cè)目，溫和淡然，輕聲開口道：“如今之計，也只有急于尋求事實真相，為妹妹洗脫栽贓嫌疑，此法可好？”
“那就勞煩姐姐操心了?！?br/>
姚氏離去，我站在窗前，細細思量前因后果，華韶嫄孤注一擲，以為用動胎氣扯我下水，方可成事。遂前有謀害皇嗣之罪，后有□后宮之疑，便是我三頭六臂，七魂九竅，落入這困甕之途，也斷然逃不出她這一巧勢密局。
未曾想半路許紹未能幫她保全胎兒，生出差池，竟是真真成了小產(chǎn)，得不償失。再加上鳳御煊態(tài)度莫名，似乎并無追究意思，如此地步，與她，算是一敗涂地，損人不利己。
這般所得，讓她更是心急如焚，不折手段，恨不得立地鏟除我，方能心甘。也不惜與姚氏謀計，還以為自己巧妙手腕足以扭轉(zhuǎn)乾坤之勢，實不知，卻是羊入虎口之舉。
那姚氏居心在何，誰人不知，就算她不稀罕鳳御煊的寵愛，心有所屬，就為著日后她身下子女所處，也定不會留我長久。恰逢華韶嫄風(fēng)向一變，之中最順風(fēng)得意的，不是那狡詐姚氏，還能是誰？
不過那華韶嫄也真是白白生了一副玲瓏剔透心思，這般情勢之下，與我之仇恨竟比對立仇敵還要不得容忍，這般下去，害了華家，成為陪葬的，只能是她自己。我正尋思，珠簾輕響，碎步漸近。
“娘娘，可用早膳了?！?br/>
話音剛落，一股肉香飄溢而來，沁入鼻尖，生出一股油膩作嘔，胃部驟然翻滾抽搐，似乎有脹滿感從胃底劇烈泛上，仿若一張口，便再收不住。我急忙掩口，蹙眉，氣息不穩(wěn)，只覺得胃中翻滾躍躍欲試，隨時都會泛濫成災(zāi)。
“娘娘，您這是……”邀月端著銀盤，站在原處，表情莫名。
我揮揮手，掉過頭，站在窗口處，吸入新鮮空氣，隱忍道：“東西拿下去，我現(xiàn)在先不吃?！?br/>
邀月怔了怔，似乎突然明白過來，頓時歡天喜地：“娘娘，您是不是有喜了？算一算這個月的葵水，還未至，真是太好了，娘娘，這是天大的好事?！?br/>
再深吸一口冷氣，我掩住口鼻，轉(zhuǎn)身朝邀月走近，將手中帕子傾覆碗上，方才敢大膽呼吸。
“記住，這件事，暫且不要讓劉東之外的第二個人知曉?！?br/>
“娘娘，您這是？”邀月不解。
“你先別說，把劉東招進來?！?br/>
過了片刻，劉東隨著邀月進了門，見左右沒有人，方才走到我身邊，俯身輕聲問：“娘娘，您有事找奴才？”
我點頭，房間窗戶大開，面前蓮池一片冰天雪地，空氣馨冷凜冽。我輕聲道：“即日起，肉類膳食，不要再給我做了，清淡一些就好，備些魚和水果?！?br/>
劉東機警，聽我這一番話，急忙下跪，恍然道：“奴才恭喜娘娘，娘娘保重鳳體?！?br/>
我撩眼看他：“現(xiàn)在所處非常，我心有懷疑，卻遲遲不肯讓許紹看診，自有我考量。如今一早皇后來訪，更證實我當(dāng)初所猜，便從一開始，我就不欲讓其他人知曉我懷胎一事，也就只有你們兩人知曉而已。這件事暫時隱瞞更安全一些，除你兩人之外，我不信任何人，亦不能透露半分，失去長生是我此生之痛，如此錯誤，不可一犯再犯?！?br/>
“娘娘放心，皇嗣與娘娘一定吉人天相，大富大貴?！眲|叩拜。
我胸口還有悶意，不自覺伸手去扶，略有晃神：“有沒有天相，成不成吉人，可不是單單坐等老天憐憫的，但凡大富大貴之人，又有誰，不是算計到最后。我們不是該未雨綢繆，天若有雨，陋室再修，也是無用，不如換個房檐避雨，豈不是事半功倍？”
“娘娘意思是？”
我轉(zhuǎn)眼，帶笑：“只要她肯出手，又怎會沒有空子可鉆？我就要試試，某一個人，到底能用情多深，摸到她底，就離我達成所愿之日，不遠矣。”
“娘娘足智多謀，定能扭轉(zhuǎn)乾坤，迎刃而解的?！?br/>
“速傳傳安遠將軍入宮，我有事情與他相商?！?br/>
“奴才遵旨?！?br/>
“對了，劉東，你細細去問寧王，看他到底丟了哪本紀(jì)要，若是可以，最好能仿制一本才是，總要用得上的。那裕嬪素影殿之處，不還有個雪菊在嗎？也不是只有光明正大，才是制勝唯一途徑，我們身處后宮，誰人都懂，這等地方，手段才是首要，誰有本事，誰就立地為王，不就是這個理嗎？”
劉東似乎明白我意思，身子前傾，凝神品味剛剛那一句，模棱兩可道：“娘娘這是，以其人之道揭其人之真身？可若是那本紀(jì)要就如娘娘所猜，原本便是被裕嬪盜走，引得寧王去而復(fù)返，流連議事房側(cè)間，遲遲不得離宮，從而方便她們趁其不備，門口處留下信箋，套的寧王前來，可也不能保證，裕嬪手中那本真的紀(jì)要就已經(jīng)被銷毀了，若是兩本同時存在，那不成蹊蹺了？”
“怎么會兩本都在？裕嬪之性子，盜得那本紀(jì)要，一定會親自銷毀，就算不曾銷毀，便是他日出了仿本，量她也不敢站出來澄清，十分九成九，那本紀(jì)要早已毀尸滅跡。
后宮人多眼目繁雜，這種東西，不宜久留，毀了才最安全。既然如此，我更要造出一本來，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也不可缺，皇后那邊遲早要有動作，我們必然要先她一步，不然，再難翻身?！?br/>
“奴才懂了，這就去辦，娘娘盡管放心才是?！?br/>
約么下午光景，哥哥應(yīng)詔入宮，時久不見，依舊倜儻英姿，卓絕超然。
“蓅姜，近日可好，又見消瘦，怎不好生養(yǎng)著身子？”哥哥笑言道。
我斟茶與他：“臨平公主也應(yīng)該即將臨盆了吧，蓅姜在這里先行恭喜哥哥了?！?br/>
“就這一兩日時間，應(yīng)是快了?！奔礊槿烁傅南矏傄缬谘员?，我也由衷感到安慰，這個與我血脈相連的溫潤男子，同我一時受盡鄙夷冷落，成為我人生之中，唯一那一道暖色，我總不能忘，每每想起都還是胸口存有余溫，如是不幸中之萬幸。
“對了，蓅姜，早先聽聞韶嫄小產(chǎn)，似乎還牽連了你，可有此事？皇上如何說？你所處可曾尷尬？”
我略作點頭：“本不想與哥哥說這般大煞風(fēng)景話題，可如今似乎事發(fā)莫名，牽連必然甚廣，蓅姜也不得不做好防范，便是不害人，也不等于不被人害，后宮之中，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何況妹妹如今許是懷了皇嗣在身，無論如何，也要為著孩子籌謀而生。這也是今日，我招哥哥入宮的原因所在?！?br/>
哥哥聞言，堅韌決絕：“蓅姜有話直說，與為兄所處，必定全力保全你與孩子，你不必太過勞心，安心養(yǎng)胎才是?！?br/>
我微微帶笑：“如是這世上還有一人能信，除了哥哥，我再找不到第二人選。如今，也只有哥哥，劉東，邀月，知曉我懷了身孕。之前自己也是心存不安，總覺此事不會輕易罷休，遂不敢早早公布懷胎一事，就怕有人陷我于囹圄，又趁機狠下毒手，方才一瞞再瞞?！?br/>
輕嘆出口，我將事發(fā)娓娓道來，哥哥耳聞凝思，眉頭愈發(fā)深蹙，我剛落言，哥哥緊忙接口道：“純粹無稽之談，本是半昏半醒之人，焉能認得這般清楚，分明是存心嫁禍，唯恐天下不亂?！?br/>
我點頭：“其實問題關(guān)鍵倒也不出在究竟是不是我伸手推她滾落臺階，而是華韶嫄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最終居然找到了皇后，還交待出所見之人許是寧王一事。就算皇上并不在乎她小產(chǎn)，可若是后宮有了□后宮的矛頭，皇上必然不會再坐視不理，事情也就麻煩了?！?br/>
“那蓅姜說如何？”
“蓅姜需要哥哥出宮之后，拜訪一位大人，寧王這一次，無論如何不能牽涉其中，一來也算是為了蓅姜日后子孫著想，二來，臨平公主那一面也需兼顧，更重要的是，不能讓她們一行人奸計得逞，只有那位大人，著實可靠，哥哥若是去見他，定會有解?！?br/>
哥哥甚是奇怪，輕聲問我：“大人？哪一位大人？”
我淺笑：“御史大夫，沈廷筵大人?！?br/>
“他？我們不曾熟識這位大人，蓅姜怎知，他一定會可靠，且可相幫？”
“朝堂之上，官官相承，沒有誰是真正不熟識的，哥哥只需走一遭沈府既可。你便問他，那日可曾在議事房見過寧王？又是否相談甚歡？
他會答，的確如此，你便回去就罷了。如果不順，你再與我聯(lián)系，若是通順，只捎口信便可?！?br/>
哥哥聞言，仍舊有些不放心：“蓅姜，此人當(dāng)真的可信？雖然我們是為了擺脫嫌疑而固布新局，可總歸是以假亂真，還需慎重才是?！?br/>
“放心，能讓哥哥前往，必然是心中揣了十二分的安心的?！?br/>
送走哥哥，我仍舊毫無饑餓之感，就算肚腹空空，也覺得仿若脹滿，頂?shù)娘栕?。人愈發(fā)疲倦，身子發(fā)沉，潦草用過幾口銀耳燕窩粥，便躺下休息。
沈廷筵這一步，算是妥帖之舉，朝堂之上，能幫寧王之人應(yīng)該大有人在，若是尋求他人想幫，未免太顯此地?zé)o銀三百兩。
可若是讓哥哥前往，單憑鳳云深這一面關(guān)聯(lián)，也讓人倍感合情合理。況且，哥哥出面，那沈廷筵焉有不幫之理？
若是他日，需要鬧到牽連鳳宜玶于其中之時，一個足夠分量的當(dāng)事人，可謂尤其重要，何況沈廷筵與華家并無密交，便是站出來說話，也不會有住私護一說，此局只做剛剛好。
于此，我便只坐等蘭宸宮，看姚氏到底能查到些什么，鬧出什么好看。
朦朦朧朧之中，聽見門口有人竊竊私語，我本就淺眠，便更睡不著，還未睜眼，輕聲問：“門口誰在說話，什么事？”
“娘娘，是小皇子他，他不肯睡下，哭鬧要娘娘……”清荷頗為苦惱道。
我只得起身，倚坐床邊：“把他抱來，我來哄他睡覺?！?br/>
片刻，懷森被抱了進來，一見到我，立刻破涕為笑，伸著兩只胳膊，急急要我抱他。我伸手抱過孩子，摟在懷中，摸他圓圓腦袋，輕聲問他：“懷森啊，為何不睡覺？”近十個月的孩子，已經(jīng)能簡單發(fā)出一些詞，不過尚未能說出清晰字詞，依依呀呀，聽不出所以。
“我的兒啊，什么時候能叫一聲母妃？恩？”他似乎格外精神，不肯安分被我抱著，反倒站起身，雙手摟著我頸項，將自己的臉貼在我臉頰，哼哼呀呀不?？?，像是在說話。
我笑笑，用手帕幫他擦口水。
“娘娘，估計再過些時日，小皇子就該開口說話了，我們整日教他說話，可還是不見他說出一個字出來?！鼻搴善饺照湛磻焉靡恍?，而我則要花上大部分時間，待養(yǎng)他，時間一久，母子般的感情，也越發(fā)深厚。
“才十個月，應(yīng)該快了，急什么，耐心教著?！?br/>
“娘娘，若是您日后生了自己親子，那就更忙不開交了?！鼻搴尚φZ。
我一頓，撩眼看去：“這是什么話，懷森即為我撫養(yǎng)，便是我親子，以后不得信口開河，說些胡話?！?br/>
清荷心知自己失言，膽戰(zhàn)心驚，連連討?zhàn)?，得了我允，方才退下。陪著孩子玩耍一番，著實精神不濟，總算哄得他入睡，我方才得了空，再躺一會兒?br/>
“娘娘，皇上來了?！倍呌腥溯p喚，我趕緊睜眼，只見天色尚早，似乎還沒到用晚膳時間。
“這么早？”話音剛落，外面?zhèn)鱽磔p掀珠簾聲響，我扶了扶云發(fā)，從床上站起身來。
“蓅姜今日身子不爽？”鳳御煊輕聲問我，踱步上前，見懷森熟睡內(nèi)側(cè)，淡淡收回目色，轉(zhuǎn)看我臉色。
“哄著孩子睡覺，不小心自己也跟著睡著了?！蔽曳愿姥律喜?，隨他坐上軟榻：“皇上今日空閑？這么早就來了?！?br/>
“恩，難得空閑?！?br/>
“皇上今日不必去素影殿看看妹妹去嗎？聽說，妹妹似乎又憶起什么事情，驚動皇后娘娘，遂開始重查此事了?！?br/>
我頓頓，輕啜一口，緩緩道：“也好，上次事件，有始無終，后宮之中，讒言難聞，便是道聽途說，也難免會讓一些人信以為真，誤入歧途?；屎竽锬锝袢仗匾庾吡艘辉馓m宸宮，就是來說這些事體的，皇上沒有耳聞一二嗎？”
“哦？那裕嬪又憶起什么了？”鳳御煊仿若不曾知曉，面色不變。
“說是當(dāng)初曾隱約看見個剛過弱冠不及而立之人，還是個男人。”我輕言慢語，細看眼前男子眉目細微。
若說鳳御煊還不知曉這些是非，我并不相信，他若不說，定是其中來回，犯了什么合計，既然不來親自問我，想必也未曾完全相信我與事件的確毫無半分瓜葛。
“裕嬪當(dāng)真這般說？可有看清？”
“應(yīng)是如此所說，至于看不看得清楚，那只有妹妹她自己才知曉。如今她是被害，她說看見誰，那就是看見誰，哪有人好爭辯，豈不是自找蹊蹺了？”
見我如此而言，鳳御煊淺淺一笑，并未接過話語，只是伸手撩撩被蓋，聲響輕脆清晰。
“看蓅姜如此，似乎胸有成竹?！?br/>
我嫣然一笑：“蓅姜有皇上信任，何以不胸有成竹？”
晚膳過后，鳳御煊回去御清殿批閱折子，我躺的頭腦發(fā)沉，遂點燈看書。鳳御煊上次帶了上好的清創(chuàng)膏來，就為著能讓受創(chuàng)處可恢復(fù)如常，我日日按時涂抹，效果似乎也不錯。
“娘娘，您這手傷，如今看來，似乎也未必會留下疤痕，這藥膏藥效神奇?！?br/>
我點頭，等劉東將傷口包扎完畢，方才放下書，斟酌過后，輕聲問他：“如何，寧王的紀(jì)要可仿得否？”
“娘娘放心，寧王說，可仿得，不出一日，便可做好?？蓪幫跤终f，娘娘不必操勞此事，若是真有了紕漏，他愿一力承擔(dān)?！?br/>
“怕是連他也承擔(dān)不起?！蔽依渎?，劉東略驚，連忙道：“娘娘放心，奴才說服寧王不可如此，不然便是稱了對方之心，不過寧王頗為擔(dān)心娘娘所處，生怕娘娘受到連累?！?br/>
“他自然是不能出來攪局，那人還沒有個表現(xiàn)一二，怎好就此作罷？若是皇后查下來，免不了馬德勝暗中奔走，也剛好乘了我的心?！?br/>
“娘娘可是說那雪菊？”劉東俯身，精明眼色，一掠而過。
“我說的是雪菊身邊的翠紅?！?br/>
劉東聞言奸笑：“娘娘果然高竿，此步甚妙?！?br/>
“既然你這般剔透玲瓏，也不勞我多說，讓雪菊去透露給翠紅，就說當(dāng)日里在花園中曾見過寧王在附近，也是一身淺色衣著，仿若就是裕嬪所見之人，只要此話風(fēng)一透，翠紅自然就有了動作，或者是裕嬪，或者是皇后，抑或者是其他嬪妃，誰敢出頭，誰就是當(dāng)日害死元妃元兇?！?br/>
“妙哉，妙哉，娘娘真是一舉兩得，一來，摸清楚翠紅究竟是何人庇護之下，二來，也讓她皇后有了下手的空隙，將來便是看她們兩虎相爭，娘娘方可坐等收獲。”
我撩眼：“一舉兩得怎么足夠，我也要摸摸清楚，皇上對于這件事，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不然如何也不能讓我安心。
至于馬德勝，盡管讓他幫皇后奔走，倒是那個雪菊，你別忘了最后交待一句‘看朱成碧’，這樣一來，把那翠紅繞進這死局，一旦任務(wù)完成，不勞我們動手，自然也有人收拾干凈?！?br/>
“奴才清楚了，再晚些時候，天黑全了，奴才這就去辦，娘娘盡管放心才是。倒是那裕嬪，如今隨便說出一句，也可興風(fēng)作浪，猶是現(xiàn)下同皇后娘娘為謀，不知娘娘是否也有辦法以對？”
我復(fù)又翻來小幾上的書冊，并未看他，軟言輕聲：“你還記得當(dāng)初吉嬪在后花園，撞見你燒木人之事？凡事都有相通之處，但凡有漏洞，便可見縫插針。遂此法可效，要效的妙才是精彩。這般一來，害人之人，也沒那么容易置身事外?！?br/>
“奴才愚笨，請娘娘指點?！?br/>
“劉東，你可別忘了，讓雪菊去素影殿，可不是去真真侍候人的?！?br/>
劉東轉(zhuǎn)眼，輕聲笑道：“謝娘娘指點，奴才懂了?！?br/>
鳳御煊很晚才過來，我不愿等，早已昏昏睡去，感到冷風(fēng)帶入，方才側(cè)過身，被他抱在懷中。屋外寒風(fēng)冷月，華光淺薄，帳內(nèi)暖意蔓延，靜謐安然，只是不得知曉，這種安然，究竟可以持續(xù)到哪一日。
第二日一早，劉東急急入內(nèi)，見左右沒人，低聲道：“娘娘，安遠將軍那面有信兒了，說是事成?！?br/>
我張眼，懶懶翻身，輕聲道：“很好，就看接下來，翠紅到底咬出寧王，誰先出頭便是。”
果不出所料，剛出一日功夫，便傳皇后姚氏下旨追究裕嬪小產(chǎn)一事，竟有下面奴婢舉供，當(dāng)日似乎在御花園深處曾見過有人出現(xiàn)，還是身著一身櫻色淺衣，行色匆匆。
遂姚氏召見所有嬪妃于鳳宮，似乎想討出個結(jié)果出來。我入時，嬪妃悉數(shù)已到，裕嬪身子尚未恢復(fù)，竟然也列在其中。華瑞瑩仍舊橫眉冷對，看來事出不小，連被禁足的她都來得鳳宮。
“宸妃來了就好，今日查出一些頭緒，正好讓你來，問你個確實?！币κ暇由衔唬欢Z，看不出是喜悅還是擔(dān)憂。
“娘娘請問。”我俯身一禮，恭敬有嘉。
“那日你在后花園經(jīng)過，可曾見到他人？”
“除了裕嬪之外，蓅姜未曾見過任何一人。”
“是嗎？來人傳翠紅?！币κ下曇魟偮洌灰姶浼t碎步入內(nèi)，抬頭看我一眼，見我依舊帶笑，略有頓腳，遂急急低了頭，走幾步，跪在當(dāng)中。
“聽說，是你曾看見有人在后花園中行走，可曾有此事？”姚氏問得不輕不重，那喚名翠紅的女子，有些膽顫，支吾半響，點了點頭：“回皇后娘娘，的確如此?！?br/>
“你可看清楚那人是誰？”
翠紅似乎有些猶疑，頓了半晌，終是開口道：“離得略微有些遠，奴婢只是看到輪廓。”
“哦，那你說說看?！?br/>
“那人，那人似乎穿著櫻色衣著，年紀(jì)尚輕，步伐匆忙，應(yīng)是剛過了熙園，正往唐春苑那方面去的。”
“你當(dāng)時為何出現(xiàn)在那邊？”
“奴婢是奉裕嬪娘娘之命，去太醫(yī)院找許太醫(yī)為娘娘把脈，可去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許太醫(yī)人已不在，聽說是被急招入了蕊心宮，于是兜了一圈，到蕊心宮看了究竟，方才準(zhǔn)備回去素影殿通報娘娘的，就在奴婢返回途中，隔著一道廊子，看見那人的。”
我聞言側(cè)眼，見座上華韶嫄淺笑，并無病者該有的懨懨之色，想必是心中已有定數(shù)，這次，我再不能逃出她手心。
姚氏聞言轉(zhuǎn)眼：“裕嬪，你當(dāng)初真有看到那一抹身影？”
裕嬪凝神，似乎回憶，面有隱約刻意，仿佛并不愿說清：“臣妾，臣妾……”
“你說個清楚，如此地步，還支支吾吾作何？”華瑞瑩微有動怒，瞪我一眼，又轉(zhuǎn)過頭，冷冷道。
華韶嫄左思右想，猶豫不決，仿若真是兩面為難。
“妹妹，你就說吧，看見什么了，也好皇后娘娘給你做個主，償了你的冤枉，才好呢?！碧m妃彎彎嘴角，隨聲附和。想必是也喜看到他人笑話，對于她來說，總不是壞事，最好人人斗得頭破血流，才算盡興。
“臣妾當(dāng)初看見姐姐時候，身后似乎站著個人，而那人，那人……”
“那人是誰？你快說。”華瑞瑩催促。
“妹妹，你可別吐一半，咽一半，到底看見誰了?。俊碧m妃隨聲。
滿室后宮妃嬪，無不是側(cè)起耳朵，細聞華韶嫄口中，那個被我包庇，而又蹊蹺秘密的人物，究竟何方神圣。只有淑妃，略略蹙眉，調(diào)眼看我一眼，輕輕搖搖頭，輕嘆一聲，卻早已被那些催促之聲，淹沒其中。
“似乎，似乎是寧王殿下。”
這一語道出，滿座寂靜，無不是瞠目噤聲，看戲的看戲，算計的算計。
就連那座上的姚氏也略有驚異，掉頭看我，略有燥急：“宸妃，你當(dāng)日可見到過寧王？”
我依舊不急不緩，慢慢答：“那日，蓅姜不曾見到任何一人，可也不知，為何妹妹會那般所言，但請娘娘細細調(diào)查，還蓅姜一個清白?！?br/>
華韶嫄眼中深色一暗，似乎有所察覺，直直看我，終是少了那一份得意，多了一份猶疑。便是連華瑞瑩也頗為詫異，再看向我時，滿眼莫名。
一石驚起千層浪，倒是翠紅與華韶嫄這一舉，也讓姚氏撈的措手不及。她未曾想到，華韶嫄之前那一番不確切之言，竟是矛頭指向鳳宜玶，而調(diào)了翠紅的證詞之后，還以為能有多少用途，未曾想，反倒將她一局。
也讓我摸得清楚，那殺害元妃之人，正是華韶嫄。翠紅本就是她手下之人，究竟如何可無聲無息殺了元妃，我曾詢問許紹幾次，未得結(jié)果。
華韶嫄若是可讓翠紅一人殺元妃，又不曾驚動他人，想必一定是在元妃毫無反抗之時下手的，于是我想到藥物。
她不曾出宮，也不曾跟宮外人接觸，便是那一段時間也不曾與華家任何人接觸，也只是去去蕊心宮而已，若是如此，藥從何來？
后來許紹回憶道，之前華瑞瑩一直失眠，休息不好，狀態(tài)欠佳，遂開了一些安眠藥丸，助她好眠。可究竟華瑞瑩有沒有給過華韶嫄藥丸，抑或者華韶嫄暗中竊走藥丸，這些不得而知，如今看來，更能確定，殺元妃，栽贓于我之人，的確就是華韶嫄。
而現(xiàn)下，只等姚氏再給出一個態(tài)度，我便能知道，究竟這場水深火熱的角力之中，誰還有漏洞，可給我見縫插針。
作者有話要說：本月積分全部送完，超送許多，無法再送了，請求分的親，下月盡早~
后宮這個風(fēng)生水起之地,從不乏生出引子,讓鬧劇演繹更熱烈一些。我只是未想到,華韶嫄竟是如此急躁,生怕這出戲草草落幕，歸于消停,竟不知道如何煽動為妙，將皇后姚氏也牽扯進來。
而這般見縫插針，唯恐不亂，正是她所等,于此愿者上鉤的局面，她哪能輕易放過？
待我穿戴打扮剛過,外面?zhèn)鱽砬搴杉毬暎骸澳锬?，皇后娘娘來了?！?br/>
我朝劉東示意,他點頭，撩起簾子：“皇后娘娘千福?！?br/>
姚氏一身湖藍淺色，臉上略有晦暗，疲倦容儀，清晰可見。見到我時，仍舊輕言溫語：“妹妹，時久不見，你氣色仍舊如此光艷，真讓人羨慕。”
我趕緊起身，上前攙扶她胳膊，軟笑：“姐姐面色疲倦，有了身子免不了氣色稍欠，蓅姜當(dāng)初懷長生之時，還不及娘娘您呢?！?br/>
姚氏淡淡一笑，撩起衣袂坐在榻上，邀月獻茶，躬身而退，房間里便只剩我們兩人。外面天光正好，房間內(nèi)暖光如潑，香茶淺煙，渺渺而升，溢得滿室彌漫清香氣味。
我坐在她對面，凝目笑看，陽光掃過她的臉，一時間，眉目淡漠，看不出表情。
“妹妹，裕嬪在后花園遭襲小產(chǎn)，此事非同小可，后宮是非，向來塵囂直上，越傳越離譜，這些你也是知道的。本宮本是想一心在鳳宮養(yǎng)胎，后宮瑣事，全全交由容妃代管，可今日一早，有人找到鳳宮來，如實道來，甚讓本宮吃驚，便是本宮有心想幫你，實也無力，那人不愿善罷甘休?！?br/>
我手捧骨瓷淺杯，香茶暖手，只聞不喝，聽她所言，抬頭輕語：“是裕嬪吧，之前容妃娘娘也有到蘭宸宮大鬧一場，姐姐可有所聞？”
姚氏故作驚詫：“怎么，容妃還有鬧到蘭宸宮，這是究竟是為何？”
我心中自覺好笑，姚氏眼目細布各處，可謂數(shù)不勝數(shù)，昨夜的笑話，絕不會晚過半盞茶功夫，便會傳到她耳中。不過后宮也有后宮規(guī)矩，不多看，不當(dāng)面說清，知道了也要睜眼說瞎話，誰都要撇個一干二凈才好。
“可不是，也是來問蓅姜裕嬪之事，蓅姜坦誠不知前因后果，遂惹怒了容妃?！?br/>
姚氏聞言，小心翼翼問道：“皇上可曾知曉，作何看法？”
“皇上并未有說法，不過，相信心中應(yīng)該有自己思量吧。”
“說來，裕嬪來鳳宮倒是說了一件事，事出有大有小，本宮自是多親近你一些，聽裕嬪一家之言，未免有些不公平。當(dāng)時也未曾多想，可事后細細一思，甚覺此事非同小可，這不，一清早就來與你商量?！?br/>
我心微微一動，面上顏色不變，輕聲問：“姐姐請指教蓅姜一二?！?br/>
姚氏微微探身，薄唇輕啟，聲色微弱可聞，以防他人旁聽而去?！霸逭f，當(dāng)時她還瞥見另外一人在場，似乎是個已過弱冠，不及而立，著著淺衣色的男子。”
我略有一滯，微微挑眉，似乎驚奇：“之前裕嬪未曾提及此事，過了幾日，怎么生出這種事端了？淺衣色男子？裕嬪當(dāng)真看得清楚了？還是……？”
姚氏目光淺淡，卻是直直盯著我的眼，一動不動，企圖從中尋覓，半分心虛，遂接口道：“本宮當(dāng)初也是這么想的，這等事體，不是小事，但若是傳到皇上耳朵里，可就不好說了。”
笑容浮上我嘴角，不露些許色變，只輕輕撩眼看她：“那姐姐看著怎么辦才好呢?”
姚氏巧色，微微側(cè)目，溫和淡然，輕聲開口道：“如今之計，也只有急于尋求事實真相，為妹妹洗脫栽贓嫌疑，此法可好？”
“那就勞煩姐姐操心了?！?br/>
姚氏離去，我站在窗前，細細思量前因后果，華韶嫄孤注一擲，以為用動胎氣扯我下水，方可成事。遂前有謀害皇嗣之罪，后有□后宮之疑，便是我三頭六臂，七魂九竅，落入這困甕之途，也斷然逃不出她這一巧勢密局。
未曾想半路許紹未能幫她保全胎兒，生出差池，竟是真真成了小產(chǎn)，得不償失。再加上鳳御煊態(tài)度莫名，似乎并無追究意思，如此地步，與她，算是一敗涂地，損人不利己。
這般所得，讓她更是心急如焚，不折手段，恨不得立地鏟除我，方能心甘。也不惜與姚氏謀計，還以為自己巧妙手腕足以扭轉(zhuǎn)乾坤之勢，實不知，卻是羊入虎口之舉。
那姚氏居心在何，誰人不知，就算她不稀罕鳳御煊的寵愛，心有所屬，就為著日后她身下子女所處，也定不會留我長久。恰逢華韶嫄風(fēng)向一變，之中最順風(fēng)得意的，不是那狡詐姚氏，還能是誰？
不過那華韶嫄也真是白白生了一副玲瓏剔透心思，這般情勢之下，與我之仇恨竟比對立仇敵還要不得容忍，這般下去，害了華家，成為陪葬的，只能是她自己。我正尋思，珠簾輕響，碎步漸近。
“娘娘，可用早膳了。”
話音剛落，一股肉香飄溢而來，沁入鼻尖，生出一股油膩作嘔，胃部驟然翻滾抽搐，似乎有脹滿感從胃底劇烈泛上，仿若一張口，便再收不住。我急忙掩口，蹙眉，氣息不穩(wěn)，只覺得胃中翻滾躍躍欲試，隨時都會泛濫成災(zāi)。
“娘娘，您這是……”邀月端著銀盤，站在原處，表情莫名。
我揮揮手，掉過頭，站在窗口處，吸入新鮮空氣，隱忍道：“東西拿下去，我現(xiàn)在先不吃。”
邀月怔了怔，似乎突然明白過來，頓時歡天喜地：“娘娘，您是不是有喜了？算一算這個月的葵水，還未至，真是太好了，娘娘，這是天大的好事?！?br/>
再深吸一口冷氣，我掩住口鼻，轉(zhuǎn)身朝邀月走近，將手中帕子傾覆碗上，方才敢大膽呼吸。
“記住，這件事，暫且不要讓劉東之外的第二個人知曉。”
“娘娘，您這是？”邀月不解。
“你先別說，把劉東招進來。”
過了片刻，劉東隨著邀月進了門，見左右沒有人，方才走到我身邊，俯身輕聲問：“娘娘，您有事找奴才？”
我點頭，房間窗戶大開，面前蓮池一片冰天雪地，空氣馨冷凜冽。我輕聲道：“即日起，肉類膳食，不要再給我做了，清淡一些就好，備些魚和水果?！?br/>
劉東機警，聽我這一番話，急忙下跪，恍然道：“奴才恭喜娘娘，娘娘保重鳳體?！?br/>
我撩眼看他：“現(xiàn)在所處非常，我心有懷疑，卻遲遲不肯讓許紹看診，自有我考量。如今一早皇后來訪，更證實我當(dāng)初所猜，便從一開始，我就不欲讓其他人知曉我懷胎一事，也就只有你們兩人知曉而已。這件事暫時隱瞞更安全一些，除你兩人之外，我不信任何人，亦不能透露半分，失去長生是我此生之痛，如此錯誤，不可一犯再犯?！?br/>
“娘娘放心，皇嗣與娘娘一定吉人天相，大富大貴?！眲|叩拜。
我胸口還有悶意，不自覺伸手去扶，略有晃神：“有沒有天相，成不成吉人，可不是單單坐等老天憐憫的，但凡大富大貴之人，又有誰，不是算計到最后。我們不是該未雨綢繆，天若有雨，陋室再修，也是無用，不如換個房檐避雨，豈不是事半功倍？”
“娘娘意思是？”
我轉(zhuǎn)眼，帶笑：“只要她肯出手，又怎會沒有空子可鉆？我就要試試，某一個人，到底能用情多深，摸到她底，就離我達成所愿之日，不遠矣。”
“娘娘足智多謀，定能扭轉(zhuǎn)乾坤，迎刃而解的。”
“速傳傳安遠將軍入宮，我有事情與他相商?！?br/>
“奴才遵旨?！?br/>
“對了，劉東，你細細去問寧王，看他到底丟了哪本紀(jì)要，若是可以，最好能仿制一本才是，總要用得上的。那裕嬪素影殿之處，不還有個雪菊在嗎？也不是只有光明正大，才是制勝唯一途徑，我們身處后宮，誰人都懂，這等地方，手段才是首要，誰有本事，誰就立地為王，不就是這個理嗎？”
劉東似乎明白我意思，身子前傾，凝神品味剛剛那一句，模棱兩可道：“娘娘這是，以其人之道揭其人之真身？可若是那本紀(jì)要就如娘娘所猜，原本便是被裕嬪盜走，引得寧王去而復(fù)返，流連議事房側(cè)間，遲遲不得離宮，從而方便她們趁其不備，門口處留下信箋，套的寧王前來，可也不能保證，裕嬪手中那本真的紀(jì)要就已經(jīng)被銷毀了，若是兩本同時存在，那不成蹊蹺了？”
“怎么會兩本都在？裕嬪之性子，盜得那本紀(jì)要，一定會親自銷毀，就算不曾銷毀，便是他日出了仿本，量她也不敢站出來澄清，十分九成九，那本紀(jì)要早已毀尸滅跡。
后宮人多眼目繁雜，這種東西，不宜久留，毀了才最安全。既然如此，我更要造出一本來，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也不可缺，皇后那邊遲早要有動作，我們必然要先她一步，不然，再難翻身。”
“奴才懂了，這就去辦，娘娘盡管放心才是。”
約么下午光景，哥哥應(yīng)詔入宮，時久不見，依舊倜儻英姿，卓絕超然。
“蓅姜，近日可好，又見消瘦，怎不好生養(yǎng)著身子？”哥哥笑言道。
我斟茶與他：“臨平公主也應(yīng)該即將臨盆了吧，蓅姜在這里先行恭喜哥哥了?！?br/>
“就這一兩日時間，應(yīng)是快了。”即為人父的喜悅溢于言表，我也由衷感到安慰，這個與我血脈相連的溫潤男子，同我一時受盡鄙夷冷落，成為我人生之中，唯一那一道暖色，我總不能忘，每每想起都還是胸口存有余溫，如是不幸中之萬幸。
“對了，蓅姜，早先聽聞韶嫄小產(chǎn)，似乎還牽連了你，可有此事？皇上如何說？你所處可曾尷尬？”
我略作點頭：“本不想與哥哥說這般大煞風(fēng)景話題，可如今似乎事發(fā)莫名，牽連必然甚廣，蓅姜也不得不做好防范，便是不害人，也不等于不被人害，后宮之中，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何況妹妹如今許是懷了皇嗣在身，無論如何，也要為著孩子籌謀而生。這也是今日，我招哥哥入宮的原因所在。”
哥哥聞言，堅韌決絕：“蓅姜有話直說，與為兄所處，必定全力保全你與孩子，你不必太過勞心，安心養(yǎng)胎才是?！?br/>
我微微帶笑：“如是這世上還有一人能信，除了哥哥，我再找不到第二人選。如今，也只有哥哥，劉東，邀月，知曉我懷了身孕。之前自己也是心存不安，總覺此事不會輕易罷休，遂不敢早早公布懷胎一事，就怕有人陷我于囹圄，又趁機狠下毒手，方才一瞞再瞞?！?br/>
輕嘆出口，我將事發(fā)娓娓道來，哥哥耳聞凝思，眉頭愈發(fā)深蹙，我剛落言，哥哥緊忙接口道：“純粹無稽之談，本是半昏半醒之人，焉能認得這般清楚，分明是存心嫁禍，唯恐天下不亂。”
我點頭：“其實問題關(guān)鍵倒也不出在究竟是不是我伸手推她滾落臺階，而是華韶嫄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最終居然找到了皇后，還交待出所見之人許是寧王一事。就算皇上并不在乎她小產(chǎn)，可若是后宮有了□后宮的矛頭，皇上必然不會再坐視不理，事情也就麻煩了。”
“那蓅姜說如何？”
“蓅姜需要哥哥出宮之后，拜訪一位大人，寧王這一次，無論如何不能牽涉其中，一來也算是為了蓅姜日后子孫著想，二來，臨平公主那一面也需兼顧，更重要的是，不能讓她們一行人奸計得逞，只有那位大人，著實可靠，哥哥若是去見他，定會有解。”
哥哥甚是奇怪，輕聲問我：“大人？哪一位大人？”
我淺笑：“御史大夫，沈廷筵大人?！?br/>
“他？我們不曾熟識這位大人，蓅姜怎知，他一定會可靠，且可相幫？”
“朝堂之上，官官相承，沒有誰是真正不熟識的，哥哥只需走一遭沈府既可。你便問他，那日可曾在議事房見過寧王？又是否相談甚歡？
他會答，的確如此，你便回去就罷了。如果不順，你再與我聯(lián)系，若是通順，只捎口信便可?！?br/>
哥哥聞言，仍舊有些不放心：“蓅姜，此人當(dāng)真的可信？雖然我們是為了擺脫嫌疑而固布新局，可總歸是以假亂真，還需慎重才是?！?br/>
“放心，能讓哥哥前往，必然是心中揣了十二分的安心的?！?br/>
送走哥哥，我仍舊毫無饑餓之感，就算肚腹空空，也覺得仿若脹滿，頂?shù)娘栕?。人愈發(fā)疲倦，身子發(fā)沉，潦草用過幾口銀耳燕窩粥，便躺下休息。
沈廷筵這一步，算是妥帖之舉，朝堂之上，能幫寧王之人應(yīng)該大有人在，若是尋求他人想幫，未免太顯此地?zé)o銀三百兩。
可若是讓哥哥前往，單憑鳳云深這一面關(guān)聯(lián)，也讓人倍感合情合理。況且，哥哥出面，那沈廷筵焉有不幫之理？
若是他日，需要鬧到牽連鳳宜玶于其中之時，一個足夠分量的當(dāng)事人，可謂尤其重要，何況沈廷筵與華家并無密交，便是站出來說話，也不會有住私護一說，此局只做剛剛好。
于此，我便只坐等蘭宸宮，看姚氏到底能查到些什么，鬧出什么好看。
朦朦朧朧之中，聽見門口有人竊竊私語，我本就淺眠，便更睡不著，還未睜眼，輕聲問：“門口誰在說話，什么事？”
“娘娘，是小皇子他，他不肯睡下，哭鬧要娘娘……”清荷頗為苦惱道。
我只得起身，倚坐床邊：“把他抱來，我來哄他睡覺。”
片刻，懷森被抱了進來，一見到我，立刻破涕為笑，伸著兩只胳膊，急急要我抱他。我伸手抱過孩子，摟在懷中，摸他圓圓腦袋，輕聲問他：“懷森啊，為何不睡覺？”近十個月的孩子，已經(jīng)能簡單發(fā)出一些詞，不過尚未能說出清晰字詞，依依呀呀，聽不出所以。
“我的兒啊，什么時候能叫一聲母妃？恩？”他似乎格外精神，不肯安分被我抱著，反倒站起身，雙手摟著我頸項，將自己的臉貼在我臉頰，哼哼呀呀不停口，像是在說話。
我笑笑，用手帕幫他擦口水。
“娘娘，估計再過些時日，小皇子就該開口說話了，我們整日教他說話，可還是不見他說出一個字出來?！鼻搴善饺照湛磻焉靡恍覄t要花上大部分時間，待養(yǎng)他，時間一久，母子般的感情，也越發(fā)深厚。
“才十個月，應(yīng)該快了，急什么，耐心教著?！?br/>
“娘娘，若是您日后生了自己親子，那就更忙不開交了。”清荷笑語。
我一頓，撩眼看去：“這是什么話，懷森即為我撫養(yǎng)，便是我親子，以后不得信口開河，說些胡話。”
清荷心知自己失言，膽戰(zhàn)心驚，連連討?zhàn)?，得了我允，方才退下。陪著孩子玩耍一番，著實精神不濟，總算哄得他入睡，我方才得了空，再躺一會兒?br/>
“娘娘，皇上來了?！倍呌腥溯p喚，我趕緊睜眼，只見天色尚早，似乎還沒到用晚膳時間。
“這么早？”話音剛落，外面?zhèn)鱽磔p掀珠簾聲響，我扶了扶云發(fā)，從床上站起身來。
“蓅姜今日身子不爽？”鳳御煊輕聲問我，踱步上前，見懷森熟睡內(nèi)側(cè)，淡淡收回目色，轉(zhuǎn)看我臉色。
“哄著孩子睡覺，不小心自己也跟著睡著了?！蔽曳愿姥律喜瑁S他坐上軟榻：“皇上今日空閑？這么早就來了?！?br/>
“恩，難得空閑。”
“皇上今日不必去素影殿看看妹妹去嗎？聽說，妹妹似乎又憶起什么事情，驚動皇后娘娘，遂開始重查此事了。”
我頓頓，輕啜一口，緩緩道：“也好，上次事件，有始無終，后宮之中，讒言難聞，便是道聽途說，也難免會讓一些人信以為真，誤入歧途。皇后娘娘今日特意走了一遭蘭宸宮，就是來說這些事體的，皇上沒有耳聞一二嗎？”
“哦？那裕嬪又憶起什么了？”鳳御煊仿若不曾知曉，面色不變。
“說是當(dāng)初曾隱約看見個剛過弱冠不及而立之人，還是個男人。”我輕言慢語，細看眼前男子眉目細微。
若說鳳御煊還不知曉這些是非，我并不相信，他若不說，定是其中來回，犯了什么合計，既然不來親自問我，想必也未曾完全相信我與事件的確毫無半分瓜葛。
“裕嬪當(dāng)真這般說？可有看清？”
“應(yīng)是如此所說，至于看不看得清楚，那只有妹妹她自己才知曉。如今她是被害，她說看見誰，那就是看見誰，哪有人好爭辯，豈不是自找蹊蹺了？”
見我如此而言，鳳御煊淺淺一笑，并未接過話語，只是伸手撩撩被蓋，聲響輕脆清晰。
“看蓅姜如此，似乎胸有成竹。”
我嫣然一笑：“蓅姜有皇上信任，何以不胸有成竹？”
晚膳過后，鳳御煊回去御清殿批閱折子，我躺的頭腦發(fā)沉，遂點燈看書。鳳御煊上次帶了上好的清創(chuàng)膏來，就為著能讓受創(chuàng)處可恢復(fù)如常，我日日按時涂抹，效果似乎也不錯。
“娘娘，您這手傷，如今看來，似乎也未必會留下疤痕，這藥膏藥效神奇?！?br/>
我點頭，等劉東將傷口包扎完畢，方才放下書，斟酌過后，輕聲問他：“如何，寧王的紀(jì)要可仿得否？”
“娘娘放心，寧王說，可仿得，不出一日，便可做好?？蓪幫跤终f，娘娘不必操勞此事，若是真有了紕漏，他愿一力承擔(dān)。”
“怕是連他也承擔(dān)不起?！蔽依渎?，劉東略驚，連忙道：“娘娘放心，奴才說服寧王不可如此，不然便是稱了對方之心，不過寧王頗為擔(dān)心娘娘所處，生怕娘娘受到連累?！?br/>
“他自然是不能出來攪局，那人還沒有個表現(xiàn)一二，怎好就此作罷？若是皇后查下來，免不了馬德勝暗中奔走，也剛好乘了我的心。”
“娘娘可是說那雪菊？”劉東俯身，精明眼色，一掠而過。
“我說的是雪菊身邊的翠紅。”
劉東聞言奸笑：“娘娘果然高竿，此步甚妙。”
“既然你這般剔透玲瓏，也不勞我多說，讓雪菊去透露給翠紅，就說當(dāng)日里在花園中曾見過寧王在附近，也是一身淺色衣著，仿若就是裕嬪所見之人，只要此話風(fēng)一透，翠紅自然就有了動作，或者是裕嬪，或者是皇后，抑或者是其他嬪妃，誰敢出頭，誰就是當(dāng)日害死元妃元兇?！?br/>
“妙哉，妙哉，娘娘真是一舉兩得，一來，摸清楚翠紅究竟是何人庇護之下，二來，也讓她皇后有了下手的空隙，將來便是看她們兩虎相爭，娘娘方可坐等收獲?！?br/>
我撩眼：“一舉兩得怎么足夠，我也要摸摸清楚，皇上對于這件事，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不然如何也不能讓我安心。
至于馬德勝，盡管讓他幫皇后奔走，倒是那個雪菊，你別忘了最后交待一句‘看朱成碧’，這樣一來，把那翠紅繞進這死局，一旦任務(wù)完成，不勞我們動手，自然也有人收拾干凈?！?br/>
“奴才清楚了，再晚些時候，天黑全了，奴才這就去辦，娘娘盡管放心才是。倒是那裕嬪，如今隨便說出一句，也可興風(fēng)作浪，猶是現(xiàn)下同皇后娘娘為謀，不知娘娘是否也有辦法以對？”
我復(fù)又翻來小幾上的書冊，并未看他，軟言輕聲：“你還記得當(dāng)初吉嬪在后花園，撞見你燒木人之事？凡事都有相通之處，但凡有漏洞，便可見縫插針。遂此法可效，要效的妙才是精彩。這般一來，害人之人，也沒那么容易置身事外?！?br/>
“奴才愚笨，請娘娘指點?！?br/>
“劉東，你可別忘了，讓雪菊去素影殿，可不是去真真侍候人的?！?br/>
劉東轉(zhuǎn)眼，輕聲笑道：“謝娘娘指點，奴才懂了。”
鳳御煊很晚才過來，我不愿等，早已昏昏睡去，感到冷風(fēng)帶入，方才側(cè)過身，被他抱在懷中。屋外寒風(fēng)冷月，華光淺薄，帳內(nèi)暖意蔓延，靜謐安然，只是不得知曉，這種安然，究竟可以持續(xù)到哪一日。
第二日一早，劉東急急入內(nèi)，見左右沒人，低聲道：“娘娘，安遠將軍那面有信兒了，說是事成?！?br/>
我張眼，懶懶翻身，輕聲道：“很好，就看接下來，翠紅到底咬出寧王，誰先出頭便是?！?br/>
果不出所料，剛出一日功夫，便傳皇后姚氏下旨追究裕嬪小產(chǎn)一事，竟有下面奴婢舉供，當(dāng)日似乎在御花園深處曾見過有人出現(xiàn)，還是身著一身櫻色淺衣，行色匆匆。
遂姚氏召見所有嬪妃于鳳宮，似乎想討出個結(jié)果出來。我入時，嬪妃悉數(shù)已到，裕嬪身子尚未恢復(fù)，竟然也列在其中。華瑞瑩仍舊橫眉冷對，看來事出不小，連被禁足的她都來得鳳宮。
“宸妃來了就好，今日查出一些頭緒，正好讓你來，問你個確實?！币κ暇由衔唬欢Z，看不出是喜悅還是擔(dān)憂。
“娘娘請問?！蔽腋┥硪欢Y，恭敬有嘉。
“那日你在后花園經(jīng)過，可曾見到他人？”
“除了裕嬪之外，蓅姜未曾見過任何一人。”
“是嗎？來人傳翠紅?！币κ下曇魟偮洌灰姶浼t碎步入內(nèi)，抬頭看我一眼，見我依舊帶笑，略有頓腳，遂急急低了頭，走幾步，跪在當(dāng)中。
“聽說，是你曾看見有人在后花園中行走，可曾有此事？”姚氏問得不輕不重，那喚名翠紅的女子，有些膽顫，支吾半響，點了點頭：“回皇后娘娘，的確如此。”
“你可看清楚那人是誰？”
翠紅似乎有些猶疑，頓了半晌，終是開口道：“離得略微有些遠，奴婢只是看到輪廓。”
“哦，那你說說看?！?br/>
“那人，那人似乎穿著櫻色衣著，年紀(jì)尚輕，步伐匆忙，應(yīng)是剛過了熙園，正往唐春苑那方面去的。”
“你當(dāng)時為何出現(xiàn)在那邊？”
“奴婢是奉裕嬪娘娘之命，去太醫(yī)院找許太醫(yī)為娘娘把脈，可去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許太醫(yī)人已不在，聽說是被急招入了蕊心宮，于是兜了一圈，到蕊心宮看了究竟，方才準(zhǔn)備回去素影殿通報娘娘的，就在奴婢返回途中，隔著一道廊子，看見那人的。”
我聞言側(cè)眼，見座上華韶嫄淺笑，并無病者該有的懨懨之色，想必是心中已有定數(shù)，這次，我再不能逃出她手心。
姚氏聞言轉(zhuǎn)眼：“裕嬪，你當(dāng)初真有看到那一抹身影？”
裕嬪凝神，似乎回憶，面有隱約刻意，仿佛并不愿說清：“臣妾，臣妾……”
“你說個清楚，如此地步，還支支吾吾作何？”華瑞瑩微有動怒，瞪我一眼，又轉(zhuǎn)過頭，冷冷道。
華韶嫄左思右想，猶豫不決，仿若真是兩面為難。
“妹妹，你就說吧，看見什么了，也好皇后娘娘給你做個主，償了你的冤枉，才好呢?！碧m妃彎彎嘴角，隨聲附和。想必是也喜看到他人笑話，對于她來說，總不是壞事，最好人人斗得頭破血流，才算盡興。
“臣妾當(dāng)初看見姐姐時候，身后似乎站著個人，而那人，那人……”
“那人是誰？你快說。”華瑞瑩催促。
“妹妹，你可別吐一半，咽一半，到底看見誰了啊？”蘭妃隨聲。
滿室后宮妃嬪，無不是側(cè)起耳朵，細聞華韶嫄口中，那個被我包庇，而又蹊蹺秘密的人物，究竟何方神圣。只有淑妃，略略蹙眉，調(diào)眼看我一眼，輕輕搖搖頭，輕嘆一聲，卻早已被那些催促之聲，淹沒其中。
“似乎，似乎是寧王殿下。”
這一語道出，滿座寂靜，無不是瞠目噤聲，看戲的看戲，算計的算計。
就連那座上的姚氏也略有驚異，掉頭看我，略有燥急：“宸妃，你當(dāng)日可見到過寧王？”
我依舊不急不緩，慢慢答：“那日，蓅姜不曾見到任何一人，可也不知，為何妹妹會那般所言，但請娘娘細細調(diào)查，還蓅姜一個清白。”
華韶嫄眼中深色一暗，似乎有所察覺，直直看我，終是少了那一份得意，多了一份猶疑。便是連華瑞瑩也頗為詫異，再看向我時，滿眼莫名。
一石驚起千層浪，倒是翠紅與華韶嫄這一舉，也讓姚氏撈的措手不及。她未曾想到，華韶嫄之前那一番不確切之言，竟是矛頭指向鳳宜玶，而調(diào)了翠紅的證詞之后，還以為能有多少用途，未曾想，反倒將她一局。
也讓我摸得清楚，那殺害元妃之人，正是華韶嫄。翠紅本就是她手下之人，究竟如何可無聲無息殺了元妃，我曾詢問許紹幾次，未得結(jié)果。
華韶嫄若是可讓翠紅一人殺元妃，又不曾驚動他人，想必一定是在元妃毫無反抗之時下手的，于是我想到藥物。
她不曾出宮，也不曾跟宮外人接觸，便是那一段時間也不曾與華家任何人接觸，也只是去去蕊心宮而已，若是如此，藥從何來？
后來許紹回憶道，之前華瑞瑩一直失眠，休息不好，狀態(tài)欠佳，遂開了一些安眠藥丸，助她好眠?？删烤谷A瑞瑩有沒有給過華韶嫄藥丸，抑或者華韶嫄暗中竊走藥丸，這些不得而知，如今看來，更能確定，殺元妃，栽贓于我之人，的確就是華韶嫄。
而現(xiàn)下，只等姚氏再給出一個態(tài)度，我便能知道，究竟這場水深火熱的角力之中，誰還有漏洞，可給我見縫插針。
作者有話要說：本月積分全部送完，超送許多，無法再送了，請求分的親，下月盡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