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晏既明回到辦公室，白色的黑板上用吸鐵石貼著幾位重要人物的照片，放在中間的是危開霽，他是個有分寸的犯罪者，日常生活低調(diào)，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這張照片還是他幾年前進警局的時候拍的，然而他逃脫了懲罰，連案底都沒留下。

    狡猾、詭異，這是晏既明對這個人的評價。

    這個社會上，為了錢不擇手段的人多的是，他們發(fā)家了之后，普遍會變成暴發(fā)戶，就像是中了巨額彩票的人，他們的學識和閱歷無法操控這么大一筆天降橫財，通常用在吸|毒、賭博、買私人飛機、游艇，理財能力又有限，投資根本不熟悉的領(lǐng)域，最后變得窮困潦倒不在少數(shù)。

    危開霽卻很詭異，他沒有肆意揮霍，依舊過著平靜且克制的生活，沒有被巨額的財富沖昏頭腦。那他變成有錢人的出發(fā)點是什么？僅僅是為了主宰金錢？

    晏既明想不明白，他側(cè)過頭，看向危開霽照片的旁邊一張，照片上的女人極其美，見過沈檀真人后，她遠比照片漂亮，她是少數(shù)能向危開霽借錢后成功脫身的人，聊天時她的思路清晰，態(tài)度冷漠。

    他先前是從趙宇口中逐漸拼湊出了整件事的雛形，直覺告訴他，她和危開霽肯定有不同尋常的關(guān)系。

    盯的有點久，晏既明轉(zhuǎn)動了下僵硬的脖頸，他手扶著脖子，身體不小心撞到了辦公桌上的座機，從座機里傳來兩通留言，讓他的心涼了些。

    第一通是年輕女生的聲音。

    “晏檢，我想了很久，我還是做不到，我好不容易擁有現(xiàn)在的生活，爸媽為了我換了城市生活，他們現(xiàn)在只能找普通的工作，生活水平比起以前下降很多，都是我害的他們變成這樣。我也考上新大學，今年大四，馬上要畢業(yè)了，這件事再被翻出來，一旦上了媒體，我的過去一定會被扒出來，我不能賭……對不起，我已經(jīng)受到教訓，不想再拿自己的未來賭?！?br/>
    是季霏霏。退學之后，她和父母在這座城市無法生存下去，被人指指點點的生活太可怕，賣掉房子，全家搬去另一座城市全新開始。

    另一通是趙宇的。

    “檢察官，別開玩笑了！他們現(xiàn)在是什么身份！我怎么可能去得罪他們，你讓我提供關(guān)于沈檀的資料，我都提供了，麻煩你別再來找我！”

    晏既明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他們選擇明哲保身，但他查到的一切都白費了，全被打回原形。

    在安靜的辦公室內(nèi)，他輕嘆一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執(zhí)著于追查危開霽，從畢業(yè)進入公檢法系統(tǒng)后，他就有一個執(zhí)念，要將毀掉無數(shù)個家庭的危開霽送進監(jiān)獄。

    他正想躺辦公室上的沙發(fā)對付一晚，座機里又來了一通留言，趙宇的聲音支支吾吾，“我是看危開霽不順眼，看他發(fā)家了也眼紅，但我不敢對付他，不過有個人可能對晏檢有幫助，這個人是……”

    晏既明猛地從沙發(fā)上坐起。

    第二天，他將消息告訴同組的人，他們一致表示很惋惜，畢竟追查這么久，卻以這樣的結(jié)局收場。

    “事情就是這樣，起訴失敗了，兩位證人都撤訴，我最后找的沈檀，如今和危開霽有利益關(guān)系，他們是一個利益集團，從她昨天的態(tài)度看來，她不可能出庭作證。”晏既明分享了最新的情況。

    “那，這個案子結(jié)了，我們換個案子查？”一人問道。

    “不?！标碳让魃裆珖烂C，“有人提供了一個可以幫助我們的人，他的名字是陸懷瑾。”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貼上陸懷瑾的照片，“他是著名企業(yè)陸氏的二公子，現(xiàn)今的掌權(quán)人，我想他不會忌憚危開霽的身份。據(jù)我查到的資料，他曾經(jīng)將危開霽送進警局，他們二人一定有隔閡。這是很重要的突破口?！?br/>
    “馬上打電話給他，我想今天之內(nèi)能和他見上一面?！标碳让鬓D(zhuǎn)頭說道。對方來頭和派頭都很大，他還是希望能盡快見一見。

    很快就有消息回來，陸懷瑾答應(yīng)和他見一面，晏既明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他在陸氏大廈的小型會客室等人，等了十多分鐘，陸懷瑾終于到了，他對遲到感到抱歉。

    晏既明表示不介意，兩人寒暄后，很快進入正題，“陸總，有個比較私人的問題，你和危開霽發(fā)生沖突的原因是什么？按照當時的情況來說，你們沒有任何交集?！?br/>
    陸懷瑾的桃花眼瞇了下，他打量著這位年輕檢察官，他笑道：“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是因為我追求的女孩?！?br/>
    晏既明蹙眉，還沒等他問，陸懷瑾就泰然自若地說下去，“這個女孩是沈檀，為了女孩子爭風吃醋，確實不是我這個年紀該做出的事情。但你身為男人也清楚她有多吸引人，從前還好，她是個無依無靠的美貌少女，而現(xiàn)在，連我也無法掌控她。”

    晏既明將所有的事情又梳理了一遍，他向陸懷瑾說明了來意，希望他能提供更多的證據(jù)。

    陸懷瑾俊美的臉上露出一個好笑的神情，“危開霽做的這種買賣沒有合同可簽，他只不過是在唬那些借錢的人，防止他們報警，將事情鬧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怎么取證？”

    “是的，他很狡猾?！标碳让飨铝私Y(jié)論。

    陸懷瑾抬起手，手指撐在臉側(cè)，思考了一會，揚起唇角溫和地笑笑：“我倒是能提供一個新的思路，不如你以商業(yè)詐騙罪來起訴他?！?br/>
    #

    沈檀從危開霽的床上醒來時，訂了一張機票，她回家洗個澡換了衣服，拿上證件就去機場，也不想管危開霽回來沒看到她人是什么反應(yīng)，這大概是典型的睡了就跑。

    然而她一向藝高人膽大。

    ar的項目告一段落，她有了一段假期，去飛機場的路上，她心亂如麻，她的腦中回想起昨晚的場景，情|欲將兩人的理智燒得一點都不剩，長久的禁欲以來，他們更激烈地糾纏在一起。

    她的大腦放松下來，將一切都交給他，無論是公司的事情，還是晏既明的事情，通通在性|愛中忘掉，她全新的感官體驗都來自于他，他是她的心跳。

    他們在床上做|愛，偌大的室內(nèi)只能聽到彼此的喘息聲。

    車子按喇叭的聲音將沈檀帶回現(xiàn)實，她回過神來，認為是時候停下來思考一下。她漫無目的地飛到地球的另一端，開始旅行之后就停不下來，她去了不同的地方，見識到不同的風景。

    整趟旅行的最后一站才是艾斯特直播公司，她也不是來出差，就隨意參觀下。

    皮誒羅又換了個女友，這一任的女友是位廚師，邀請眾人去他的豪宅聚餐，沈檀欣然前往。

    晚餐的氣氛其樂融融，直播市場的元年馬上要開啟，流量再加上通貨膨脹，艾斯特直播的市值大漲，他們持有的股份足夠他們幾輩子吃穿不愁，誰會嫌錢太多呢？

    皮誒羅舉著酒杯在餐桌上夸夸其談，沈檀就那樣看著他，杜若注意到了她情緒不高。

    晚餐后，沈檀和杜若拿著酒杯來到陽臺。杜若開玩笑地說道：“這次出走有什么收獲？”

    “我隨意地逛了逛，沒有目的，連郵件都不想回?！鄙蛱纯吭陉柵_上，她側(cè)頭看他，“我覺得你變得成熟和陌生了，你竟然連發(fā)生什么事情這句話都不問我?！?br/>
    “你不想說自然有不想說的用意，只是從前的我不懂而已?！倍湃糇猿暗負P起唇，他沒有笑，只是在想，那時候的自己懂這些就好了。

    “如果我能喜歡上你就好了，這樣子的話我就不用那么痛苦。”沈檀垂著眼眸，輕聲說道。

    “不要說這種曖昧的話?！倍湃舻恼Z氣意外的嚴肅，他斜睨了她一眼。

    這一眼魄力十足，很有上位者的氣勢。

    “抱歉?！鄙蛱辞敢獾爻α讼拢纳裆欧潘上聛?。她暗自想著，誰能解釋的清楚，喜歡這件事，被誰吸引，這是不可控的。

    沈檀靠著陽臺，望著漆黑的夜空，“我上次說的勇士變惡龍故事，你有什么想法？”

    “說實話，過去的增長就夠驚人了，然而這種增長還在持續(xù)?！倍湃翥皭澋卣f道：“我從沒想到我們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因此接下去我會更小心，我不能在錯誤的時間做出錯誤的舉動，而讓公司衰敗?！?br/>
    沈檀抬起杏眸看看他，看來現(xiàn)在的他極其堅定，她卻在人生這條路上迷茫了。

    幸福感如果有一個閾值，現(xiàn)在的閾值太高，她感覺不到幸福，什么時候最幸福，當美妝博主的時候剛剛好，自己取得一點點成就，就能讓她興奮半天。而現(xiàn)在，無論是多少億的生意談下來，她也體會不到那種簡單的快樂。

    沈檀朝杜若笑了下，開玩笑道：“我有在考慮賣掉兩家公司。”

    杜若剛好在喝酒，他嗆了下。

    “但這不代表我要過從前貧窮的生活，我還擁有股份，我只是想換一種生活?！鄙蛱唇忉尩?。

    杜若點點頭，艾斯特直播也聘請了副總裁，“讓合適的人來當ceo，可以考慮?！?br/>
    得到朋友的理解和支持，總比孤注一擲要好，沈檀笑了笑，開始思索起這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