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蕭逸峰答應(yīng)陪自己去逛長安城之后，靈曦才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合適的衣裳出門。身著道家裝束出門多有不便，而她從宮里帶過來的衣裳又都太過華貴，置身市井之中時未免會太過顯眼。因此，她只得再次修書給李琦，讓他為自己尋來幾件合適的衣裳。

    次日，李琦不僅帶來了衣服，還有車馬、銀兩等，一應(yīng)俱全。靈曦見了很是開心，連聲道還是哥哥你最好，只是看了看他帶來的衣裳之后，有些奇怪地問道：“怎么都是男裝？”

    “出門在外，到底還是男裝方便些。而且若是身著女裝，被見過你的人認出來，總是會帶來些麻煩的?！崩铉鸬?。

    靈曦聽了也覺得有些道理，而且，她從未穿過男裝，也感覺很是新奇。于是靈曦便欣然換上，見大小正合身，就又走到銅鏡前照了照，又讓云姝為她按照男子的式樣重新束了發(fā)。靈曦本就容顏秀美，身著男裝更顯得她在清麗之外又多了幾分俊雅，宛如不入塵俗的翩翩佳公子。她的五官本就與李琦有幾分相似，如今作男裝打扮，他們看起來就更相像了，只不過李琦要比她高出許多罷了。她拉著李琦也到鏡前來照，笑吟吟地說道：“你看，若是我穿成這樣去冒充你，恐怕一般人都認不出來吧？”

    又與靈曦說笑了幾句，李琦才又略正色道：“蕭逸峰雖然武功不錯，足以保護你，但他畢竟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又從未出過門，萬一有什么閃失就不好了。這次我和你們一起去，你再帶一個宮女，也讓她著男裝，路上也好照顧你?！?br/>
    “好，都聽你的。”靈曦心情極好，含笑答道。她看了看一旁侍立的紫芝和云姝，又吩咐道：“云姝，你留在白鶴觀替我照應(yīng)著，若是宮里來了人看我，你也替我遮掩過去。紫芝，你和我一起去。”

    久居深宮之中的宮女們，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夠再看看外面的世界。紫芝似是不敢相信這樣的好運會落在自己身上，驚喜地問道：“我也可以隨公主出去么？”

    “當然。”靈曦點頭。

    “多謝公主！”

    紫芝忙躬身稱謝，靈曦卻笑了笑，指著李琦對紫芝說：“你別謝我，是他讓我?guī)顺鋈サ?，你謝他吧?！?br/>
    紫芝又乖巧地說了句“多謝盛王殿下”，靈曦眉目間的笑意更深了，隨即又踮起腳尖，在李琦耳邊輕聲笑道：“這樣你滿意了吧？”

    一旁的云姝看到，李琦的目光溫柔地落在紫芝身上，而素來纖瘦沉默的紫芝，此時也因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而顯得格外光彩照人。云姝能夠看得出，這一刻的李琦對紫芝所用的真心，只是她并不知道，對于一個如此俊美出眾的皇子來說，這樣的真心會持續(xù)多久。但是，盡管如此，云姝的心里還是充滿了羨慕。畢竟，對于她們這樣注定孤單終老于宮中的宮女們來說，盛王如此真摯的點滴情意，哪怕或許是轉(zhuǎn)瞬即逝的情意，也是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

    云姝看了看窗外天空上飄動的浮云，想起了那個對于自己來說可望而不可即的人，最終，卻也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

    靈曦三人走出白鶴觀時，蕭逸峰已經(jīng)在觀外等候。李琦本想再帶上一個隨從為他們駕車，但靈曦卻嫌人太多了反倒無趣，便只好由蕭逸峰來駕車了。這一次雖也是乘著馬車，卻與從宮里出發(fā)前往月輪峰時大為不同，再沒了那么多束縛。靈曦和紫芝更是不住地掀開簾子向外看去，雖說看到的不過是些樹木房舍和來往的人群，但是二人卻看得十分有趣。

    馬車行駛到東市時便停了下了，靈曦一行人下車開始步行。從宮里去月輪峰的路上也曾窺見此間的繁華，但置身于其中時，感覺卻是大為不同。這里來來往往的人們，不似宮中人那般拘束矜持，顯得很是率性自由。當然，這率性自由中也是帶了些世俗氣的，只是這世俗氣雖然讓靈曦覺得陌生，卻也覺得新鮮有趣。

    這樣的地方蕭逸峰是常?？梢詠淼?，李琦雖不常到這市井之地來，卻也是曾經(jīng)見過的，因而只有靈曦和紫芝對此感到新奇和驚嘆。而紫芝生性又沉穩(wěn)內(nèi)斂，在宮中生活多年，早就學會了喜怒不形于色，因而面上看來雖有喜色，卻也是淡淡的。唯有靈曦，在林立的商鋪和吆喝的攤販間走來走去，忙個不停，見了什么都要買來看看。胭脂花鈿、團扇銅鏡、香囊繡針，還有各式的瓜果點心，雖然與宮中的相比都難免會粗糙一些，但靈曦還是一拿起來就愛不釋手，轉(zhuǎn)眼間就捧了一堆，李琦只能跟在她身后苦笑著幫她付錢。

    發(fā)現(xiàn)自己買的東西太多，于是靈曦便把手中的東西全都塞給了蕭逸峰。蕭逸峰一時愕然，卻也只能幫她拿著，一抬頭看到李琦充滿同情的目光，只能自我安慰地笑了笑。倒是紫芝覺得東西實在太多，從蕭逸峰手中接過來了一些。

    靈曦正自看得眼花繚亂，卻見前面有一座樓閣十分漂亮，匾額上寫著“倚玉樓”三個大字，便徑直走了進去。靈曦心思單純，并未想到這里其實是風塵花柳之地，只見這里鮮艷華美便生出了好奇之心。李琦想要攔她，卻已經(jīng)遲了，只得和蕭逸峰、紫芝一起隨著靈曦走了進去。好在他們皆是男裝打扮，因而看起來也不算太奇怪。

    他們一走進門，便有濃妝麗服的侍兒迎了上來。見這侍兒的樣子，靈曦縱是不諳世事，也隱約猜到了這是什么地方，臉一紅，轉(zhuǎn)身便要走。倒是李琦一把拉住了她，半是調(diào)侃地笑道：“既然來了，進去看看也無妨?！?br/>
    說罷，李琦便向那侍兒吩咐道：“找一間清靜的客房，再上些好的酒菜?！?br/>
    那侍兒依言引著四人入了客房，這房間很是寬敞闊亮，布置得也很雅致，并無太多的脂粉俗氣。窗外正對著倚玉樓的后苑，里面遍植各類花木，故而房內(nèi)雖未焚香，卻自有一種花草的清新芳香。見四人對這里還算滿意，那侍兒神色恭敬又不失嫵媚地道：“幾位公子請先歇息，酒菜很快就會送上來。公子在這里可有相熟的姑娘？不知公子想找哪幾位姑娘前來侍宴呢？”

    靈曦聞言面色一紅，卻聽李琦已經(jīng)答道：“我聽說你們這里有位最擅彈琵琶的、在整個長安城中都很有名氣的姑娘，仿佛是姓秦。你就叫她過來吧?！?br/>
    “公子說的是秦菀青姑娘吧？”見李琦點頭，那侍兒又施了一禮道：“公子請稍候?！?br/>
    那侍兒說罷便退了下去，此時李琦、靈曦和蕭逸峰三人都已落座，唯有紫芝如平時一般侍立在靈曦身后。見李琦吩咐讓她也坐下，才也落了座。不多時，便有侍女送上酒菜，只是那位似乎很有名氣的秦菀青一直沒有出現(xiàn)。待酒菜都已經(jīng)上齊后，只見一眉目端正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對幾人面帶歉意地含笑說道：“讓幾位公子久等了，剛才那丫頭是新來不久的，還不熟悉我們倚玉樓的規(guī)矩。秦姑娘今天已經(jīng)彈過十支曲子了，正在房中休息，是不見客的，還望幾位公子見諒。我們這里近來新編排了幾支樂曲，不如讓紅袖姑娘她們?yōu)槟葑嗳绾?？?br/>
    說著，便有四位盛妝麗人魚貫而入，向靈曦等人施了禮，想必便是那婦人口中所說的紅袖等人了。這四名女子容貌不俗，但李琦卻只看了一眼便揮手讓她們下去，又拿出銀子遞給那婦人，道：“還是請秦姑娘過來吧?！?br/>
    婦人接過銀子，只覺得這銀子分量頗重，心中便多了幾分歡喜。在這風月場中混跡多年，她自然看得出面前四人雖年紀尚輕卻氣度不凡，所著衣衫雖顏色樸素，質(zhì)地和做工卻是極精良的，想必是出自豪門世家，萬萬不能輕慢了的。見李琦堅持，便也就順勢道：“幾位公子請稍等片刻，我這就請秦姑娘來為諸位彈奏一曲?！?br/>
    那婦人走后，靈曦扯了扯李琦的衣袖，問道：“為什么一定要那個秦菀青來，你認識她？”

    靈曦所問的話正是此時紫芝心中的疑惑，只是礙于身份不能如靈曦這般隨口問出罷了。只聽李琦答道：“并不認識，只是常聽人談起罷了。據(jù)說這秦姑娘不但容貌絕美，更彈得一手好琵琶，是這倚玉樓中的花魁。長安城中的好多王孫公子都來捧她的場，就是一些略有些錢的商賈富戶，也爭著要來一睹芳容。”說罷又問蕭逸峰道：“蕭兄來長安游歷，應(yīng)該也聽說過這個人吧？”

    蕭逸峰點頭道：“不錯，很有名氣的一個人，只是不曾有機會相見罷了。據(jù)說要見這位秦姑娘一次也很不容易，不僅要花不少銀子，還要選對時機，若是這秦姑娘不想見，有再多銀子也是不行的。”

    幾人正說著，只見一位妙齡女子抱著琵琶緩緩走進來，正是他們所談?wù)摰那剌仪唷Ｋ贿^是十六七歲的年紀，神態(tài)間卻已經(jīng)沒有了少女的稚嫩和嬌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一見便無法移開目光的明艷與嫻雅。她的容貌自然是美的，但若僅僅論容貌，她并不及靈曦平日所見的美貌宮眷們漂亮，比如梅妃江采?和壽王妃楊玉環(huán)。不過，她屬于女子的柔弱面龐上偏偏又透著幾分清剛與傲氣，這讓她有別于尋常的美人。身在煙花之地，也便沾染了些異樣的氣息，但這并不影響她如清風朗月般的神韻，反而為她增添了幾分嫵媚與魅惑，讓人過目不忘。即便是同是身為女子的靈曦和紫芝，也不由得在心中暗嘆，命運真是殘酷，如此風華絕代的女子，若是生在良家該有多好，怎么偏偏就淪落風塵了呢。

    秦菀青并不多言，向四人施了禮之后，便坐下來開始彈琵琶。她輕攏慢捻的姿態(tài)甚是優(yōu)美，曲子也很是新穎別致，是他們從前沒有聽過的。一曲彈罷，靈曦開口問道：“這是什么曲子，好像我從前沒有聽過?！?br/>
    “這是我新制的曲子，還不曾在人前演奏過，名叫玉簟秋?！鼻剌仪嘁恍?，眉眼間不經(jīng)意流露出的風情仿佛能讓人融化。她又施了一禮，微笑道：“菀青這幾日身子不大好，今天就只彈這一曲吧。幾位公子若是有雅興，不如叫其他姐妹前來陪伴，菀青就先告退了?！?br/>
    見四人并沒有反對，秦菀青眼波一轉(zhuǎn)，笑了笑，便轉(zhuǎn)身退了出去。那流轉(zhuǎn)的眼波雖只是一瞬，但無疑是讓人心動的。所以，盡管她就這樣退了下去，也沒有人會覺得受了她的怠慢，反而驚艷于她此般的風采。靈曦他們也沒再去找其他的歌兒舞女，只是剛才也實在是走得累了，于是便在這里吃了些東西，又略歇息了一會兒，便離開了倚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