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離開王府,順路送趙鰈回了朱宅。趙鰈在趙玄的“關(guān)照”下,已經(jīng)把朱宅當成了第二個家。
廳中,趙玄特地在等他們回來,一見到王妧,他心情大好地讓她坐下,顯然是有話要說。
“你想把趙鰈拐到哪兒去?”趙玄起了個不輕不重的話題,把王妧帶入他的情緒里。
王妧聽得出他在開玩笑,但卻沒有真正放下心來。
趙鰈被打發(fā)走,談話終于進入了正題。
“聽說你這兩天忙著替人張羅好事,都沒回麓山行宮?”趙玄說出這話,表明王妧的行蹤都被他所知悉。
麓山行宮是趙玄計劃出逃的第一站,王妧馬上聽出了他所指的另外一件事。
“你打算實施你的落跑計劃了?”王妧話里的嘲諷對趙玄來說不痛不癢,她的目的也不在于讓趙玄不快,而是打聽他出逃的路線和時機。
趙玄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需要我把行宮的侍衛(wèi)引開?行宮藏得下你的人嗎?”趙玄帶了多少人手在身邊?
他輕輕搖了搖頭,顯然是在說這些事不用她費心。
“我會帶上趙鰈,不會丟下他不管。你只需要把城中的任何風吹草動帶回行宮,讓我知道就行了?!蓖鯅€提前讓他知道她敢為了趙鰈違背他的意愿,真是太好了。
趙玄臉上的笑意更深。王妧如果想在他面前玩把戲,只有自掘墳?zāi)挂粋€下場。
忽然,他皺起眉頭,呼吸也變得沉重。飛快地看了王妧一眼,他不顧對方驚疑的目光,甩下一句“記著我說過的話”,匆匆忙忙就離開了。
王妧感到莫名其妙。趙玄身上的秘密越來越多,她的好奇心到底會害了她,還是幫了她?
大內(nèi)地牢到底處在宮中的什么位置,大多數(shù)人只是道聽途說,他們之中也沒有人想真正去那里走一遭。
想象中潮濕悶臭的空氣、污穢骯臟的墻壁和罪犯們受刑時的哀嚎是否真的存在,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會知道。
偌大的屋子被隔成三室,入門右手邊的那間安放著一張臥床,趙玄此時正把自己蜷縮起來躺在上面。
屋子里沒有一扇窗戶,光亮由一盞又一盞的燭火日以繼夜地提供著。這里既不見陰冷晦暗,也不見骯臟污濁,反倒十分干凈整潔。
瑟瑟發(fā)抖的趙玄仿佛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漸漸放松了身體。
額頭布滿汗珠的他踉踉蹌蹌地走到圓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仰頭一口喝完。燭光映照下,他的眼睛里依然煥發(fā)著目空一切的自大的光芒。
他擼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重重疊疊的疤痕。趙玄眼里的光芒慢慢逝去,他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
“這個破房間,是困不住我的。你也困不住我!”
趙玄自言自語,仿佛他身邊還有第二個看不見的人。
第二天,王妧如約去了丞相府。劉淑想在皇上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王妧便是來充當她出錯時為她圓場的人。
王妧想好了,在劉淑完事之后,她就向皇上挑明一切,當然她也要冒著被皇上懷疑的風險。畢竟她手里的玉佩和手臂刺的字都帶著趙玄的標志,她的話,她的表情有任何一絲不自然都會在皇上心里埋下懷疑的種子。
想在這件事中保全趙鰈再全身而退,幾乎不可能。王妧伸手摸了摸心頭已經(jīng)愈合了的傷口,她嘴角勾起一個淺笑,就算不可能她也要把事情變成可能。
皇上帶著劉淑在丞相府花園里散步,侍衛(wèi)太監(jiān)宮女排成長龍低著頭跟在后面。
劉淑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后來的自如,王妧看在眼里。隔著長龍,皇上目光幾次和王妧對視,他也當做沒看到一般。
皇上不會已經(jīng)知道她向趙玄“投誠”的事了吧?王妧心里變得忐忑起來,雖然以呂潛和蘇意娘的話來理解,皇上不見她另有原因,但是她的理解常常有偏差?。≡谮w鰈偷軍符一事上,她就理解錯一次了。
趙玄應(yīng)該很快就會行事。他想逃出京城,還讓趙鰈去偷了軍符,王妧隱隱覺察到兩者有些不對勁。
野心勃勃的趙玄最終的目的難道不是謀逆嗎?為什么他還要逃出京城去?軍符到手,他便能號令三軍直指京師,何必多此一舉?
難道他只想離開京城?可是他那么狂妄自大,狼狽地逃跑并不符合他的性子。
王妧這才意識到,趙玄使了障眼法,但她已經(jīng)沒有時間去一一識破了!
就在王妧出神的時候,一聲“抓刺客”把她拉回了現(xiàn)實。
怎么會那么巧?難道是趙玄?王妧馬上想到了這一可能性。
眾人以皇上為中心聚集起來,王妧也擠在人群中。
刀光劍影間,蒙面黑衣人中為首的一個站穩(wěn)了身形,高聲喊道:“孟郭將軍已經(jīng)帶領(lǐng)三千驃騎殺入皇宮,奉勸你們別再做徒勞的抵抗,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他的聲音一傳來,王妧就確定了黑衣人是趙玄派來的。他正是趙玄手下的高手,晦月門前門主胡升。
王妧馬上看向皇上,她要當著胡升的面拆穿趙玄的陰謀,趙玄也會知道她根本沒打算背叛皇上。
誰知皇上鎮(zhèn)定地回望了她一眼,嘴角分明帶著笑意?;噬嫌⒚黝V?、早已看穿了一切?
王妧心中如有萬馬奔騰而過,但她還沒來得及理清她的感受,就看到有個黑影直直朝著皇上而去,劉淑就擋在黑衣人沖向皇上的路上。
任務(wù)!如果劉淑死了,她的任務(wù)也完了。情形和趙鰈那次何其相似,王妧難道注定在擋刀的路上一去不回?
心里雖然涌出了無數(shù)念頭,王妧腳下卻沒有絲毫停留,把劉淑擋在她的身后。
這一次,皇上無暇顧及她,六安依然被她安排留在趙鰈身邊,王妧似乎已經(jīng)劫數(shù)難逃了。
王妧在刀子挨上她的一瞬間想到,沒人比她更蠢了,生死關(guān)頭竟然也只能想到用身體去當別人的盾牌。如果她再死一次,壽命歸零了,還管它什么任務(wù)不任務(w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