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騎馬咚那個咚~ 后面跟著個孫悟空~ 孫悟空~跑的快~ 堂堂一大老爺們兒, 被一群滿身鵝黃色絨毛的小毛球追得滿院子跑, 李牧也不想這樣, 可他也沒辦法!
這事兒, 無解。
因為他天不怕地不怕和尸體死人蹲一起都不怵,唯獨就怕這東西, 就算是不靠近哪怕只是遠遠看著都頭皮發(fā)麻。
這事兒,還得從他小時候說起。
和大多數(shù)小孩子一樣,他小時候也皮。
家里剛剛跟著他大伯養(yǎng)雞鴨的時候他才開始讀幼兒園,那年紀看啥都好玩都好奇, 特別是鴨籠子里那些個剛剛破殼沒多久的小鴨崽子。
小鴨子毛茸茸的, 笨笨的,還小小的,看著是格外的可愛好欺負。
他一直想玩,可他父母和大伯都不讓, 所以有一天他逮著機會后, 就偷偷摸摸鉆進了鴨籠里抓小鴨子玩。
當時他們養(yǎng)的鴨子少說得上百只,具體有多少李牧是不記得了,總之是黑壓壓一大片。
按理來說鴨子該怕人才是, 可李牧那會兒小, 又抓了小鴨子玩,那群大鴨子見了立刻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沖了過來……
后來的事情李牧印象就深刻了, 被一群鴨子圍在中間啄的他抓著快被拉下去的褲子, 一身鴨毛的在鴨籠子里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這事兒從小到大知情的大人說了一路, 說到他大學畢業(yè)還逢人就說, 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污點。
而且據(jù)說,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他半夜做噩夢都叫著鴨子。
李牧是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噩夢了,但是打那以后他就對這東西打心里發(fā)怵,即使是后來長大了鴨子都躲著他走了,他依舊還是怕。
當初他大學畢業(yè),得知家里把養(yǎng)殖場賣了的時候他還偷偷松了口氣,畢竟雖然后來養(yǎng)殖場都是請人來管理飼養(yǎng),但終究還是要打交道不是?
如今如果不是因為他真被逼得沒辦法了,他也是決計不會把這東西撿起來折騰的。
現(xiàn)在這年代生意肯定是沒辦法做了,其它種田方面他也是真的不行,而且又賺不到錢,所以也只能試一試養(yǎng)這玩意兒。
李牧站在院子外墻角處,扒拉著墻壁探出半個腦袋,遠遠地看著在他家籬笆院門口嘎嘎嘎的那群小魔鬼,一雙黑眸瞪得老大。
他還當這些小東西換了新環(huán)境要怕生,現(xiàn)在感情倒好,反而是他更怕。
李牧看了看散開后變成一大群的小毛球,抬了頭,眼神幽怨地看著院子里笑得四仰八翻的鴻叔和允兒,還有那捂著嘴別開臉故作鎮(zhèn)定肩膀卻抖得厲害的仲修遠。
見李牧這樣,院子里三個人頓時就笑得更加開心了。
特別是鴻叔,他笑彎了腰不說還直跺腳,“天啊天啊,你哈哈哈……”
允兒雖然沒看清,可他憑著李牧逃跑的腳步聲和那鴨子的腳步聲,也猜到七/八分。
坐在凳子上的他小小的一只,笑著笑著凳子一倒,他一屁股墩就坐在了地上。但就是這樣他也沒停下來,而是就坐在地上繼續(xù)咯咯笑。
見著這一大一小兩人夸張的笑法,李牧眼神越發(fā)幽怨,他眼眸移動,視線落在了仲修遠的身上。
似是察覺到了李牧求助的視線,仲修遠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扒拉著墻角的李牧。
見著李牧那被欺負了去的可憐兮兮模樣,仲修遠立刻便再也繃不住了,他嘴角勾起幅度,黑眸中流光閃爍,整個人霎時間笑開了花。
這人,當真是可愛得緊。
沒了平日里那份冷漠與疏離,底下的他竟是如此、如此的……
背過身去努力忍笑的仲修遠無法說清自己的心意,他只知曉李牧如今的模樣他是喜歡的,喜歡得緊,喜歡得不行!
天氣好,那群被放出來的小鴨子追李牧不成,索性就在籬笆院門口蹲了下去,縮起小短腿把自己肚子擱地上休息。
它們不走,李牧不敢進屋。最終還是笑夠了笑得肚子都疼了的鴻叔幫了忙,把小鴨子一個個全撿進了籃子,狼狽不堪的李牧才得以回家。
“我弄了點水在籃子里頭,晚些時候記得把盤子拿出來,哈哈……”鴻叔漲紅了一張臉辛苦的忍笑,因為剛剛笑得太過分,他兩只手不得不捂著一笑就疼的老腰。
允兒也是如此,因為笑得太過火,這會兒小臉蛋紅彤彤的,看著格外的可愛。
仲修遠依舊坐在凳子上,他努力抑制笑意,但眼中已氤氳著幾分水汽,若秋水泛泛。
面無表情的李牧沒理會三人,進了院子后到院子一角拿了背簍和鐮刀,出了門,往山里去,準備趁著天還沒黑弄點草回來喂鴨子。
看著落荒而逃的李牧,本已經(jīng)忍住笑意的三人立刻又哈哈大笑起來。
村子外,背著背簍已經(jīng)走了一段路的李牧聽著背后那夸張的笑聲,身形一頓,隨即他頭也不回沉默的加快了速度,往山里頭去。
一頭扎進林子里,狼狽不堪的李牧才放緩了腳步。
小鴨子才破殼沒多久,還很脆弱,按理來說這時候最好的食物是小魚仔或水泡軟了的小米,但現(xiàn)在他自己都吃不起這些東西。
沒這條件,自然只能想想其它辦法。
他記得,小時候看他父母喂這東西時,也喂過菜葉切碎后拌上玉米粉或粥之類的東西,小魚、小米、玉米粉沒有,菜葉倒是可以想想辦法。
印象中,有些野草鴨子也是吃的。
李牧上自己地里,撿了幾片狗娃子家留給他的大白菜的老葉子后,又在山里翻找了一番,割了小半背簍的三葉草,這才在夕陽籠罩下回了村。
三葉草這東西大多數(shù)人都有印象,不過絕大部分人的印象都來自于‘幸運草’,但卻極少有人知道,這東西也屬于豆科飼用植物類。
這東西蛋白質(zhì)含量高,適口性好屬于能飼養(yǎng)大部分家畜的野生飼料類。不過鴨對粗纖維消化率較低,現(xiàn)在又是幼鴨,不能多喂。
當然,在有了玉米、粗糧和飼料后,這種不好處理的東西也就少有人特意去種植采摘了。
進了村,到了自己家籬笆院外,李牧沒有直接回去,而是遠遠地張望了一會兒后才打開籬笆院,進了院子。
見那些小東西還被關(guān)在籃子里,李牧松了口氣。
他把背簍放下,去廚房邊上找了塊適合做菜板的木柴出來,把竹簍里的東西全部翻出來剁碎了。
天快黑了,折騰了一天的那些小鴨子都縮在一起蹲著,本來還安靜,李牧一靠近,一個個的就全都爭先恐后地站起來沖到他面前,伸長了脖子嘎嘎叫喚。
隔著籃子,李牧倒沒有那么怕,但這群小家伙叫得他心里頭發(fā)怵。
“去去……”李牧右手端著碎草和碎白菜葉拌出來的飼料,左手拿著個不長不短的棍子。
靠近后,李牧用左手的棍子把那群一個勁兒往前擠的小東西掀開,然后趁著這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盤子放下。
見那些個笨笨傻傻的小鴨子嗅到味兒,開始放棄沖著他嘎嘎叫而是去吃東西后,李牧松了口氣。
忙完這些,李牧扔了手上防身用的木棍。一回頭,就看見里屋床上仲修遠那在夜幕下含著笑意爍爍的眸子。
與李牧對上視線后,仲修遠側(cè)頭錯開,他低了頭,不再看李牧。
李牧見他,倒是立刻想起了下午那事,仲修遠下午可沒少笑話他。
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李牧站在院子里看著里屋床上的人。
這人居然敢笑話他……
折騰完鴨子,又折騰了兩人的晚飯,李牧端著依舊簡單的三個碗進了里屋。
“吃飯了?!崩钅涟淹敕畔?,拿了桌上的油燈挑了燈芯,點上。
屋子被照亮,昏暗搖曳的橘黃/色火光籠罩著兩人,把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仲修遠接過碗,微微懸空舉著,見李牧拿了自己的碗就著醬菜唏哩呼嚕的喝了大半碗,這才動筷。
李牧突然開口,“明天我再去山里弄些草和菜葉回來,你剁了拿去喂鴨子?!?br/>
仲修遠動作停下。
但凡武器,他都能耍的有模有樣,可這菜刀他戎馬十年是真沒碰過。
李牧抬眼看了他一眼,見他不說話,又道:“你與我拜了堂也行了洞房,嫁到我家就是我媳婦兒了,以后得隨著我過日子,家里的事情你得學著做。”
口中含著粥的仲修遠被嗆到,他窘迫而狼狽地抬眸看向李牧,發(fā)現(xiàn)李牧幽深的黑眸正神情認真地看著自己后,忍不住輕咳起來。
“我是男人。”咽下粥緩過氣,仲修遠局促地開了口,“而且我們也沒洞房。”
說出那兩個字時,臉上飛起一片紅暈的仲修遠牙關(guān)輕合,目光有些躲閃。
李牧該還不知道他是誰,但李牧并沒有丟下他不管或者把他趕走,這就足以讓仲修遠記他的好。
“怎么就沒洞房了?”李牧抬眸,“這不是新房?”
仲修遠啞然。
“你睡的不是我的床?”
仲修遠越發(fā)局促,身體不受控制發(fā)著燙。
“而且該看的我都看過了。”李牧視線下滑,落在某處。
李牧的視線仿若有溫度,讓仲修遠狼狽的向前佝僂著身體,兩軍交鋒前夕與數(shù)十萬敵軍正面對持時都坦然自若的他,此刻滿心都是欲要逃走的沖動!李牧的視線,讓他窘迫不堪。
“還有。”李牧的話未準備就此結(jié)束,“知曉你是害羞,不過你也差不多該改口?!?br/>
“改口?”仲修遠心跳失速
“我是你的夫,你自然得叫我一聲相公?!崩钅辽袂檎J真,理所當然。
把人制服,李牧手上的力道加重,讓右手被迫扭在背后的仲修遠悶哼一聲,反抗的力道被卸去大半。
因為打斗,兩人的頭發(fā)都有些凌亂,仲修遠那一頭潑墨般的黑發(fā)此刻更是撒了一桌,凌亂不堪,一如此刻他的心。
仲修遠發(fā)現(xiàn)無法掙脫之后便不再掙扎,一想到這人要拿他去換那所謂的萬兩黃金,他便再也生不出掙扎的力氣。
如此也好不是?
換了錢他就不用如此窮困潦倒,也好叫他富甲一方,好叫他自己斷了那心思!
“堂也拜了,叫也叫了,吃我的穿我的,想走?我允許了嗎?”李牧蠻不講理的話語從后方傳來。
仲修遠因為趴在桌上,看不到李牧臉上此刻的表情,但他這話卻讓仲修遠聽得有些想笑。
他也笑了,咧著嘴,眼中卻滿是悲戚絕望,“你看清楚了,我可是個男人,還是袁國將軍,這樣你還要讓我做你媳婦?!”
仲修遠很想問問李牧是不是瘋了,是不是傻了,可想一想他又覺得瘋了傻了的人是他自己,因為他居然真的動了心!
李牧的媳婦,多好聽的名堂,一想到以后會有個女人代替他站在李牧的身旁,仲修遠就嫉妒得快要發(fā)瘋發(fā)狂!
對李牧,他是喜歡的,早五、六年前就喜歡上了。
那時候他不察覺,在營中偶然想起他,也只當作是無意入睡的瞎想。只是每當此時他便忍不住笑笑,而后心情能好上好幾天。
再遇見李牧時,他很快便落餡。
李牧在外面推,他在里面拆,那名為心防的高墻塌得如此理所當然。
仲修遠抿著嘴,瞪著猩紅的眼,噙著倔強,只是倔強地抿著的嘴卻不自覺的輕輕顫抖著。
李牧聞言,黑眸中有疑惑一閃而過,手上的力道也跟著松了幾分。
他有些弄不懂仲修遠到底在想些什么,男人的事情他已經(jīng)說過好多次,他不明白仲修遠到底為何總拎著不放。
這種事情在軍營當中不少見,朝夕相處又是那樣的環(huán)境,雖說沒擺到明面上說但暗地里還是不少的。
沉默之中,被壓制在桌上的仲修遠察覺到李牧的力道松了些,他立刻借勢起身反手推開了李牧。
掙脫開,戒備著的仲修遠深深地看著李牧,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發(fā)出聲音,“你放心好了,大寧有你一天,我定不再犯寸土?!?br/>
他要的答案,李牧已經(jīng)用沉默告訴他了。
想也知道的答案……
只是為何即使是想也知道的答案,他卻會如此難受?
仲修遠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不再去想。他扯動嘴角露出個難看的笑容,他早該有自知之明,而不是這般糾纏不休。
話音落下,他轉(zhuǎn)身向著門外走去。
他必須回去,他就只有那么一個弟弟了。他已經(jīng)忍了十年,他不想再忍另外一個十年。
此去若是運氣好,他或許還能有些念想,若是運氣不好,那大概……
便是永別了。
仲修遠回頭看了一眼那屋,決絕的臉上眼底彌漫的卻是不舍與留戀,即使這只是他偷來的夢。
回頭間,迎面碰上了鴻叔。仲修遠腳步微頓,他本想裝作沒看到徑直離開,旁邊的鴻叔卻開了口。
“這是……要走了?”鴻叔驚訝地看了看屋里的李牧,又看了看仲修遠。
“嗯。”仲修遠再開口時,所有情緒均已被隱藏。
鴻叔雙手背在背后,打量著面前的仲修遠,許久沒有說話。
“您為何……”仲修遠本想問他為何在這里,想想又作罷。
一開始仲修遠不確定,但鴻叔那張臉與那樣的談吐讓他很快確定他就是那個人不會有錯??芍傩捱h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他為什么會隱姓埋名出現(xiàn)在這里。
與鴻叔告辭,仲修遠快速向著林中走去,那里有人等著他。
屋內(nèi),李牧低頭發(fā)怔,沒有追上去。
鴻叔進了屋,見李牧這樣,忍不住問道:“就這樣讓他走了?”
李牧抬眼看了一眼門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被仲修遠弄得有些糊涂了。
鴻叔卻是瞪圓了眼,他抬手指著李牧好半晌之后才說道:“你娘倒是真給你取了個好名字!”
李牧不解。
“李牧,李木木!”鴻叔好笑地念叨。
仲修遠那點小心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要不是喜歡了,他一個大男人能讓李牧整天媳婦媳婦的叫?要不是喜歡了,他一個大男人能把自己折騰成那不男不女的模樣?要不是喜歡了,他大概早就溜了,又何必鋌而走險留下為李牧洗脫包庇的嫌疑?
李牧聞言,似懂非懂。
李牧這兩個字是李牧穿越過來之后自己給改的,原本他叫李木,據(jù)說家里祖輩是木匠手藝人,所以名字里就帶了個木,小名兒李木木。
“對了,最近這段時間別到山下去。”鴻叔突然想起自己來找李牧的目的。
李牧點頭,同時有些不解。
鴻叔道:“山下的鎮(zhèn)子和附近的這一片大山都已經(jīng)被大軍包圍了,據(jù)說來了四萬多大兵,密密麻麻的哪都是人?!?br/>
這件事情李牧倒是知道,最近村子里傳得沸沸揚揚,特別是之前張舒蘭被打了之后,村里的人就更加關(guān)注了。
山下著實熱鬧,四萬大兵的到來,讓這個人口加起來都不到四萬的小鎮(zhèn)沸騰開。
早些時候,軍隊臨時駐扎的軍營中。
“都這么些天了,還沒有半點消息?”大寧有名的大將廣圖問道。
廣圖人高馬大,身體健壯,又是滿臉的絡(luò)腮胡,說起話來也帶著幾分粗聲粗氣。
“回將軍,目前還沒有消息?!蔽涣⒂谙率椎膸兹嘶貜?fù)道。
廣圖冷哼一聲,十分不滿,“這時間可是在一天天的過去,你們自己皮繃緊點,上頭的命令你們也不是不知道,沒抓到人會怎樣你們比我還清楚?!?br/>
那仲修遠已經(jīng)消失了將近有兩個月左右,兩個月的時間,他們一直在四處抓人,但是一直查無所獲。
拖到現(xiàn)在他腿上的傷都該好了,若是再讓他和袁國的人接上頭,那想要抓他可就難了。
上頭的人催得越來越急,三萬大兵都加到四萬了,加上封鎖國境的,這一次出動的兵力都超過十五萬了,要真抓不著人,那估計有得受!
這道理眾人都明白,眾人額頭上都忍不住溢出一層薄汗。
“稟將軍,前一段時間老胡他那邊鬧得挺熱鬧的。”一籌莫展中,一個小隊長指著旁邊一個人說道。
被指著的那個便是之前兩次上山的將士,他之前動靜不小,所有人都知道這事兒。
老胡瞪了一眼旁邊的人,趕忙說道:“稟將軍,那只是誤會。山里頭的人見錢眼開,騙了我們的人上去?!?br/>
因為賞金加得越來越高,所以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fā)生過,不過隨著事態(tài)越來越嚴重,這樣的情況已經(jīng)越來越少,畢竟誰也不想擔上藐視軍威的名頭,而且這事兒也不是隨便找個人就能搪塞過去的。
“怎么回事?”
老胡見狀,趕忙把之前發(fā)生的事情說了個大概。
“傷口我已經(jīng)檢查過了,雖然確實是新傷,但是那傷口猙獰不已,完全不像是刀傷?!崩虾?。常年在軍營中,對傷口他還是頗為在行的。
聽聞老胡的話,眾人忍不住失望,為首的那廣圖卻皺起眉頭陷入沉思當中。
片刻后,他才開口,“你說他的傷口愈合的時間對上了?”
“是。”老胡點頭。要不是因為親眼見過那傷口,他也不信有如此巧合之事。
“砰!”廣圖拍案而起,驚得眾人寒毛豎起,“帶路!”
老胡不解,還未開口廣圖便已經(jīng)罵道:“廢物,你莫不是傻了?那仲修遠是個怎樣狡猾的人難道你還不知道?”
傷口?以他仲修遠的性格,怕是早在受傷的時候就做了手腳!
老胡后知后覺回過神來,臉色立刻慘白。
他是沒見過仲修遠的模樣,他不過就是個小隊長,雖然戰(zhàn)場上遠遠瞥過兩眼,但更多的卻是看紙上畫,而他見著的那男人甘為人下人又扭扭捏捏還一臉花花綠綠……
近距離見過仲修遠的人不多,廣圖是一個,這也是他負責這次行動的主要原因。
顧不上其它,他連忙帶了人,風風火火的又上了山!
山林中,仲修遠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將軍,走吧!我們說是逃難的好不容易買通了商家,今天這要是耽擱了,以后想走恐怕就走不了了?!被綦p進言。
幾萬大軍團團圍聚,想要突圍而出,談何容易。
仲修遠停下腳步,他回頭遙望遠處的山頂,那里是李牧家的地方。
村里頭好像正熱鬧,這邊都聽見了動靜。
仲修遠告誡自己不應(yīng)多事,但一想到李牧,令他心驚膽寒的不安就如洪水般侵襲而來霎間叫他白了臉,“那邊出什么事了?”
難道他隱藏身份的事情終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
他終還是連累了李牧?
霍雙猶豫,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仲修遠冷言呵斥。
“這……”見仲修遠如此心神不寧的模樣,霍雙眼中有擔憂一閃而過,但終還是說道:“我們走之前,聽說山下的大軍正上去,將軍——”
霍雙話還未說完,仲修遠已如同脫弦的利箭一般沖了出去,他穿梭于林間動作敏捷迅速,快到極致。
他不斷加速,大腦空白,心臟砰砰直跳,他胸腔中的卻并不是因為疾跑導致的呼吸不足的窒息感,而是滿滿的擔憂與害怕!
李牧,李牧,李牧……
和大多數(shù)小孩子一樣,他小時候也皮。
家里剛剛跟著他大伯養(yǎng)雞鴨的時候他才開始讀幼兒園,那年紀看啥都好玩都好奇,特別是鴨籠子里那些個剛剛破殼沒多久的小鴨崽子。
小鴨子毛茸茸的,笨笨的,還小小的,看著是格外的可愛好欺負。
他一直想玩,可他父母和大伯都不讓,所以有一天他逮著機會后,就偷偷摸摸鉆進了鴨籠里抓小鴨子玩。
當時他們養(yǎng)的鴨子少說得上百只,具體有多少李牧是不記得了,總之是黑壓壓一大片。
按理來說鴨子該怕人才是,可李牧那會兒小,又抓了小鴨子玩,那群大鴨子見了立刻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沖了過來……
后來的事情李牧印象就深刻了,被一群鴨子圍在中間啄的他抓著快被拉下去的褲子,一身鴨毛的在鴨籠子里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這事兒從小到大知情的大人說了一路,說到他大學畢業(yè)還逢人就說,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污點。
而且據(jù)說,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他半夜做噩夢都叫著鴨子。
李牧是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噩夢了,但是打那以后他就對這東西打心里發(fā)怵,即使是后來長大了鴨子都躲著他走了,他依舊還是怕。
當初他大學畢業(yè),得知家里把養(yǎng)殖場賣了的時候他還偷偷松了口氣,畢竟雖然后來養(yǎng)殖場都是請人來管理飼養(yǎng),但終究還是要打交道不是?
如今如果不是因為他真被逼得沒辦法了,他也是決計不會把這東西撿起來折騰的。
現(xiàn)在這年代生意肯定是沒辦法做了,其它種田方面他也是真的不行,而且又賺不到錢,所以也只能試一試養(yǎng)這玩意兒。
李牧站在院子外墻角處,扒拉著墻壁探出半個腦袋,遠遠地看著在他家籬笆院門口嘎嘎嘎的那群小魔鬼,一雙黑眸瞪得老大。
他還當這些小東西換了新環(huán)境要怕生,現(xiàn)在感情倒好,反而是他更怕。
李牧看了看散開后變成一大群的小毛球,抬了頭,眼神幽怨地看著院子里笑得四仰八翻的鴻叔和允兒,還有那捂著嘴別開臉故作鎮(zhèn)定肩膀卻抖得厲害的仲修遠。
見李牧這樣,院子里三個人頓時就笑得更加開心了。
特別是鴻叔,他笑彎了腰不說還直跺腳,“天啊天啊,你哈哈哈……”
允兒雖然沒看清,可他憑著李牧逃跑的腳步聲和那鴨子的腳步聲,也猜到七/八分。
坐在凳子上的他小小的一只,笑著笑著凳子一倒,他一屁股墩就坐在了地上。但就是這樣他也沒停下來,而是就坐在地上繼續(xù)咯咯笑。
見著這一大一小兩人夸張的笑法,李牧眼神越發(fā)幽怨,他眼眸移動,視線落在了仲修遠的身上。
似是察覺到了李牧求助的視線,仲修遠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扒拉著墻角的李牧。
見著李牧那被欺負了去的可憐兮兮模樣,仲修遠立刻便再也繃不住了,他嘴角勾起幅度,黑眸中流光閃爍,整個人霎時間笑開了花。
這人,當真是可愛得緊。
沒了平日里那份冷漠與疏離,底下的他竟是如此、如此的……
背過身去努力忍笑的仲修遠無法說清自己的心意,他只知曉李牧如今的模樣他是喜歡的,喜歡得緊,喜歡得不行!
天氣好,那群被放出來的小鴨子追李牧不成,索性就在籬笆院門口蹲了下去,縮起小短腿把自己肚子擱地上休息。
它們不走,李牧不敢進屋。最終還是笑夠了笑得肚子都疼了的鴻叔幫了忙,把小鴨子一個個全撿進了籃子,狼狽不堪的李牧才得以回家。
“我弄了點水在籃子里頭,晚些時候記得把盤子拿出來,哈哈……”鴻叔漲紅了一張臉辛苦的忍笑,因為剛剛笑得太過分,他兩只手不得不捂著一笑就疼的老腰。
允兒也是如此,因為笑得太過火,這會兒小臉蛋紅彤彤的,看著格外的可愛。
仲修遠依舊坐在凳子上,他努力抑制笑意,但眼中已氤氳著幾分水汽,若秋水泛泛。
面無表情的李牧沒理會三人,進了院子后到院子一角拿了背簍和鐮刀,出了門,往山里去,準備趁著天還沒黑弄點草回來喂鴨子。
看著落荒而逃的李牧,本已經(jīng)忍住笑意的三人立刻又哈哈大笑起來。
村子外,背著背簍已經(jīng)走了一段路的李牧聽著背后那夸張的笑聲,身形一頓,隨即他頭也不回沉默的加快了速度,往山里頭去。
一頭扎進林子里,狼狽不堪的李牧才放緩了腳步。
小鴨子才破殼沒多久,還很脆弱,按理來說這時候最好的食物是小魚仔或水泡軟了的小米,但現(xiàn)在他自己都吃不起這些東西。
沒這條件,自然只能想想其它辦法。
他記得,小時候看他父母喂這東西時,也喂過菜葉切碎后拌上玉米粉或粥之類的東西,小魚、小米、玉米粉沒有,菜葉倒是可以想想辦法。
印象中,有些野草鴨子也是吃的。
李牧上自己地里,撿了幾片狗娃子家留給他的大白菜的老葉子后,又在山里翻找了一番,割了小半背簍的三葉草,這才在夕陽籠罩下回了村。
三葉草這東西大多數(shù)人都有印象,不過絕大部分人的印象都來自于‘幸運草’,但卻極少有人知道,這東西也屬于豆科飼用植物類。
這東西蛋白質(zhì)含量高,適口性好屬于能飼養(yǎng)大部分家畜的野生飼料類。不過鴨對粗纖維消化率較低,現(xiàn)在又是幼鴨,不能多喂。
當然,在有了玉米、粗糧和飼料后,這種不好處理的東西也就少有人特意去種植采摘了。
進了村,到了自己家籬笆院外,李牧沒有直接回去,而是遠遠地張望了一會兒后才打開籬笆院,進了院子。
見那些小東西還被關(guān)在籃子里,李牧松了口氣。
他把背簍放下,去廚房邊上找了塊適合做菜板的木柴出來,把竹簍里的東西全部翻出來剁碎了。
天快黑了,折騰了一天的那些小鴨子都縮在一起蹲著,本來還安靜,李牧一靠近,一個個的就全都爭先恐后地站起來沖到他面前,伸長了脖子嘎嘎叫喚。
隔著籃子,李牧倒沒有那么怕,但這群小家伙叫得他心里頭發(fā)怵。
“去去……”李牧右手端著碎草和碎白菜葉拌出來的飼料,左手拿著個不長不短的棍子。
靠近后,李牧用左手的棍子把那群一個勁兒往前擠的小東西掀開,然后趁著這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盤子放下。
見那些個笨笨傻傻的小鴨子嗅到味兒,開始放棄沖著他嘎嘎叫而是去吃東西后,李牧松了口氣。
忙完這些,李牧扔了手上防身用的木棍。一回頭,就看見里屋床上仲修遠那在夜幕下含著笑意爍爍的眸子。
與李牧對上視線后,仲修遠側(cè)頭錯開,他低了頭,不再看李牧。
李牧見他,倒是立刻想起了下午那事,仲修遠下午可沒少笑話他。
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李牧站在院子里看著里屋床上的人。
這人居然敢笑話他……
折騰完鴨子,又折騰了兩人的晚飯,李牧端著依舊簡單的三個碗進了里屋。
“吃飯了?!崩钅涟淹敕畔?,拿了桌上的油燈挑了燈芯,點上。
屋子被照亮,昏暗搖曳的橘黃/色火光籠罩著兩人,把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仲修遠接過碗,微微懸空舉著,見李牧拿了自己的碗就著醬菜唏哩呼嚕的喝了大半碗,這才動筷。
李牧突然開口,“明天我再去山里弄些草和菜葉回來,你剁了拿去喂鴨子?!?br/>
仲修遠動作停下。
但凡武器,他都能耍的有模有樣,可這菜刀他戎馬十年是真沒碰過。
李牧抬眼看了他一眼,見他不說話,又道:“你與我拜了堂也行了洞房,嫁到我家就是我媳婦兒了,以后得隨著我過日子,家里的事情你得學著做。”
口中含著粥的仲修遠被嗆到,他窘迫而狼狽地抬眸看向李牧,發(fā)現(xiàn)李牧幽深的黑眸正神情認真地看著自己后,忍不住輕咳起來。
“我是男人?!毖氏轮嗑忂^氣,仲修遠局促地開了口,“而且我們也沒洞房?!?br/>
說出那兩個字時,臉上飛起一片紅暈的仲修遠牙關(guān)輕合,目光有些躲閃。
李牧該還不知道他是誰,但李牧并沒有丟下他不管或者把他趕走,這就足以讓仲修遠記他的好。
“怎么就沒洞房了?”李牧抬眸,“這不是新房?”
仲修遠啞然。
“你睡的不是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