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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朵問：“看見什么了？”

    “你剛才……”梁辰動了動嘴唇, 稍作停留，“也是在開玩笑？”

    唐朵眼底的笑瞬間被錯愕取代。

    合著他旁聽了這么久, 研究了這么久, 得出的就是這么個結(jié)論？

    唐朵忍了忍, 語速緩慢地說：“電話里的這個人是陳晨的暗戀對象, 我讓他對陳晨說喜歡我，會引發(fā)陳晨的嫉妒，迫使陳晨盡快對我出手。只要陳晨有動作, 我才能找到證據(jù)啊?！?br/>
    梁辰小幅度的點了下頭：“原來, 你是讓他騙陳晨。”

    唐朵：“……”

    一陣沉默。

    梁辰繼續(xù)專心的開車，唐朵單手撐著臉, 瞪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 還是沒忍住，扭過頭來問：“梁辰，你能不能老實告訴我……”

    梁辰的側(cè)臉堅毅而挺拔, 看了她一眼，眼神純粹極了。

    “嗯？”

    唐朵說：“你是真的聽不出來我剛才的語氣，還是故意逗我，開玩笑？哦, 還有, 昨天晚上也是, 你說如果我再開玩笑就告訴你, 我倒是很好奇你的幽默感, 它……出什么事了么？”

    唐朵仔細(xì)一想，雖然中美有些差異，笑點也不同，但是也不至于差這么多吧，像是《破產(chǎn)姐妹》、《生活大爆炸》啊中國人也看的很high啊。

    梁辰聲音很低：“哦，你是問這個?！?br/>
    他看了眼導(dǎo)航，將車停到路邊，側(cè)眸看向唐朵，說：“我沒有幽默感?！?br/>
    六個字，清清楚楚。

    唐朵卻是一愣。

    這話要是換做別人說出來，唐朵會以為是在鬧情緒，拿喬，矯情，口是心非，可是不知為何，梁辰這么說，竟然看上去很真誠。

    唐朵直勾勾看著他：“你是認(rèn)真的？”

    梁辰頷首：“我是認(rèn)真的?！?br/>
    然后，唐朵問出一句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話：“所以，它去哪兒了？是你一出生就沒有，還是后來和它失散了？”

    這話顯然是調(diào)侃，透著淡諷。

    梁辰愣是沒聽出來：“我有記憶以來，就沒見過它?！?br/>
    唐朵：“……”

    又是一陣沉默

    唐朵看著梁辰，梁辰也盯著唐朵，兩人目光相交，誰也沒有動靜。

    直到一個念頭鉆進(jìn)唐朵的大腦，小時候她經(jīng)常給妹妹唐果講安徒生的童話故事，有一次唐果還問起安徒生是什么樣的人，唐朵便去翻看他的生平背景，然后，她讀到了一個詞。

    好一會兒，唐朵錯開眼，聲音很輕的問：“我聽說，有種病，叫阿斯伯什么的……當(dāng)然，我只是懷疑，你有沒有去檢查過？”

    所謂阿斯伯格，有人把它稱作神奇的“天才病”，甚至是沒有智能障礙的自閉癥，這類人非但記憶李超群，而且在一些學(xué)科上出過很多天才。

    梁辰非常冷靜的陳述：“你是說阿斯伯格？是的，我有。”

    唐朵又是一愣：“你……”

    一時間，唐朵竟不知如何應(yīng)對，主要是頭一次碰到這樣的人，這樣的事，還是自己的搭檔，她不歧視，但她也不敢表現(xiàn)出任何情緒，驚訝多了恐怕傷人，太無所謂的話又像是裝出來的。

    梁辰：“如果你說一些幽默、隱喻和雙關(guān)語，短時間內(nèi)我很難分辨。但是過段時間，等我掌握了你的語言習(xí)慣，我會根據(jù)經(jīng)驗和出現(xiàn)頻次，判斷你是否在開玩笑。所以在那之前，如果你在跟我開玩笑，請直接告訴我，這樣也方便我統(tǒng)計數(shù)據(jù)?！?br/>
    顯然，那些旁人的目光，并不在梁辰的困擾范疇，這種情況也不是他第一次遇到，他很耐心的在解釋，也充分考慮到交流上的困擾和障礙，還有一套聽上去很科學(xué)的解決方案……

    但不知道怎的，唐朵還是覺得荒謬。

    唐朵：“那如果我告訴你，我是在開玩笑，你會做什么反應(yīng)？”

    梁辰目光很正：“我會笑。”

    唐朵：“……”

    什么叫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她總算明白了。

    幸好這個話題沒有進(jìn)一步深入，唐朵尚在無語中，這時梁辰就友善地提醒她：“對了，已經(jīng)到了?！?br/>
    唐朵往窗外一看，正是她和張迅約好的地方。

    梁辰問：“你說給我機會多了解你，是什么事？”

    唐朵說：“哦，待會兒我要去教訓(xùn)一個小屁孩，當(dāng)然只是嚇唬嚇唬他，盡管有些言行看上去會有點過激，但那都是效果，是演的。所以，請你看著就好，不要阻止我?！?br/>
    ……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jìn)小路，遠(yuǎn)遠(yuǎn)就見到張迅靠在小路的一堵墻上，吊兒郎當(dāng)?shù)穆牳?，他旁邊還有個矮小瘦弱的小男生，低著頭，好像正在求張迅，正是苗小超

    張迅見到唐朵，迎上來，說：“小心啊，這小子跑的賊快?！?br/>
    他把學(xué)生證遞給唐朵。

    唐朵看了一眼，轉(zhuǎn)頭就塞進(jìn)梁辰的外套兜里。

    那苗小超有點摸不著頭腦，茫然的看看唐朵，又看看梁辰，突然奔向梁辰。

    “喬老師！救我！”

    雖然苗小超和唐朵不是一班，卻也認(rèn)識新來的帥哥老師“喬遠(yuǎn)”。

    苗小超：“喬老師，那……那是我的學(xué)生證……你是來救我的吧？”

    苗小超邊說邊看了一眼唐朵，這個叫“林蕓”的女生他也略有耳聞，喬遠(yuǎn)抱著她送去醫(yī)務(wù)室的事，全年級都轟動了，還有人抓拍了那天的照片私下傳開，苗小超也看到過。

    苗小超也是雞賊，一邊躲在梁辰身后，一邊要將他外套口袋里的學(xué)生證順出來。

    唐朵還穿著在學(xué)校裝逼的那身長裙，兩步跨上前，一把揪住苗小超的手，指甲掐著他的脈，按的死死的，“唰”的一下就往墻上頂。

    苗小超“哎哎哎”的叫出聲，臉色立刻就白了，除了震驚根本沒空想，為什么這個“林蕓”突然這么大力氣。

    也不知唐朵手里什么時候多了一根鐵絲，按住苗小超的手摸索到一個地方。

    唐朵的眼神又狠又冷，能盯死人，口吻卻很輕：“這個位置下面就是你的肌腱，一共五根，全都挑斷也沒事，現(xiàn)在醫(yī)學(xué)昌明，很快就能給你接上。手術(shù)費也不貴，你把那幾個零件賣了就夠。怎么樣，咱們試試？”

    苗小超聽懵了兩秒，扯著嗓子吼：“啊……你放開我，放開我，喬老師救命！啊……！”

    忽然一陣劇痛襲來。

    苗小超疼的面色發(fā)青，幾乎昏過去。

    唐朵在他耳邊說：“哎呀，斷了！”

    她手一松，苗小超就靠著墻，滑坐在地，捧著手，臉白如紙，緩不過勁兒。

    “嘩啦”一聲，鐵絲就掉在他旁邊，上面光滑無比，根本沒有血漬。

    苗小超又愣愣看向自己的手，懵了。

    唐朵的聲音從上面落下：“以后再偷東西，先想想這只手?！?br/>
    ……

    唐朵轉(zhuǎn)身就走，還順手拿走梁辰口袋里的學(xué)生證。

    梁辰看了她一眼，問：“你以為這樣嚇唬他，他以后就不敢偷了？”

    唐朵說：“不知道，也許還會偷，非得等到有個人真的把他的手卸了，才知道老實。但萬一他被我這么一嚇，從此都不敢了呢？”

    張迅晚了兩人幾步，默默聽兩人說話。

    梁辰?jīng)]說話。

    唐朵說：“騎這種改裝車的人沒幾個是善茬兒，那個苗小超眼睛毒，挺識貨，專挑上面貴的偷，今天他是是遇到我這么個守法公民，算他運氣好，將來要是遇到個窮兇極惡的呢？我不嚇嚇?biāo)?，他怎么把自己玩死都不知道?！?br/>
    她邊說邊笑，手里玩著苗小超的學(xué)生證，眼神像是帶著小刀子。

    梁辰依然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唐朵，她矮了他一個頭，四肢看著很細(xì)，騎著重機卻毫無違和。

    他不禁想起上回開車送蓓蓓去幼兒園，經(jīng)過她身邊，她隨意的斜挎在機車上，低著頭玩手機，旁邊有剛遛彎回來的大爺大媽經(jīng)過，都繞著她走，還指指點點，她都好像沒看見，沒聽見。

    突然，唐朵抬起頭，眼底的小刀子歸鞘了，只剩下單純的好奇。

    “哦，如果今天的事讓你遇到，你會怎么做？”

    梁辰想了一下：“我不騎摩托車?！?br/>
    唐朵這才想起他那輛私家轎車，不到百萬級，卻也足夠中產(chǎn)階級。

    “看不上兩個輪子？”

    梁辰瞧著她：“有數(shù)據(jù)統(tǒng)計，摩托車的死亡率是十萬分之450，汽車的死亡率是十萬分之0.19。我很珍惜生命?！?br/>
    唐朵：“……”

    兩人身后突然發(fā)出一聲噴笑，是張迅。

    唐朵立刻回身扔過去一個眼刀，然后又瞪回來，盯住梁辰臉上的一本正經(jīng)。

    說真的，如果不是“阿斯伯格”的話題在先，唐朵一定會認(rèn)為他是在諷刺她，詛咒她。

    唐朵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雙手環(huán)胸，仰著下巴，斜著他：“呵，你可真厲害，能把天聊得這么死?！?br/>
    梁辰眉頭微蹙，似是困惑：“為什么你前半句是在夸獎，后半句是指責(zé)？”

    唐朵吸了口氣：“我沒夸你，我剛才是在諷刺你?！?br/>
    梁辰問：“為什么？”

    唐朵又吸了口氣：“你還沒回答我，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哦，我不接受你不騎摩托車這種答案?！?br/>
    梁辰腳步停了一下，問：“那車很貴？”

    唐朵說：“總的來說，我沒花幾個錢，但如果每一個部件都花錢買，很貴。”

    “怕雨么？”梁辰問。

    “怕?！?br/>
    梁辰點頭：“嗯，那我會給它建個車庫。這樣會降低丟失的幾率，也能免去風(fēng)吹雨淋?！?br/>
    唐朵：“……”

    隔了兩秒，唐朵沒有移開目光：“你在逗我？”

    “沒有。”

    他的確沒有，但是聽了他的回答，脾氣就忍不住往上拱。

    唐朵吸了口氣，似乎也摸到一點他談話的軌跡脈絡(luò)，順著他的邏輯走，這天就能聊到天崩地裂，但他不動如山，她也該泰然自若才是。

    唐朵突然問：“公司新安排的宿舍還沒弄好，不知道會不會提供車庫哦？”

    這是句玩笑話，但她不打算告訴他。

    梁辰的眼睛黑黑的，看著她片刻，一時沒回答。

    唐朵假笑了一下，還故意加重語氣：“哦，我是認(rèn)真的?！?br/>
    梁辰終于動了，拿出兜里的手機，打了幾個字。

    放下時，他眼皮略抬，嗓音平穩(wěn)：“會有?！?br/>
    這回，唐朵是真笑了。

    一直做吃瓜群眾的張迅，終于忍不住跑出來刷存在。

    “那我的房間會不會超過六十平？”

    唐朵斜了他一眼，剛才張迅站過的地方，地上已經(jīng)有一小片瓜子皮。

    梁辰想了想，回答張迅：“沒有，每個人都是四十平的里外間，有獨立衛(wèi)生間，客廳和廚房共用?！?br/>
    聽上去好像總體面積很大，張迅倒吸口氣：“咱們公司這么趁錢？”

    梁辰?jīng)]有回答，卻低眉斂目，好像正在計算公司資產(chǎn)。

    張迅連忙將他打斷：“呃，什么時候搬??？”

    梁辰一頓，眼里似乎多了一些情緒，他抿了一下嘴唇?jīng)]說話，轉(zhuǎn)身走向停靠在路邊的車子。

    張迅有點茫然的看向唐朵，卻被她冷漠的眼神刮了層皮。

    張迅這才意識到他問錯了話。

    什么時候搬？

    最快也要喬家的案子結(jié)束。

    那么，什么時候結(jié)束？

    據(jù)說，喬老爺子已經(jīng)時日無多了。

    再說，梁同上回還交代過，梁辰在這方面有極高的天賦。

    唐朵正想得入神，不知什么時候陳晨已經(jīng)下了床。

    陳晨來到唐朵床前，見她抱著手機發(fā)呆，便問：“還在想喬老師？”

    唐朵飛快地看了陳晨一眼，輕聲答：“沒有，我就是日常發(fā)呆……”

    “你這日常，還挺講究?！标惓空f，“歇夠了沒？”

    唐朵點下頭，慢吞吞的從床上爬起來，頭發(fā)有點亂，被她小心翼翼的捋順，直到下地，又小媳婦兒似的將雙手搭在前面，手里握著手機，微低著頭，等候年級第一扛把子的吩咐。

    陳晨看著她完成了一整套戲，早就不耐煩了，問：“晚上有事嗎？”

    唐朵羞怯的笑了下：“沒有，你有安排？”

    那模樣，仿佛陳晨才是她的暗戀對象。

    陳晨一噎，忍了忍說：“是有個局，帶你吃，帶你喝，去不？”

    唐朵突然收了笑，一瞬不眨的望著她，下一刻便翻找布裙的兜，從里面拿出幾百塊錢：“我，我就這么多，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