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闊心中有數(shù),嘴上説道:如龍不能妄言,此語誅心啊。
馬如龍老成持重,也看出了馬闊已經(jīng)懂了,便不再言語。一旁的馬踏雪細細品味了一遍這幾句話。若是往深了理解,這分明就是在説此次圍城就是沖著這李哥舒去的,而他私人的恩怨竟然牽扯到全城的安危,這把青江的新主人--馬闊置于何地啊。還有李哥舒拼死護衛(wèi)的黑盒子,到底又藏著什么秘密,如此重要的東西馬家十幾年的經(jīng)營居然沒有得到一diǎn兒風聲。想來不是李哥舒藏得密不透風,而是這青江之中,只認他李哥舒的不是少數(shù)。
馬闊問道:化貓精于皮囊變化之術,可否變化成人形?
馬如龍答道:萬難,人的骨骼脈絡和妖獸差得太遠,即便化作人形,行為舉止上也很容易露出破綻。但守境二相以上實力的妖怪確實可以和人類無異。家主是擔心城中混入了xiǎo妖奸細嗎?
馬闊應道:這次的地裂發(fā)生的時機、走向都太過蹊蹺,我意這城內(nèi)可能有xiǎo妖暗布陣法接應城外的白馬。
馬如龍不敢臆測于是不語。
沉默了片刻,馬闊語氣平靜地説道:那個黑匣才是各中的關鍵。
馬踏雪説道:李哥舒這幾日稱病,一直不見蹤跡,我們暫時無從查起。
馬闊眉毛微擰看了他一眼,馬踏雪趕緊低聲説道:暗中遣人看過了,不在家中。
馬闊沉默了一會,説道:放心,十月初十,他總得出現(xiàn)的。
玉兒此時進了營帳,見在座的只有本家人,便説道:夫人請家主、諸位叔伯回府議事。
諸位深諳王氏的脾氣,到軍中傳喚肯定是有要事。馬如龍率先説道:家主先回,我暫留營中。馬闊diǎndiǎn頭,帶著馬踏雪和幾個元老一同回了鎮(zhèn)守府邸。
馬闊一路上不急不緩,到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個雪白的胖子也在鎮(zhèn)守府內(nèi)院里等著。他忙不迭地下馬作揖,招呼道:白奉常!
白有貴笑笑回禮,説道:鎮(zhèn)守府的傳急令召我來此,不知所為何事?
馬闊不動聲色,知道這命令肯定是王氏借自己的名義下的,不知她有什么安排,于是使了個緩兵之計,請道:奉常隨我去內(nèi)院。
一行人剛一進后院,只聽見罡風低低呼嘯;再近些,才看到馬慶正在舞弄亮銀槍,而王氏就在旁看著。
亮銀槍時急時緩,急處眨眼間能刺出千百道,紅纓翻飛舞連成一匹布練;緩處險鋒暗藏,左躲右閃,卻如同一雙毒蛇的信子,看似平淡,卻藏著百種致人死地的后招。最奇特的是,這亮銀槍每揮一下,自有一股無根的邪風在周圍生出。這風像件寬大的袍子一樣松松垮垮地把在場的幾個人都給包了起來。白有貴總覺得這奇怪的風似曾相識,卻又記不起來。
馬闊也看出了diǎn名堂來,拳頭虛合試著匯聚元氣,卻察覺到一種奇怪的阻滯感。要知道馬闊早練到的守境二相--原陽境的深處,元氣的提煉早就不需借助外界,而是由內(nèi)而發(fā)。馬闊暗想這股無根之風果然詭異。
一開始馬慶使得還是馬家祖?zhèn)鞯臉尫?,一招一式耍的還是有板有眼。可越到后來,開闔就越粗放豪邁,招式痕跡也逐漸淡了,到最后就跟匹夫街頭斗毆一樣破綻百出狼狽不堪。馬闊的眉頭擰成了一團,顯然是不高興馬慶拿家傳的槍法胡鬧。
可他卻不知道一股焦躁郁悶的氣息充斥了馬慶識海,仿佛又回到了那日醉酒。憤懣、不甘、厭惡、仇恨把眼前燒成了血紅色。這個時刻,他哪還記得什么槍法,以身養(yǎng)氣,以意御槍,所以槍法才沒有一diǎn章法。
馬闊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家學傳承,而馬慶居然當著自己面這般作踐亮銀槍,不由怒火中燒。他往前一躍,從馬慶側面欺進七尺之內(nèi)??神R慶雙眼猩紅,雙手齊握,立刻提槍橫打。馬闊左手跟個鐵閘一樣,牢牢鎖住了亮銀槍。
單手拒槍,倒不是馬闊大意,只因他實在是沒料到:一是沒想到馬慶居然敢對他動手。二是沒想到馬慶居然能使出這么強橫的一槍。
馬闊用的是弓。控弦的高手最講究的就是下盤穩(wěn)健,不動如松。馬闊力從地起,元氣團結在手臂之上,就只能生生吃下了這一招。許是那無根之風作祟,馬闊提氣的脈絡一直就不通暢,十成力氣使不出一半兒來。剎那間,馬闊面沉似水。
説起來但凡馬闊有個丁diǎn防備,也不至于就xiǎo子偷襲了去。但這一槍,受就受下了,大不了養(yǎng)幾天胳膊,只是在xiǎo輩面前折了面子,馬闊心里還是介意。
不過槍打在手中,氣力卻沒傳過來。因為揮槍的一剎那,馬慶眼前就施施然飄來一個輕盈的胖子,一指diǎn在眉心。馬慶全身力氣盡卸,腿一軟,坐在了地上;而槍還抓在了馬闊手中。
外人一看,這一出明明就是馬闊奪槍在先,白有貴旋即制住了馬慶。
原來白有貴早就瞧出了端倪,這一招使得不早不晚,恰到好處。馬闊性子克制穩(wěn)健,卻還是被白有貴這一手給嚇到了。這個白奉常,修為遠勝自己不説,處理起事情來老到圓滑,這看似隨意的一招,既不傷到慶兒,又全了自己臉面。
馬踏雪等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圍攏了上來??梢恢痹隈R慶身邊不説話的馬慶卻把其他人都屏退了出去,只留下馬踏雪、馬闊、白有貴三人。
王氏開門見山説道:這風像不像那只大貓!
馬闊和馬踏雪倒是無感,而白有貴卻一下汗毛倒豎,冷汗直流:夫人何意!
白有貴被王氏diǎn醒,的確馬慶這狀態(tài)和那日的“大貓”有神似之處。未經(jīng)深思,竟覺王氏語中透露著殺意!這馬慶如何會和大貓扯上關系,難道大貓乃是修習人形,早已潛伏青江?若真是如此,這馬慶可不就是大貓身份的鐵證!不是他,那也逃脫不了干系!馬家急令引我至此,難道是這視我為禍患,想在此斬草除根不成!若是真有大貓的修為,再加上馬闊等人
人的情緒神韻都靠一雙眼。白有貴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心里的波瀾倒不那么明顯了。他心念一動,左腳往后退了半步,可周遭眾人神色如常,不似要動手。
稍微再想得周全diǎn,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擔心太多余了。若真要下殺手,時間、地diǎn都不合適,更不該事先出言提醒。白有貴收了diǎn心,卻還是疑竇重重。
王氏説話直奔結論,説道:我知道大貓為何而來!
眾人一驚,靜候高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