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瑤最近很不安。
雖然以前伊雅當著眾人的面時,亦會表現(xiàn)的對自己很謙讓,可是那到底是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自從她們的關(guān)系決裂后,私下里伊雅也從未主動對有過什么好臉色,更何況是像現(xiàn)在這樣友善得仿若她們之間從未出現(xiàn)過什么間隙。
伊雅絕非善良之輩,看著她笑得和善的樣子,杜月瑤就更是忍不住擔憂了。伊雅最近表現(xiàn)得這么反常,難道是在預謀著什么?
對伊雅最近的一切鳳卿亦是看在眼中,她自是知道伊子瑄對伊雅說過的那番話,只是,雖然伊雅從來都會逆著伊子瑄的意愿處事,她卻也不會相信伊雅真的會就那樣與杜月瑤冰釋前嫌。否則她和杜月瑤也就不會是現(xiàn)在這種情形了。
想著幾日后的宮宴,那天杜月瑤和伊雅都會參加,雖然不知道伊雅現(xiàn)在在想些什么,不過還是小心為上。當即鳳卿便是喚來玉緋,讓她那日萬事小心,萬不能出了什么差子。
到了宮宴那天,杜月瑤自然是離得伊雅遠遠的,而伊雅除了一開始對杜月瑤表現(xiàn)的很熱絡后,隨之便也跟其他姑娘說說笑笑的聊了起來。
雖然偶爾也會有人與杜月瑤打聲招呼,可都是客套幾句就離開了,遠不如眾人面對伊雅時那樣難掩的喜歡。
好在這么多年杜月瑤也是習慣了眾人對她的態(tài)度,畢竟如今她可是眾人眼中的“惡女”,自然不能與溫婉大度的伊雅相提并論。
就算兩人的名字別放在一起,也不過是……
“哎,伊雅真是好性格,虧得杜月瑤欺負她,她還能以德報怨。那杜月瑤當真是無禮?!?br/>
“嗯,伊雅對杜月瑤確實沒得說,真不明白杜月瑤為什么總是針對伊雅,我看呀,杜月瑤就是嫉妒伊雅。也是,像伊雅那么好的姑娘,誰不羨慕呢。”
“說來也是有趣,前些日子我居然還聽說,伊雅前幾日對人說杜月瑤的不好,卻反被人指責的事情。想來定是有人暗中重傷伊雅。”
“這件事情你也聽說了,我想也是有人看伊雅不順眼,故意造謠,說不定就是……”
“噓,這話我們明白就好?!?br/>
原本杜月瑤只是想要找一個地方安靜一下,誰想竟會聽到這番對話。
杜月瑤心中憤然的才要沖出去,今天她一定要告訴所有人伊雅的真面目!明明是自己被伊雅欺負的最狠,為什么自己就是惡人,而伊雅就是無辜呢?!
只是,杜月瑤此要沖出去的時候,一旁玉緋也不知在哪里跑了出來,在她還未來得及說什么時,就是將她一把拽走了。
“玉緋,你放開我!今天我一定要跟她們說明白,最壞的那個人是伊雅,是她們都沒有看清楚伊雅的真面目。”
宮廷偏靜的一角,杜月瑤想著剛才聽見的話心中不由愈加憤慨,當即就掙開玉緋的手,就是要往回走。
而玉緋自然是不愿意的。宮宴馬上就要開始了,這會要真放開了杜月瑤,指不定一會要鬧出什么亂子來。
只是杜月瑤習武多年,玉緋就算想攔也是攔不住的。眼看著杜月瑤要沖過去了,玉緋不由更是無奈了。
就在玉緋無奈時,前面的杜月瑤卻是忽然停住了腳步。
“七……七殿下?!?br/>
看著突然出現(xiàn)在面前的鳳容,杜月瑤剛才的憤然立馬消失無蹤,就是原本滿腔的憤然亦瞬間被一股懼意取代。
鳳容看一眼杜月瑤然后再看一眼玉緋,靜默一下才是緩聲道:“剛才的事情我也聽了一會,杜姑娘你這么沖動,難怪別人都以為是你一直欺負伊雅了?!?br/>
聞言,杜月瑤到底還是有點不服氣地道:“只要我將伊雅做過的事情說出來,與她對峙,黑白是非如何,大家心中一定有數(shù)?!?br/>
聽著杜月瑤的話,鳳容心中不由嘆息一聲。
“那你能辯得過伊雅么?”
“……”好像,還真是不能……
看著杜月瑤沉默的樣子,鳳容亦是繼續(xù)道:“就算你將所有的事情都抖出來,就算你能說得過伊雅,你就能保證其他人一定會相信你么?”
“為何不能?事實本就如此。”
聞言,鳳容卻是一笑,“事實是怎樣的,沒有人真的會在意,很多時候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斷。遠近親疏,在他們看來伊雅本就比你純良,就算你這次說得伊雅辯無可辯,他們也不過是覺得伊雅只是為了顧全大局讓著你?!?br/>
看著杜月瑤還是想要說些什么的樣子,鳳容便是又悠悠扔下一句。
“畢竟,這么多年來,哪次你欺負她,不是她讓著你呢。若你想去就去吧,讓她再多讓一次又何妨?!?br/>
說完這句話鳳容便是不也再看向杜月瑤,便是轉(zhuǎn)身離去。
而聽著鳳容最后一番話的杜月瑤卻是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這些年來她一直記恨著伊雅不能原諒她,原本一開始她只是想要報復一次伊雅也就作罷,讓恩仇就此一筆勾銷??墒?,這么多年了,哪次不是她人前讓伊雅出丑,而背后卻被伊雅報復回去。
縱她傷了伊雅一分,卻是自傷了十分。雖然不愿意承認,但是杜月瑤卻是第一次這么深刻的了解到,自己與伊雅相比,實在是還太弱了。
這么想著,就是杜月瑤自己都忍不住輕笑一聲,自己這些年來真的是……想著,杜月瑤眼眶中頓覺一熱,一行清淚便是毫無預兆的促然滑落。
見狀,一旁的玉緋不由很是擔憂。好在杜月瑤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緒,對玉緋笑笑讓她莫要擔心,便是神色如常的去了宮宴。
鳳卿在聽玉緋說了這件事情后,亦是沉默一會,也只是讓玉緋多留意杜月瑤那邊的情況。
因著年關(guān),整個宮宴都很是熱鬧,期間伊雅依舊對杜月瑤表現(xiàn)的很是關(guān)懷,而杜月瑤不愿意與她過多接觸,索性便是連喝了幾杯酒將自己灌醉。
她都喝醉了,伊雅總不能再來找她說話了吧。見狀,伊雅才要讓自己的小丫鬟將杜月瑤扶進一旁的偏殿去休息,旁邊一直留意著這邊的玉緋,就已經(jīng)遣了兩個小宮女先一步將杜月瑤扶走了。
看著杜月瑤被人扶走,伊雅眸間不由難掩失落的坐了回去。
遠處自始至終留意著這邊的鳳卿,亦是眸間微垂的舉袖淺飲了一杯酒,將唇邊的笑容亦同樣掩去。
宮宴結(jié)束后,伊相府里的馬車中,伊雅看著手中的一小包藥粉,不由微微蹙眉,原本以杜月瑤的性格在自己與她說了那么久的話后,一定會忍不住暴躁的與自己置氣的,誰想到她今天竟然喝醉了??上郎蕚涞囊怀隹嗳獾降走€是白費了。
在馬車經(jīng)過一處橋上時,伊雅便是將手中的藥粉扔入了河中。而夜色里,誰也沒注意到,放了藥粉的小紙包即將落入湖中的時候,一道黑影已經(jīng)矯健閃過,將它接在手中,然后縱身往宮中而去。
此去一夜無事,鳳卿除了聽說杜月瑤在宮宴第二天醒酒后,抱著封卓不知為何的大哭一場,惹得杜家頓時亂作一團之外,京城中便又是祥和如初,再沒有任何特別的事情生。
轉(zhuǎn)眼年關(guān)已過,轉(zhuǎn)瞬就是到了隆慶一十七年。
期間鳳卿看著從沂安傳來的密報看著顧家一切如常,只是其中卻有一個小插曲,有些出乎鳳卿意料的是,顧三公子近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要讓自己表現(xiàn)的更靠譜些了,這些日子里,竟然看著顧老爺與他一起溫書。
雖說以前私塾的郭夫子曾稱贊過顧之昀敦敏博學,可是想著他那懶懶的樣子,鳳卿實在是擔心三月時的會試顧老爺會不會被自家兒子給耽誤了啊。
不過,總算是顧之昀他們沒再闖什么禍來,鳳卿便也放下心來。才想著鳳卿便不由開始尋思著,顧柏云三月來會試時,究竟會考得如何呢。
而此時顧府里,顧商對府中安詳了這么久沒鬧出什么幺蛾子的事情亦是覺得很是不習慣。
無奈,自家老爺和幾位少爺最近都各自忙著,他也只能先耐著這寂寞,難得閑著還覺得不適,自己果然就是為了顧家奔波的命啊。
看看時辰,又快下午了,是該給在洗雨院中溫書的老爺和三少爺準備些點心和茶水了。
待顧商端了點心和茶水去了洗雨院中的時候,就見著十五正努力的蹦跶著想要從屋子里跳出來。
“之昀啊,爹只看了這些書真的有用么?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書?”
“爹,你就聽我的,一會我再給你寫個卷子你將內(nèi)容記一下,我保證你三月的會試一定沒有問題。”
“之昀啊,爹前些日子去看了看這次要一起參加會試的幾個學生,他們好像都知道很多的樣子。你說要幫爹溫書……可是這樣真的可以么?”
“爹,你之前既然讓我給你溫書指點,那你就要相信我才是。不然,明天我可不陪你溫書了。”
“之昀啊……”
看著自家父親難掩忐忑的樣子,顧之昀不由嘆一聲,想自己重生一世,因著知道前世里這次會試的題目,難得的愿意幫自己父親“作弊”一下,居然也這么難。
“好吧,爹,明天我再給你挑本書以防萬一,不過,一會那個卷子上的內(nèi)容,你可一定要記下來才行?!?br/>
“是,是,是。爹一定記下來,兒子啊,高人如今不在家里,爹這次會試可就靠你了?!?br/>
既然自家父親要求安心,做兒子的也只能順著他。唔,那明天就找本相對有些難度的來吧。
顧商步入屋中,看著一副大爺狀慵懶斜靠在軟榻上的顧三少爺,再看一眼端坐在桌子旁儼然一副聽話學生狀的自家老爺,不由欣然笑笑。
也許等南宮姑娘回來后,府里會更熱鬧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