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昊約了曹瑞云在攬芳閣一聚?!?br/>
聽到這話,司徒嘉眼眸微瞇,看著面無表情的賈代善,倏忽間一笑:“老賈,在你心理也跟我割袍斷義了?若非我還是帝王至尊,恐怕連你賈家大門也進不來了?對吧?”
“是?!辟Z代善毫不猶豫的回道。
“所以……”司徒嘉微微側(cè)了頭,唇邊掛著發(fā)自肺腑的笑,低嘆一聲:“朕惶恐甚多,若有朝一日真覺得你也不可信了,到時候便不會登賈家大門了?,F(xiàn)如今就算你單方面再氣那也沒用,朕還是皇帝,想進賈家就進?!?br/>
賈代善氣得想打人。
司徒嘉見狀,頗為識相轉(zhuǎn)移話題,“你向來用人不疑,如今這懷疑起來,還反跟蹤起田昊,我倒是理解,可這才幾天,你就查到他們私下相聚?”
“因為全京城男女老少都喜歡我?!?br/>
聽著賈代善頭一次非但沒以容貌被追捧為厭,反而還透著股詭異的得意,司徒嘉手抖了抖,沖賈代善臉上捏:“你真……你真是賈代善?”
入手的觸感溫熱真實,倒是讓司徒嘉狠狠松口氣:“嚇死我了。”
賈代善身形一僵,深邃漆黑的眼眸看態(tài)度親和恍若從前親密無間的朋友,抬手,一掌將司徒嘉的手打開。
從前,他曾驕傲的讓朋友數(shù)過身上的傷疤;
從前,他們曾無數(shù)次袒胸露乳,互相嘲笑過對方鳥小;
從前……
“司徒嘉,比起田昊那惡心人的齷蹉心思,我更氣憤你的提防,你對我信任的踐踏,為皇為友雙重的踐踏?,F(xiàn)如今你我各有各的立場與堅持,維持最基本的君臣界限,別再隨意進賈家,還是一個人進賈家,進我的練武場,我怕控制不住殺了你?!?br/>
賈代善說得很認真,司徒嘉聽得也很認真,眼神幽幽的看向夜幕下巍峨的皇宮,看得格外的認真仔細。
不提帝王之尊,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懟,揪著翻篇的事情來回懟,普通人也氣;便是如今的局勢,他司徒嘉完全給不了承諾此后再也不借著跳梁小丑來試探來利用,以此來修復友情。
現(xiàn)在,他還挺羨慕田昊的,師徒關系斷絕前撕破了面皮,倒也爽快。
他司徒嘉非但是個孤兒,還是個一出生便是工具的統(tǒng)治者,但他的怨無法跟任何人說,哪怕青梅竹馬的好友。
畢竟他是皇帝,坐擁四海,掌無上權勢,矯情不得。
沉默了半響,司徒嘉站起身來,朝外走,邊走罷罷手示意賈代善留步勿送:“朕有事會宣你覲見?!?br/>
賈代善單膝點地,對著司徒嘉的背影行了全禮,“末將恭送皇上?!?br/>
“賈愛卿先前所求,除賜婚外皆允。”
前方飄來的話語,冷淡平靜,賈代善聞言卻是愈發(fā)垂了垂眸,不想也不敢抬眸去窺伺帝王龍威。
因為他敏銳的從話音話腔中捕捉到一點兒異常的波動。他連帶著心中也酸苦無比。
久久跪地,直到耳畔聽不到熟悉的腳步聲,車輪滾動的聲音也循辨不得,賈代善起身,自嘲一笑。
朋友沒了,徒弟沒了。
但愿接下來所做的,不會讓他沒了兒子。
曹瑞云真心待老大如子,老大也喜歡這岳父……
他……賈代善忽地一笑,喃喃自語,話語殘忍至極:“朋友沒了可以再交,徒弟沒了還有有點單蠢的紈绔,可兒子沒了,雖氣惱過想著再生一個,但終究廢力傷情?!?br/>
他對情愛無任何興趣。史氏說愛他,卻如碩鼠,將賈家之事一一告訴娘家,聯(lián)結出所謂的四大家族。這田昊也算讓他印象深刻,可轉(zhuǎn)頭就能拖著病體密謀,就別提其他或明或暗的愛慕者了……
他完全對此疲勞應對。
而且兒子多了,司徒嘉前車之鑒在眼前。
賈代善去了攬芳閣,帶著護衛(wèi)堵住了前后門,把“密謀”到吵架乃至于打架的兔崽子們一個個趕回家,而后在眾多聽到消息圍觀的客人中一眼便看到了曹瑞云。
曹瑞云笑意盈盈的上前:“賈兄,這攬芳閣是清閣,赦兒不過與朋友小聚,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賈代善笑笑,揪著賈赦耳朵,走進了包廂。
曹瑞云眼中的猜疑一閃而過,落后了一步緩緩緊跟入內(nèi)。大俗即大雅,他是知道赦兒等人愛在此聚會,才約了此地詳談。
一入內(nèi),賈代善松了手,坐下喝口茶,單刀直入:“曹瑞云,你女兒與赦兒的婚事,我不同意。”
“爹,為什么,這可是祖父答應的。岳父待我也可好了?!辟Z赦聞言一征,而后跳腳,瞪賈代善,道:“祖父應下的?;槟藘尚罩茫M可兒戲。還違背先祖遺愿?”
爹的話他聽,可祖父的話他更聽。
曹瑞云聞言,神色陡然一青,還未拿出畢生才智來挽回之際,又見賈代善神色淡漠,問:“哪怕你未過門的妻子有心上人?”
“就據(jù)說跟三皇子是青梅竹馬,有些小曖昧。那又沒啥事,哪個少年少女不懷春了?”賈赦回答的極為驕傲,極為認真:“我逢年過節(jié)收到香包木梳木瓜都能拿出去賣呢。我娶的是妻子,又不是愛人。不喜歡我的有,可喜歡我的人更多。”
賈赦偷偷看眼曹瑞云,湊在賈代善身邊低聲道:“爹,這跟我年齡相仿的,也就曹小姐好看點,可也比我差點,要是換了其他人,帶都帶不出去。祖父先前雖考慮種種,也是征求過我意見的。”
“你七歲看臉,現(xiàn)在十五還看臉?”賈代善目光直視一言未發(fā)的曹瑞云,“你到底有多恨德芳郡主?給自己親生女兒找這么個熊玩意?”
熊玩意氣悶。這世上最美因緣不過兩小無猜,稍微和睦些便是相敬如賓,沒準有的還同床異夢。他只是隨主流秉承賢妻美妾,左擁右抱理念,怎么就又被損了?
看眼起鼓腮幫子不虞的賈赦,曹瑞云笑笑,眸子里透著寵溺,想了想,決定據(jù)實以告:“大抵在我抗旨不尊,辭官歸鄉(xiāng),在村里的溪澗里看到漂浮的小小的浮腫身軀,便瘋了。”
“皇上下旨前不知你已成婚有子。”
“呵呵。他是不知啊,我狀告北靜王草芥人命的血書沒準都到不他手里??墒菦]有他,沒有司徒皇家,北靜王何來如此囂張的資本呢?”曹瑞云嗤笑一聲:“他的補償,平衡術有用,賈將軍又何必當庭不滿提改造營,甚至違背令尊之意,拒絕婚事?”
賈代善神色冷冷:“我與帝王的恩恩怨怨自會自行處理,不會擴散到第三人。更不會因此以危害國家利益來填補自己的膽怯。曹瑞云,你與田昊詳談,能謀劃什么呢?現(xiàn)就東北白山黑水外的紅羅剎成氣候,可你若幫他籌劃調(diào)動此地去奪軍功,簡直自找死路?!?br/>
曹瑞云面色瞬間一白,手緊緊一抓茶杯:“你怎么知道?”
田昊要殺史氏,這點正中他下懷。這女人讓赦兒屢屢傷心,還要勢些下作手段自以為聰明的給個教訓,他自然不能答應。
所以,他同意了幫田昊活動去危地,但拒絕其要去西南滅女茜的念頭,說服了他去東北。雖氣候極為惡劣,但那里的紅羅剎此刻國內(nèi)局勢不穩(wěn),新君正打算發(fā)動戰(zhàn)爭樹立自己的威信。
現(xiàn)在不過是被其國內(nèi)反對聲音壓下了,但新君好戰(zhàn),他就完全有把握挑起兩國戰(zhàn)爭。
到時非但田昊所求能達到。那幫天潢貴胄們定然也覬覦這塊肥肉,然后……然后賈家才能穩(wěn)如泰山,帝王就算提防也不能自毀長城,那樣赦兒就永遠出門不會再有像胡家這般的屈辱發(fā)生。
“我也就軍事方面有點小才。”賈代善一把擄住聽到田昊就怒發(fā)沖冠撩胳膊的兒子,“雖我不知道你們何時有了聯(lián)系,但是曹瑞云,我爹什么都不教赦兒,但是保家護國一詞肯定反復灌輸。他沒準比我還愛國。”
賈赦聞言已經(jīng)被嚇的腦中一片空白,但雙眸卻是燃燒著怒火:“岳……曹大人,我爹不會說假的?!?br/>
曹瑞云腦海里不其然的想到那年初遇。
仿若年畫里金童一般可愛的孩子,笨拙吃力的拖著比他人還高的凳子,哼哧哼哧的給自己加油鼓勁,奶聲奶氣的聲音傳入他耳中:“爹,我來啦!”
那年,他因治理有方,剛調(diào)回京城,那時他還不知道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賈家大少,不知賈家大少雖然一個人蹦跶在京城大街小巷,蹦跶在酒樓里,實則暗中隱匿著無數(shù)的仆從。
他看著原本依著欄桿觀大軍入城的百姓們自發(fā)的給他讓出一條道來,還有熱心人給他伸出援手,但這小胖子撅的愣是要自己爬。最后聽下面熱鬧,實在是來不及了,小肥手勾著他,哭著喊爹,讓他幫忙。
因為他好看。
長得好看的人,一定是好人。
“爹……叔叔……幫我……我要看我爹。他好久沒有回家了。”
他此后的歲月里,唯一能覺得欣慰的便是沒有因童言無心揭他傷痕而拒絕提供幫助。
那小手緊緊揪著他,帶著孩子特有的孺慕,簡單純粹,興奮自豪著:“看,那是我爹,大將軍,好看又厲害。”
就像夢里他無數(shù)次設想一般,就像他得知自己高中后站在榜下滿心歡喜:終于能讓妻子不在勞苦,孩子跟鎮(zhèn)上富戶一般,想吃肉便吃肉,想著自己衣錦還鄉(xiāng),孩子驕傲的炫耀:“看,那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