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不用上工,知青們聚在一起開會。
魏大福照例演講一番話,激勵激勵知青們的志氣,完了張愛華組織大家學(xué)習(xí)交流心得與實用技巧。
就在這時,邱絹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腳步沉重地邁向臺上,周圍不知道狀況的知青們疑惑,交頭接耳討論。
一時聲音嘈雜混亂。
昨天張愛華去問邱絹子,邱絹子只說被人搶了錢,其余的一點都不說。
讓她找魏大福,讓大隊找出搶錢的那人,邱絹子卻說那人蒙著臉不知道是誰,一副不想再追究的樣子。
大家對此很無奈,也就隨她了。
可邱絹子現(xiàn)在是要干什么?
邱絹子站在大會布置的簡易講臺上,剛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樹下站著的男人身影,臉色瞬間失去了氣色,變得蒼白。
邱絹子雙手捏緊握成拳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昨晚做了一夜噩夢,夢里全是魏肇這個地里刨食的莊稼漢對她的報復(fù),可以說魏肇給她留下極深的心理陰影。
“我、我對不起林露!我做錯了事!從第一次見面起,我就跟林露不對付,下鄉(xiāng)以來,我多次詆毀林露,說她是資本家做派,說她地主家的大小姐,其實我就是嫉妒她長得好看,家里條件好,做什么都有人幫忙,大家都喜歡她不喜歡我……”
第一句話說出來后,后面的話就沒那么艱難,尤其想到魏肇就藏在不遠處虎視眈眈的看著她,邱絹子渾身就一抖,于是再也顧不得什么了,倒豆子般把自己做過的事全說了出來,當(dāng)然隱瞞了背后有人指使的事,把錯全歸在自己心眼小、嫉妒心強上。
她是不覺得自己心眼小,但現(xiàn)實沒有辦法,邱絹子只能咬牙給自己按上這些“罪名”。
不管底下的知青們反應(yīng)如何,邱絹子閉著眼睛,繼續(xù)往下說:“我不止一次跟其他人說過林露的壞話,說她仗著長得好看勾搭男人,讓男人給她干活,說她生活奢靡,作風(fēng)不正,我不該看到林露跟魏肇相處,就懷疑他們男女作風(fēng)有問題……”
邱絹子越說越多,眾人看她的眼神由同情到復(fù)雜、憤怒。
其實大家都知道邱絹子跟林露不太對付,但大家一直認(rèn)為在知青點吵吵就算了,可邱絹子竟然跟其他人說林露生活奢靡、作風(fēng)不正,男女作風(fēng)有問題,這一條條不實的話傳出去不就是在抹黑林露?玷污林露的名聲?
知青點的知青們素來團結(jié),因為知道自己在大隊無依無靠,時不時會與當(dāng)?shù)卮迕癞a(chǎn)生矛盾,所以采取抱團取暖的模式,哪怕內(nèi)部有摩擦和矛盾,也不會鬧到外人知道。
可邱絹子這樣做,不但害了林露的名聲,也讓他們知青點的風(fēng)評被害。
這樣一個人心眼小,性子差,只顧自己,背刺同伴,他們還同情個屁,誰知道以后風(fēng)評被害的會不會自己??!
文菁氣得想沖上去錘她兩拳,踢她兩腳,“天殺的,怎么有這么歹毒的人?。]想到她竟然在外面亂說話,虧我之前還可憐她的遭遇,活該!被搶錢活該!這是報應(yīng)!”
林露眼神十分平靜,沒有半分波動。
邱絹子是不是真心的道歉,她分辨得出來。
道歉之心是有,但絕不是單純覺得對不起她,是有什么在迫使她必須當(dāng)眾道歉,不道歉就會面臨什么懲罰。
想到這里,林露微微勾了勾唇,心里軟乎乎的。
她并不愚笨,稍微想想就知道是誰。
昨天她雖然氣惱邱絹子嘴硬,放下狠話要綁她一晚上,但到底沒這樣做,只讓邱絹子“享受”了一個多小時的懲罰。
想來是魏肇給邱絹子解綁的時候,跟著她說了什么,才促使邱絹子今天做出這樣事。
也只有他會替自己爭這一份道歉。
魏大福聽到邱絹子說的話臉當(dāng)場就黑了,他目露銳光,看向邱絹子大聲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邱絹子走上講臺時已經(jīng)破罐子破摔了,面如死灰,說道:“要說的我都說完了,全是我的錯,是我心眼小,我是嫉妒成性,我對不起林露,不應(yīng)該給林露扣帽子,不應(yīng)該誣蔑、毀壞她的名聲……”
“林露,我不敢祈求你的原諒,我知道自己做的很過分,我今天說出來是想讓自己心安……”當(dāng)眾向林露道歉了,那個男人就不會找她麻煩。
“說出來是想讓自己心安?”林露杏眼兒看著邱絹子,饒有興趣地重復(fù)一遍她說的話。
邱絹子還以為她見自己可憐、想原諒自己,忙不迭點頭,紅腫眼睛祈求地看著林露:“對!我真的知道錯了!為了彌補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可以給你做牛做馬幫你干活,什么活都可以讓我干,我絕對不會有任何怨言?!?br/>
只要林露肯原諒自己,那個一定會放過自己的,邱絹子心里只有這個想法,這也是她把自己位置擺得很低,把自尊扔在地上,任林露隨意踐踏的原因。
比起在林露身邊做牛做馬,她更不想被那個男人盯上。
文菁皺眉,拉了林露一把,小聲說:“你不會真的想原諒這個人吧?別傻了,她都那么壞心腸的毀你名聲,誰知道以后會不會再干這樣的事。”
她知道林露被家里人嬌寵著長大,怕林露沒經(jīng)歷過什么事,一時心軟就原諒了邱絹子。
人的心性不是一時能改正過來的,就算邱絹子現(xiàn)在話說得多么好聽,一副誠懇悔過的表情,但誰也不能保證她以后會不會再犯。
林露沖文菁搖了搖頭,重新看向邱絹子。
她并沒有因為邱絹子的服軟和道歉而感到心軟,反而覺得可笑。
昨天無論她說什么、怎么逼問,邱絹子都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是篤定她性子軟綿,下不去狠手。
而面對魏肇卻是不一樣的態(tài)度。
林露嗤笑了一聲,臉上的淡淡的神情變得倨傲,語氣很淡,嘲諷意味十足,“想給我干活的太多了,你覺得自己配嗎?”
“你說你想幫我干活,你覺得自己能幫我干多少活?你上工拖拖拉拉,上個廁所一去就是一個多小時,誰不知道你偷懶去了?就你這態(tài)度能幫我干多少活???我敢讓你幫我干活嗎?”
邱絹子被說得臉皮漲紅,她把自己的面子放到塵埃里,同時也有把林露架起來、讓她輕拿輕放的意思,哪知道林露嘴皮子那么厲害,說得她臉火辣辣的。
但都這個份上了,哪怕再怨恨林露不給她留情面也無濟于事,邱絹子只能繼續(xù)裝下去,她不著痕跡地掐了自己一把,兩行淚便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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