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瑾的第一反應,卻是拽著綠珊逃走。絲毫,沒有想起我的存在。
索性,我躲在小攤販的攤車旁邊,不去管他們能跑多遠。
街上,箭如雨下。
他們也沒有走遠,在離我不遠處另一個攤車跟前,只是,綠珊與我不同,葉瑾將她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沒有讓她受到一點傷害。而我,只能自顧自的逃命。
那個剛才還要給我也買一支釵的男人,眼下,只能護住一個女人,他卻,沒有選擇我。
什么釵不釵的,不過是一時興起。
我才不愿意看見他們在一起膩膩歪歪,哪怕是死,我也不愿意和他們死在一起。
索性,我站起身想要跑到更遠的地方躲避,豈料葉瑾一把將我拽住,拉著我直奔一個還算安全的巷口。
我以為,他會關心我的安危。我以為,他會像護著綠珊那樣,把我護在懷里。
可不曾想,他的第一句話便是,“這是你安排的吧?”
妄想終歸是妄想,變不成現(xiàn)實。
葉瑾目露兇光,像一頭窮兇極惡的狼,“我早該想到,你能為了報瘟疫之仇害死蘭貴人和她的孩子,就能為了紫萱之仇而謀害綠珊!”
我對他,真的是太失望了。
我在他的心里,竟然是這么惡毒的人。
也許,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對我改觀。也許,從一開始,我就跟錯了人。
一個永遠不會相信你,不會對你敞開心扉的人,會值得你托付終身嗎?
呵,簡直就是個笑話。
良久,我張了張口,“你認為,今天的這場刺殺是我做的?”
“不然呢?你好好看看吧!”葉瑾將一支箭扔了過來,我細一看,上面竟然有個燙金的圖騰,“這箭可是你北冥的圖騰?你敢說不是你派來的?”
我細細撫上那箭桿上的圖騰,如針扎在我心,已經(jīng)許久沒有見過它了。
這是蘇牧特制的箭,沒有幾個人知道,可偏偏葉瑾卻認得!想必,是做過調查的吧。
蘇牧為了蘇淮儀的皇后之位,也為了自己的國丈之位。
我的手緊緊的攥著那支箭,不住的顫抖著,我爹,終是要殺了我。
“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王爺——”一聲尖叫,不遠處躲在攤車后的綠珊想要跑過來,卻被箭射中腹部!
“綠珊!”葉瑾瘋了一樣的跑了過去,用身上的大氅一邊掃著飛過來的箭,一邊沖我怒吼,“明日,我定將你這惡婦送到大牢去!”
為了綠珊,他絲毫不顧之前的情誼,不顧誰是誰非誰對誰錯,都要治我的罪?
憑什么?
原來,之前對我的好,不過都是逢場作戲。
他的心,從不在我身上。
“綠珊!”他歇斯底里的喊著,幾近崩潰,而她的衣服儼然被血浸透,整個人也開始意識不清。
“王爺,快上車!”一旁王府的車夫喊著他。
他抱著綠珊,一路躲避四處飛來的箭,當他到達馬車跟前時,沖著我吼,“蘇淮芷,綠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會放過你!”
你可以不放過我,可你,了解事情的原委嗎?
你想過沒有,我若死了,誰會替我報仇?
是不是,只要不是綠珊,誰死你都可以接受?
“葉瑾——你少在那兒含血噴人!不是我做的!”我用盡畢生的力氣,為自己辯解。
這是第一次,也許,也是最后一次。
噗的一下,一支箭貫穿了我的胸口。
我瞪圓了眼睛,眼睜睜的看著葉瑾把綠珊放上車,當他回頭看我之時,眸子里全然都是震驚。
我以為,他會救我。
可他看了一眼車內,毅然決然的手持韁繩,一聲“駕”,頭也不回的跑遠了。
他,終是離我而去了。
這一刻,只要我不死,我會記他一輩子,恨他一輩子。
我望著他們馬車消失的方向,撲通一聲倒地,再無意識。
一切,就當是一場夢吧。
我也確實做了一場夢,夢到一個女人,滿眼心疼的撫摸著我的臉頰,她說,“閨女,這世上沒人疼你,娘疼你,沒人愛你,娘愛你,你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你有娘,以后會有自己的夫君,他會疼你愛你,會為你遮風,會為你擋雨,會為你撐起一片天,會讓你不再受人的侮辱和欺負!他會撫平你前半生所受到的傷害!你的一生不是悲慘的,你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更不是墊腳石!你有自己的人生,你會有自己的孩子,你會子孫滿堂,你會幸福安康?!?br/>
娘……
“娘——咳咳……”莫名的咳嗽,把我從夢境中拉了出來。
睜開眼,我躺在一座破屋的茅草堆上。
身旁,點著篝火。
我,沒死?
我想起身,胸口鉆心般的疼。
對,我中箭了。
中的是我爹的箭,而那個說要讓我為之停留的男人,卻沒有為我停留。我依然清晰的記得,他駕車離去時的眼神,那么的決絕。
真可惜,我命太大,讓他們都失望了。
“你醒了?”外面進來一個粗布麻衣的男子,眉眼間帶著幾分清秀,他夾著一大捆柴扔在地上。“傷口,是我替你包扎的?!闭f著他還有些害羞的意味。
差點死了,還在意什么男女有別。
“你是……”看他的氣質不像是乞丐或者窮人,可他身上的衣物確是破舊不堪。
“我叫薛荔,和我家主子來蒼翼做點小生意,不曾想和他走散了,身上又沒盤纏,走了好幾天才到鸞州城,沒想到,剛進城就看你躺在地上,就把你背到這兒來了?!?br/>
薛荔?
呵,曾經(jīng)讓我傾注一切的男人,待我竟還不如個陌生人。
“你已經(jīng)昏迷三天了,今天要是再不醒過來,我就得想辦法給你請大夫了?!毖竺媛峨y色,在粗布麻衣上蹭了蹭手,“最主要我沒錢了,剛用柴火換了點錢,買了個包子,給你先吃?!彼麖膽牙镄⌒囊硪淼奶统鲆粋€紙包,里面的包子還沒有半個拳頭大。
他一個勁兒往我手里塞。
果真,這世上隨便抻出來一個男人,都比慕白和葉瑾強。
“我不餓,你吃吧?!蔽艺f。
“你都三天沒吃東西了,怎么會不餓?”他硬是塞進了我的手里,吸了吸鼻子,蹲在火堆旁看著我。
“快!看看王妃在不在里面?”我心里咯噔一下,薛荔踩熄了火,拉著我鉆進破舊的供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