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話劇開始演出之后,華陰老腔的名聲借著話劇的宣傳越來越響亮,前來邀請演出的地方也越來越多。
張德林他們已經(jīng)去了香港,深圳等地演出,還跟著話劇團的人去了全國各個地方巡回演出。
老腔保護中心的電話也被打爆了,很多人都想借著這股風過來學習老腔。
只是很多人只是一時頭腦發(fā)熱,堅持不了幾天就退出了培訓班。
現(xiàn)在培訓班里面張川算是一個經(jīng)常在學習的學員,他是張家人,能學到真正精髓的東西,平日里在劇場還有張玉勝的親自教導,在家里有張德林的教導。
堅持到最后,學習老腔的幾乎沒有年輕人,年齡最小的也要四十多歲,現(xiàn)在虎溝村里面很多四五十歲的婦女也開始學習老腔了。
農(nóng)田承包出去了,家里的孩子也大了沒有負擔,老腔學成了出去演出還能掙點錢,多少是個收入,虎溝村的男人要養(yǎng)家,看不上演出掙的錢。
張冬雪后來拜了張德林為師,真正的開始學習老腔,會唱的劇目也逐漸多了起來。
“以后會不會組建一個全是女演員的老腔戲班?”記者問到。
此刻,正是中央電視臺的記者過來采訪。
中央電視臺要制作一期關(guān)于華陰老腔的紀錄片,節(jié)目組直接駐扎在了虎溝村,采集素材錄像。
“我有這個想法,但是還要看機會?!睆埗┚従彽?。
記者們點了點頭,沒有繼續(xù)追問。
老腔火了,但還沒有真的火起來,面臨的困難依舊很多,傳承困難是其中最大的問題。
不僅如此,山寨老腔死灰復燃,有些以前唱秦腔的人,看到老腔火了之后,專門買了老腔的光盤模仿,甚至找了幾個演員都是跟老腔藝人們長得很像的。
有時候外出演出節(jié)目,老腔藝術(shù)團還要先寄視頻過去“驗明正身”,人家才會給簽合同。
傳播在艱難地走著,傳統(tǒng)的老腔劇目已經(jīng)陷入了困境之中,傳播越來越困難,經(jīng)常唱的劇目觀眾已經(jīng)聽過了,聽幾百遍不會膩,幾千遍,幾萬遍總會聽膩的。
但是想要將老腔發(fā)展下去,符合現(xiàn)代音樂的發(fā)展,不是劉興武可以搞定的了。
送走了紀錄片工作組的人,老腔藝人們恢復了平靜的生活。
張禾也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劇場的工作當中。
搞完演出,張禾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劇場,手機響了起來。
將手里鑰匙暫時放下,張禾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韓樂安。
“張先生,好久不見了?!表n樂安微笑道。
“韓總監(jiān),你好?!睆埡绦Φ?。
“還什么總監(jiān)啊,我現(xiàn)在是自由職業(yè)了,跟幾個歌手合作做音樂。”韓樂語氣輕快,看起來過的還不錯。
有能力的人在什么地方都有飯吃。
“恭喜韓總監(jiān)了。”張禾笑道。
“我這次打電話是有一件事情拜托你?!?br/>
“請講?!睆埡绦闹幸苫螅n樂安能有什么事情找他。
“上海臺的節(jié)目《華夏之星》,這個你應該聽過吧?”韓樂安緩緩道。
“聽說過?!睆埡袒貞?。
如今音樂類的綜藝節(jié)目十分火爆,各個地方電視臺都出了類似的節(jié)目,上海臺的《華夏之星》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同類節(jié)目中目前收視率最高的。
節(jié)目里面邀請在音樂圈有名的一些歌手上臺演唱,他們推陳出新,將一些老歌改編,或是創(chuàng)作一些新的歌曲,帶給觀眾新鮮感。
歌曲類節(jié)目越來越多,能做的好的定然有其獨到之處。
張禾知道這個節(jié)目,平常沒事的時候還會守在電視機前看一看,里面的歌手都很有實力,是真正的音樂人。
“申楚潔你應該聽過吧?”韓樂安問到。
“聽過,怎么了?”張禾疑惑道。
申楚潔是一個專業(yè)的女歌手,參加過全國歌手大賽,后來在一場選秀節(jié)目里面拿到區(qū)冠軍,正式出道,發(fā)布新專輯,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了業(yè)界知名的一位女歌手,是一個很有實力的唱作人。
“我和申楚潔是老朋友了,她的很多歌曲我都有參與制作,這次她即將參加節(jié)目比賽,需要作出一首新的曲子,她想要找尋中國民間古老的音樂元素,我直接就想到了你們?!表n樂安笑道。
“張禾,申楚潔希望能和華陰老腔合作,一起作一首歌曲?!?br/>
張禾想也沒想,當即道:“韓總監(jiān),不必了,老腔現(xiàn)在挺好的?!?br/>
“你是有什么顧慮嗎?”韓樂安疑惑道。
以前的張禾可不是這個樣子,有什么機會就要沖到最前面抓住,現(xiàn)在這么好的機會放在眼前,居然拒絕了。
“老腔是爺爺們一輩子追求的東西,是祖先留下來到寶貴財富,我不想讓它被侮辱。”張禾緩緩道。
“這件事你就不用再說了,我不會答應的,韓總監(jiān),我還有事,就先掛了?!睆埡陶f罷掛掉了電話。
夜深人靜,街旁的路燈一盞一盞的亮著,照耀著路面。
寂靜的馬路上空無一人,已經(jīng)很晚了。
張禾將手機塞進兜里,將劇場的大門鎖好,隨即開車離開了這里。
綜藝節(jié)目張禾是不想再參加了,經(jīng)歷了上次的事情,張禾可不想華陰老腔一腔熱忱的撲過去,得到的卻是不公正的待遇。
借著老腔的噱頭,你們想,我們不愿意。
電話那邊,韓樂安一臉苦笑。
“韓總監(jiān),怎么樣?”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嗓音渾厚,中氣十足。
“拒絕了?!表n樂安平靜道。
“為什么?”女人再度問到。
韓樂安將手機放下扭過頭去,看向了一旁的女子。
那個女子年紀大約三十歲,長發(fā)扎在腦后,身上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氣質(zhì)干練,眼睛炯炯有神,下巴微尖,整個人很有氣勢。
她就是女歌手申楚潔,此刻兩人正在一個咖啡廳之中。
“張禾說不想讓老腔被侮辱?!表n樂安說到。
“不被侮辱?!鄙瓿嵉哪樕下冻鏊妓髦?。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老腔好像參加過湖南的一個綜藝節(jié)目,被改的面目全非,可能是這個原因吧。”申楚潔很聰明,轉(zhuǎn)眼就想到了關(guān)鍵。
兩個人拿出手機,直接將那一期的視頻調(diào)了出來,現(xiàn)場看了一下。
看完之后,韓樂安的臉上露出憤怒之色。
“這改的是個什么東西!把老藝人們當吉祥物嗎?”韓樂安怒聲道。
他是專業(yè)的音樂人,一眼就看出來這個節(jié)目的想法,只不過是借著華陰老腔的名號,標題上也大言不慚的打出來。
說是華陰老腔的融合,不能說不對,只是這個合作太生硬了,太不走心了,太敷衍了。
“看來張禾果然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想和我們合作,華陰老腔從這件事之后也沒有參加過任何綜藝節(jié)目了。”韓樂安臉色恢復了平靜,緩緩道。
“韓總監(jiān),你和我合作這么久了,你應該知道我想做的是什么音樂?!鄙瓿嵣裆嬲\。
“我明白?!表n樂安點了點頭。
申楚潔是真的想做一個好的音樂,她擅長的是搖滾樂,老腔就是中國最古老的的搖滾樂,一旦融合起來,碰撞出的火花一定能讓人震驚。
這個融合不是隨便讓老藝人們像吉祥物一樣坐在舞臺上就行,而是真正的融合,創(chuàng)造出屬于真正的中國搖滾樂!
韓樂安有這個信心,申楚潔也有這個信心。
申楚潔站起身道:“我們走吧。”
“去哪?”韓樂安輕聲問道。
“去華陰,我要親自去請老藝人門出山?!鄙瓿嵉穆曇魝髁诉^來。
韓樂安心里一動,也站了起來。
兩個人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去華陰,親自去請老藝人們,讓他們看到,兩個人是真的要做一個好音樂出來。
兩個人第二天就啟程趕往了陜西,聯(lián)系張禾失敗,兩個人也沒有繼續(xù)打擾,直接找了熟人,打聽好地方就過去了。
下了飛機之后,直接坐上安排好的車子,車子從機場駛向華陰。
進了縣城,隨后進入雙河鎮(zhèn)的地界。
村中的路早已修成了水泥路,一個巨大的招牌矗立在路邊,上面寫著“華陰老腔發(fā)源地”的字樣,背景則是老藝人們唱老腔的照片。
路上的風景是關(guān)中平原幾千年未曾變過的黃土地,一片片農(nóng)田在路的兩側(cè)。
見到這一幕,申楚潔的內(nèi)心也被觸動了,好像來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方,這里才能做出真正屬于中國的搖滾樂出來。
車子一路行駛,抵達了老腔保護中心的門口。
此刻,老腔保護中心已經(jīng)不是以前破破爛爛的樣子,門樓也被修整一心,大門兩側(cè)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寫著機構(gòu)的名字。
作為文化局的下屬單位,老腔保護中心擁有巨大的自主權(quán),一心一意為華陰老腔這個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服務。
車子停在門口,門房看門大爺看到了,出來問詢。
“你們找誰?”大爺問到。
“你好,我們從北京來的,我們找張德林老爺子?!鄙瓿嵪铝塑?,主動問到。
氣質(zhì)不一般,不是普通人,大爺見多識廣,笑道:“張德林不在?!?br/>
申楚潔的臉上閃過一絲遺憾之色。
韓樂安剛下車,他微笑道:“劉興武在吧?我找劉主任也可以?!?br/>
知道劉興武的名字,看樣子是個老朋友,大爺回應道:“劉主任在,你們要是晚來一分鐘就見不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