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熱風和蟬鳴聲中悄悄溜走,周皓茵的假期即將進入尾聲。
她回香港的日期已經(jīng)確定,下星期就要動身,周皓茵對此百感交集,溫靜語也產(chǎn)生了不舍情緒。
一個暑假的相處,兩人的關系早已超越了師生之情。
剛入職音樂機構的時候溫靜語并沒有大肆宣傳,很多人都是沖著中提首席的名氣來的,在此之前甚至連她長什么樣,在哪個樂團待過都不知道。
當初周皓茵也是指名要她輔導,溫靜語以為她和其他人一樣,沒想到見面第一天周皓茵就興奮地告訴她,說自己不止一次看過她的演出。
中提琴和小提琴不一樣,不僅獨奏曲目少,在交響樂團里也是半隱身的存在,甚至很多人都把中提琴聲部當成小提琴聲部,就算是首席也沒什么露臉機會。
很難想象有人會沖著中提琴去聽交響樂。
直到周皓茵拿出路海交響樂團的紀念徽章時,溫靜語才勉強相信。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溫靜語發(fā)現(xiàn)小姑娘雖然活潑好動,學起琴來卻十分認真刻苦,經(jīng)常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也喜歡和她分享,漸漸地她對周皓茵越來越上心。
教學時間雖短,但也希望她能真正領略到中提琴的魅力。
上完最后一堂課,周皓茵提出要和溫靜語正式吃頓飯,是慶祝也是給自己踐行。
周容曄讓助理替兩人提前訂好了餐廳,看在粵語小課堂的情分上,周皓茵也順便邀請了他出席,三人學習小組終于有了一次正兒八經(jīng)的聚餐。
高級雅致的餐宴面前,周皓茵卻笑不出來了。
“小叔,你存心的吧?”她兩只眼死命盯著白瓷盤里的菜,有些難以置信,“我都要返港了你帶我來吃叉燒?”
叉燒倒也不是普通叉燒,還是蜜汁黑毛豬叉燒。
周容曄為自己開脫:“Michael揀的餐廳,不關我事?!?br/>
周皓茵翻白眼:“麥叔整我吧,湘菜川菜東北菜,那么多種類,他偏偏揀個粵菜?”
“可能怕你思鄉(xiāng)?!睖仂o語意味深長。
周容曄點頭:“有理?!?br/>
看著眼前兩人一唱一和,周皓茵也沒了脾氣。
“算了,看在美女的份上我原諒你一次?!彼赏曛苋輹虾罅⒖绦ρ蹚潖澋赝鴾仂o語,“Miss溫你今晚真的好靚哦?!?br/>
為了這頓晚餐,溫靜語還特意打扮了一下,水粉色的波西米亞長裙加上披肩長卷發(fā),她的冷白皮總能撐起各式各樣的艷麗顏色。
周皓茵在來的路上已經(jīng)狠狠夸贊過一番,在她心里溫靜語不僅屬于第一眼美女,還屬于耐看類型。
“小叔你覺得呢?”
突然被點到名的周容曄有些出神,溫靜語則是些微尷尬。
一個沒想到要去評價對方,一個沒想到要被對方評價。
“好看?!?br/>
不管周容曄得出的結論是出于真心還是敷衍,溫靜語都很感謝他給的臺階。
其實她是一個不怎么習慣被稱贊的人。
從小家里對她的教育就是要學會低調(diào)和謙虛,成長過程中父母雖有鼓勵,但方式都比較含蓄,這直接影響了溫靜語的性格。
這么直白的話她聽著確實有些臉熱。
但心里是高興的。
就像贊美花,花會開得更熱烈。
晚餐在溫馨融洽的氣氛中完美落幕,周容曄還要回公司開越洋視頻會議,鉑宇辦公大樓和嘉和名苑在同一方向,他可以順路捎上溫靜語,周皓茵則由家里派來的車專程接送。
臨別前溫靜語答應周皓茵下星期會去給她送機,兩人這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周容曄喝了點紅酒,回程路上是他司機開的車,溫靜語終于見到了那輛久違的巖灰色賓利。
這是他第幾次送自己回家,她已經(jīng)數(shù)不清了。
雖然加了微信好友,但兩人私底下很少聊天,要說了解還真算不上。
這段時間因為周皓茵的提琴課,他們基本每個周末都會見面,三人在場的情況下尚且有點談天說地的氛圍,可周皓茵一消失,兩人面對面的交流也迅速減半。
令溫靜語感慨的是,和周容曄的每次相處都讓她如沐春風。
按道理說她很少能跟異性相處得這么融洽,除了那個惱人的梁肖寒,生活中她幾乎沒有異性朋友。
可能這一切都得益于周容曄自帶的分寸感,不管是說話還是做事,他總是給人留下足夠的尊重和空間,偶然也會開點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但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溫靜語突然有些唏噓,周皓茵這一走,她和周容曄往后怕是沒什么見面的機會了。
“空調(diào)溫度還好嗎?”
周容曄順手調(diào)整了一下后排空調(diào)的風力大小。
溫靜語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吊帶裙,回道:“沒關系,我比較怕熱。”
“下星期你看情況,如果實在抽不出時間也不用去送機,茵茵她有點任性?!?br/>
溫靜語搖頭:“我既然答應了她那肯定會去的,我也很想送送她?!?br/>
周容曄眉頭輕揚,又道:“到時候報個位置,我讓司機來接你?!?br/>
這次溫靜語沒有拒絕,應了聲好,車廂重新歸于沉寂。
轎車在市區(qū)道路穿梭,路過鉑宇集團大廈的時候溫靜語忍不住望了一眼。
這兩座對望雙子塔由著名的華裔建筑設計師Jerrfy Kwong親自操刀設計,當初概念圖一經(jīng)公開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前所未有的關注一直持續(xù)到落地建成。
窗外景色轉瞬即逝,她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視線帶過身側男人。
他好像很喜歡黑色襯衫,袖口微收,露出一小截白皙腕骨,上面抵著一只透明的理查德米勒腕表。
溫靜語見過不少有財力的成功人士,但像周容曄這種品位審美都在線的人,她從來沒有遇到過。
她暗想,會聽古典樂的男人果然不一般。
到達嘉和名苑后,周容曄下車道別,他目送著溫靜語走進小區(qū),直到那道身影變得模糊才轉頭離去。
夜風輕輕拂面,吹得發(fā)絲四處飛揚,溫靜語下意識捋了捋耳邊碎發(fā),這一伸手才發(fā)現(xiàn)左耳的耳墜不見了。
為了搭配今天這身衣服,她特地選了一副同樣具有異域風情的長耳墜。
那是她在尼泊爾旅行時淘來的,銀鍍金鑲嵌普通蛋白石,勝在款式,倒也不算貴重。
可能是在餐廳掉的,也可能是在路邊告別的時候脫落的。
溫靜語摸了摸空蕩蕩的耳垂,只能自認倒霉。
……
時間很快到了下周,距離周皓茵回香港的日期滿打滿算還剩三天,溫靜語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閨蜜張允菲終于出現(xiàn)了。
張允菲畢業(yè)后就開始幫忙打理家族生意,因為從事的是珠寶行業(yè),需要參加各種展會,空中飛人成為了她的生活常態(tài)。
這段日子她忙得腳不沾地,也是湊巧,溫靜語仔細一問才知道她去香港參加珠寶展了。
電話里她怨聲載道,說自己回來一定要睡上個三天三夜,結果飛機一落地,直接跑去了隔壁嶺溪市的溫泉度假酒店。
行動力滿分的她打聽了溫靜語的排課計劃,二話不說替好友訂了動車票。
于是周一下班的晚上,溫靜語拎著臨時收拾出來的換洗衣物,匆匆忙忙趕去了動車站。
由于張允菲是在其他機場落地的,沒有開車,溫靜語到站后直接讓酒店派車來接人。
不得不說,她這位閨蜜對于吃喝玩樂的事情確實在行。
出發(fā)前溫靜語還在納悶,泡個溫泉至于跑到嶺溪來嗎,當她瞧見那座建在深山里的藝術酒店時,默默感慨跑這么一趟好像確實值得。
與其說是酒店,這里倒更像體量龐大的度假村。
溫泉只是其中一個噱頭,除此之外還有馬場和高爾夫球練習場,甚至包含了三家不同風格的農(nóng)場有機餐廳。
張允菲提前訂好了位置,她們今晚要吃的是云南菜。
銅鍋米線、松茸燜飯,特色美食應有盡有,兩人點了滿滿當當一大桌,也不在乎能不能吃得下,目的就是為了徹底放縱。
餐廳打理得很有情調(diào),原木裝修,音樂環(huán)繞,還有戶外座位,興致來了甚至可以點一杯特調(diào)雞尾酒小酌。
溫靜語捧著一杯冰鎮(zhèn)香茅檸檬茶,狠狠吸了一大口才算過癮。
“你怎么找到這種好地方的?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br/>
張允菲得意一笑:“就說你不懂享受了吧,整個酒店都在試營業(yè),還沒有正式對外開放,我也是朋友給的套票?!?br/>
“難為你能第一時間想到我,愿意帶我來享受?!?br/>
溫靜語剛打趣完,餐廳服務生就端著一碟造型精致的甜點走了過來,滿臉堆笑。
“抱歉打擾一下,這是我們后廚自制的鮮花餅,免費請兩位品嘗?!闭f著她又掏出兩張卡紙,“這是調(diào)查問卷,如果兩位有時間的話能幫忙填一下嗎,因為我們還在試營業(yè),各位的建議或者意見非常重要?!?br/>
“沒問題,你放著就好了?!睆堅史茖πθ萏鹈赖呐貏e有耐心。
好友跟服務生聊天的間隙,溫靜語的眼風掠過餐廳正門,很明顯怔愣了一下。
她居然看見了周容曄?
為了確認不是自己眼花,她猛眨了一下眼睛,這回終于看清楚了。
真的是周容曄。
他今天穿了一身淺色休閑裝,寬肩窄腰,修長挺拔,看著沒有平時那么正經(jīng)嚴肅,神情也很是松弛。
同行的那幾位應該是他的好友,其中一個溫靜語有印象,好像姓蔣。
幾人談笑著走進餐廳,服務生立刻上前迎接,找了個角落的長桌入座。
“我填好了,該你了?!?br/>
剛剛的服務生只給了一支筆,張允菲寫完后順手將筆遞給溫靜語。
溫靜語掃了一眼調(diào)查問卷,上面的內(nèi)容并不多,只有四五個問題。
她有些心不在焉,匆匆在選項上打了幾個勾,將卡紙疊在桌上。
“你拿去投吧,服務生說問卷箱就在前臺那里?!?br/>
張允菲轉身指了個方向,溫靜語順勢望過去,前臺離那張長桌特別近,她一眼就看見了周容曄的背影。
不知怎么的,溫靜語并不想走過去,心里那絲微微的緊張感也是來得莫名其妙。
她把這一切都歸咎于自己的社恐發(fā)作。
“你去吧?!彼龑⑷蝿胀平o張允菲。
“你去你去?!焙糜褦[擺手,嘴里也沒閑著,“我這冰淇淋再不吃掉就要化了?!?br/>
溫靜語繼續(xù)拖延:“那等會兒要走的時候再給?!?br/>
“現(xiàn)在去呀,說是有限量小禮物可以領,去晚了就沒了,我想看看是什么東西?!?br/>
張允菲不遺余力地催著,溫靜語經(jīng)不住念叨,最終敗下陣來。
她拿起兩張調(diào)查問卷,磨磨蹭蹭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