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莣性情好動,也不過這數(shù)日光景,就和王府里的丫鬟嬤嬤們打成了一片。那日她從一個嬤嬤手里接過幾件衣裳,笑呵呵地推門而入,臉上隱有邀功的意味:
“大祭司,衣服來了!”
溫婕兒點頭,接過換上。不消一會兒,只見一個身著銀灰色長袍,頭插木簪,腰間玉帶,顧盼間目如朗星、雅量非凡的男子赫然在立,儼然是一個清秀倜儻的公子哥了。
阿莣也一身小廝的打扮,故作男子狀地作揖:“公子真乃絕色也!”
溫婕兒眼里帶了笑意:“你學漢話倒是學得很快?!?br/>
“那自然,”阿莣推門而出,一邊對溫婕兒說道:“阿莣別的沒有,敏而好學還是有的?!?br/>
溫婕兒淡淡一笑,一張臉本來就白皙勝雪、梨渦淺淺,此刻眼波流轉(zhuǎn)、唇角彎彎,阿莣連呼大祭司變了性子,成了登徒浪子。
她們出了一前一后出了王府,憑著記憶走到了云韶宮面前。
阿莣伸手捋捋身上的衣服,有點擔憂地看著周圍浪笑陣陣的男女,嘟囔道:“來這種地方真的無礙么?”
溫婕兒此前并沒有告訴她此行目的,如今聽著了,也只是神色不動,沒有任何的解釋。
剛一進入,溫婕兒便敏感地覺察到了有些不對。上次來的時候前廳里人頭攢動,到處都是穿著鮮艷的男女調(diào)笑嬉鬧,然后此時這些男女卻紛紛往外走去,眉頭緊鎖,神情莫名。
溫婕兒略略皺眉,仍是沒有停駐腳步,向著之前去過的側(cè)室走去。還沒走到門口,就驀地聽見一個張狂放|浪的聲音高聲叫道:
“本大爺叫你陪,那是給你面子,別給臉不要臉!”
只見原本在紅色臺子下整齊擺放的桌椅此刻卻倒得七七八八的,小食茶水灑了一地。而在這雜亂的環(huán)境中間,立著一個身長八尺的壯漢,面臉髯須,神情可怖,而他的一只壯臂緊緊地拉著一個嬌小羸弱的紅衣女子,正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雪喬。而在她身后緊緊握住拳頭低頭不語的,是上次和她共舞的黝黑少年。
“說吧,收了本大爺?shù)馁p銀,難道就什么都不付出就走?”
壯漢怒極,手上一用力,直痛得雪喬眼里蓄起了淚光。
“這位壯士,”溫婕兒走近,她聲音低沉,卻是不容置疑的阻撓:“欺負一個弱小女子,怕是有些說不過去吧?”
壯漢回過頭來,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居然生得一副好皮囊,吹彈可破的肌膚仿佛比女子也要好上幾分。
不過他很快就定下神來,怒道:
“她收了錢,自然就得辦事!”
很顯然,他口中的“收錢”,正是他給的賞銀。
溫婕兒一下子就想起了上次也是有個桀驁的男人,長手一拋,將銀錠扔上了臺。
“不……不是的……”雪喬急急搖頭,聲音都發(fā)顫了:“云韶宮的規(guī)矩是隨性打賞,我……我把錢還給你,還給你好嗎?”
“現(xiàn)在還給我?我告訴你,晚了!你接了我的錢,今日,就得跟我走!”壯漢使勁一拖,雪喬一個趔趄就栽進了他的懷里,壯漢只覺得女子身上溫軟無比、幽香陣陣,讓他當下就有些忍不住了。
“走!”他拽著雪喬就想走出去,順帶惡狠狠地瞪了溫婕兒一眼:“小子,這里沒你的事!”
“小言!小言!”眼看著就要被拖走,雪喬聲聲凄厲,回頭呼喚著身后的那個少年。
少年終于是再也忍不住,不顧身高的巨大差距,就一下子沖了出來,伸出雙手死死地抱住了壯漢的胳膊:
“你放開雪喬姐!”他聲音清脆,卻暗含著一股狠勁。
壯漢冷冷地看著這個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小毛孩,輕蔑一笑,胳膊一抖,竟然是將他給甩了出去!
“砰!”少年重重地砸在桌腿上。
“小言!”雪喬瞬間紅了眼眶。
“不自量力?!眽褲h嗤笑了一聲,箍著雪喬的纖腰,就想把她給擄走。
卻不料,原本一直在旁邊站著的溫婕兒向前一步,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她身材嬌小,在身高八尺的壯漢面前如同孩童一般,但她眼里懾出的光芒卻讓壯漢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放了她?!睖劓純旱怀雎?。
壯漢看了她好一會兒,才仰頭哈哈大笑:“今天也算是開了眼界,來了一個找死的,還來第二個?”
說罷,他另一只手突然直直伸來,顯然是要攻溫婕兒一個出其不意!
然而,就在他的手靠近溫婕兒臉龐的那一剎那,他只覺得自己眼前一閃,剛剛還平靜看著自己的溫婕兒突然變臉,仿佛是夏日午后的烏云轟然襲來,給絕美的面龐籠上了層層黑霾。
“你這是、自尋死路?!辈辉偈浅领o的聲音,而是透著寒意的冷笑,溫婕兒只是輕輕地朝著壯漢吹了一口氣,后者一下子就如遭雷擊——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他突然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鈍痛,仿佛有萬千的蟲子在撕咬他的心臟,讓他支撐不住癱倒在地,全身抽搐不已!
從鉗制里掙脫開來的雪喬驚懼地看著這一切,看向溫婕兒的眼神里是又驚又奇,但隱約中,還有一些其他的什么。
“放過我,放過我!”鋪天蓋地的痛苦讓壯漢在地上絕望地打滾,就連求饒的聲音都是支離破碎的。
阿莣有些急了,側(cè)過身子低頭對溫婕兒說道:“大祭司,這里人多嘴雜,還是適可而止?!?br/>
溫婕兒頷首:“我自有分寸?!?br/>
她蹲下身子,如同看一只螻蟻地看向在地上的男人,冷笑道:“這云韶宮,還來不來了?”
“不來,不來!”壯漢的皮膚已經(jīng)隱隱有些發(fā)黑,上面凹凸不平,隱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蠕動。
“那你給了錢,還讓不讓這姑娘陪了?”
“不陪,不陪啊……”再讓人陪,他怕是要賠命了!
溫婕兒見這壯漢已經(jīng)冷汗涔涔、面色發(fā)青,知道已然到了限度,便雙目凝神,不消一會兒那壯漢便身子一軟,昏迷了過去。
“他、他這是死了嗎……”雪喬退后幾步,顯然是怕到了極點。
“只是睡著了,別怕!”阿莣走到少年身邊,將他緩緩扶起,順便往他嘴里塞了一顆藥丸。
雪喬看著看著,兩行清淚就落了下來。她蓮步輕移,來到溫婕兒面前,一彎腰:
“多謝姑娘出手相救!”
姑娘?
溫婕兒一挑眉——看來,自己這喬裝,還有進步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