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人去撿。

    這個時代,平民小百姓想隨地撿點意外之財也不容易,貴人家的配飾多有標記,回頭撿回去了當(dāng)不得、賣不得，反而還惹禍事——既然如此，就算是升斗小民也該知道,不如不貪那個心。

    可無論哪個時代,總也免不了各種迫不得已。

    所以在阿伍啃著火燒根本沒留意、宮九無所謂的連頭都沒低一下地就要走開之前,角落里頭鉆出來一個圓臉大眼，穿著夾襖、卻還是冷得直哆嗦的小男孩。

    這男孩兒哆哆嗦嗦著撿起了地上的玉佩,卻沒有跑走，而是更加哆哆嗦嗦地站到宮九跟前，吸了吸掛著的鼻涕,挺了挺胸，聲音居然挺鎮(zhèn)定的：“您的玉佩?！?br/>
    宮九挑挑眉，眼睛上上下下掃了一通，看著破衣爛衫，卻還洗得挺干凈的，手上的指甲不是很整齊，但卻連指甲縫里都清洗得很干凈，就是一手的老繭，而且頂著圓圓大臉的身子干瘦巴巴的，和一樣圓臉、身子卻也很豐潤的阿伍一比，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當(dāng)然宮九是不會拿任何人和阿伍比的，因為誰都不配，但他現(xiàn)在心情又好，又想到過幾日大局得定，那少不得這滿街走的都是他的百姓——無論宮九原本是否想過要做個好皇帝，而他的好又是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但這時候美食滿手，阿伍在側(cè)，宮九們心情都不錯，也就難得起了點兒好心，回了那男孩兒一句：“現(xiàn)在我不要，它歸你了。”

    男孩兒睜大眼睛，似乎挺難以置信，但他的驚喜勁兒很快過去，轉(zhuǎn)而帶上十分惶恐地搖頭：“不，我要不起?！?br/>
    他是真的要不起。

    宮九的玉佩就是最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是極好的東西，這東西從宮九身上掉下來時，平民百姓不敢動，一般有些功夫的混混二流子也不敢肖想，但到了他手里，又是宮九明確表示不要的——別說那些橫行街市的道上人，就是最普通的清白百姓，都可能為此給他一刀子。

    畢竟這東西一看起來，就是一家六七口人天天吃肉、都未必能在一百年內(nèi)吃完的貴氣物事。

    ——對了，忘了說，此間一枚銅錢就能買一大塊夾著厚厚肉餡的燒餅，若是兩枚銅錢，那么除了兩大塊肉餡燒餅之外，還能得到免費贈送的一碗濃濃的骨頭湯。

    ——若是買了米面回去煮，那就算買的不是最下等的米面、而是富余人家能進口的那種中等貨，也足夠買能讓一個成年男人吃十幾天的一小袋。

    ——而男孩兒估計，這塊玉佩起碼能值好幾百貫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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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事實上，男孩兒的估計，連這塊玉佩的百分之一價值都沒算著，卻也足夠他膽戰(zhàn)心驚，拿著玉佩總仿佛里頭會忽然冒出一張嘴來把他徹底嚼碎吃掉似的。

    財帛動人心，他若敢拿走這塊玉佩，絕對看不到明天的太陽——甚至連今晚的月亮都未必看得見——那這玉佩于他，也確實和個會把他嚼碎吃掉的怪獸沒什么兩樣。

    他原就凍得哆哆嗦嗦的，此時更是渾身打顫，幾乎連玉佩都拿不穩(wěn)。

    卻又不敢、也不舍得砸掉。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宮九，宮九的善心卻只有那么一點點。

    現(xiàn)在宮九更關(guān)注吃完了火燒的阿伍，正殷勤地展示自己手上的其他各種美食，看阿伍接下來要吃哪個，又或者：“這焦圈放了一會兒都不脆了，要不重新回去買？”

    阿伍摸摸肚皮，他覺得就算再買一籮筐焦圈他也還是吃得下，但宮九手上的那個雖然冷了些兒，卻也還不至于不脆，又是宮九巴巴拿了半條街的心意，因此湊過頭直接咬一口：“沒事，這個挺好的。”

    那可憐兮兮的男孩兒卻似乎得到了某種啟示，巴巴對宮九笑：“玉佩還你，我只要一袋點心，行不行？”

    ——當(dāng)然不行！

    宮九做的食物，雖然阿伍沒吃完就睡著了的時候，也沒攔著張英風(fēng)去吃，但宮九親自剝的果子，阿伍可是在生氣的時候，也寧可消耗能量收起來、都不肯扔掉也不肯給別人吃的！

    阿伍好像沒宮九會吃醋，但那也許只是因為阿伍不像宮九，連自己都有好幾個，因此在喜愛上同一個人時，只得無奈地?zé)o時無刻浸泡在醋缸子里。

    阿伍就算比宮九稍微大方一點，卻也絕對是個十分護食的家伙。

    宮九為他拿了半條街的心意，別說他還都吃得下，就算吃不下，也不會便宜別人！

    阿伍咬了一口焦圈，臉頰一鼓一鼓和小倉鼠似的，但那冷冷掃過去的眼神兒卻讓那男孩子渾身一激靈，果斷改口：“我什么都不要了，這塊玉佩還給你們！”

    但他說著“什么都不要”，肚子卻忽然咕嚕嚕地叫起來。

    阿伍抿了一口豆汁，眼睛依然冷冷淡淡的，但攻擊性仿佛降低了許多。

    阿伍真心不是個小氣人——只要不涉及他護食小氣的某些人事物——正好這孩子也識相得很，阿伍那又黑又亮卻透不出絲毫情緒的眼睛脧了他一下，在那孩子嚇得為屁滾尿流這個詞做現(xiàn)場演繹之前，轉(zhuǎn)頭看宮九：

    “他既然不敢要玉佩，我又不愿意將你給我買的點心給他，不若隨意給他點子敢要的東西？畢竟虧了他提醒，我都沒注意到你的玉佩掉了。”

    說到最后一句時，阿伍的聲音略低了些，仿佛很有幾分不好意思。

    宮九卻不在意，雖然心里一圈小人圍著某一個宮九小揍了一頓——誰讓他買了讓阿伍吃得香到連他身上玉佩掉落都沒察覺的火燒呢？可不怨其他宮九統(tǒng)一戰(zhàn)線同仇敵愾了！

    但揍自己沒關(guān)系，埋怨阿伍是不舍得的——況且也沒什么好埋怨的，這一路各種點心攤子，可不只是某個宮九覺著好的，每一個都親自品嘗過，才定好了路線帶阿伍出來刷好感度，現(xiàn)在效果顯著，他們歡喜都來不及呢！

    尤其阿伍直言他連他買的點心都不舍得隨意給別人——這話一入耳，便是那個被其他“自己”圍毆得慘兮兮、還連看阿伍的眼睛和幫阿伍拿點心的手指主控權(quán)都盡數(shù)被其他宮九聯(lián)手剝奪了的宮九，也傻樂不已。

    他行事從來肆意隨心，但若念了一個人的好，那真是極好的，對阿伍不必說，當(dāng)日不過念著薛冰引著陸小鳳說出一句“你的好只要我懂得就足夠了”、引得阿伍也對他說“我只要懂你的好就夠了”——

    當(dāng)時阿伍還不知道宮九的心意，那樣的話雖無旖旎，卻也難得，宮九為此便護得薛冰在金九齡手上都能平安脫險，此時宮九看著男孩，也就和當(dāng)日對薛冰差不多，格外大方地動了動因為焦圈和麻豆腐先后進了阿伍的肚子、而略有些空下來的兩根指頭，那男孩手上的玉佩便仿佛被看不見的絲線系住一般，忽然從他掌心飛到宮九腰上——那系著玉佩的絡(luò)子明明斷了，但那玉佩就牢牢黏在那絡(luò)子上！

    男孩兒目瞪口呆，真心覺得比偶然看過的百戲還精彩，宮九卻不滿足于此，又隨手拋了一塊銀角子給他：“想吃點心自己買去！”

    除此并未多言，但正如宮九對薛冰，暗地里自然也備了人去拉這孩子一把。

    這些布置宮九不會和阿伍說，阿伍也不在意，依著宮九策劃好的行程，將大半個北京城的小吃攤子都逛了個遍，也虧得阿伍不同常人，又是邊走邊吃的，因此足足吃下大約有一個半阿伍那么多的東西，他那肚子卻還只是微微鼓起的小模樣。

    宮九終于從點心架子的角色上退下來，又及時分配好一只手上五根手指的支配權(quán)，在阿伍那小肚子上摸了摸，臉上的肌肉略有些扭曲，卻顯得越發(fā)蕩漾。

    阿伍也無所謂，他今天吃得確實多了些，雖然總能消化得掉，但有阿九揉揉總比沒有的好。

    因此這兩人便渾不在意這樣當(dāng)街親昵、尤其宮九這個衣著頗為華貴的公子哥兒居然能對這個一看就知道頂多五六歲的小紅團子露出那樣蕩漾猥瑣的表情是多么惹眼的事兒，好在這一街百姓多是看著宮九給阿伍充當(dāng)點心架子走了一路的，總是先入為主認為這是兄長寵溺幼弟的多，此時見了宮九那一臉笑，也是可惜這公子明明生得好相貌、卻一笑毀了大半的多些，甚少有往歪處想的。

    惟有從城西那條街拐過來的一群人多看了幾眼，其中當(dāng)頭一個一身錦袍、身量高大、一雙手掌尤其顯得骨節(jié)分明壯實有力的中年男人，還哼哼說了兩句諸如“兔兒爺”之類不怎么好聽的話，宮九依然笑瞇瞇地給阿伍揉著肚子，又和他說了好些閑話，見他果然更關(guān)注合芳齋里葉孤城是否新做了果汁，全沒追問何謂“兔兒爺”的意思，心下一松，卻是把那被稱為“趙鐵掌”的中年男人記住了。

    不過隔天，就傳出葉孤城在張家口附近遇上了蜀中唐家的大公子唐天儀，后不知為何發(fā)生沖突，葉孤城固然以一著‘天外飛仙’重傷了唐天儀，可也中了唐天儀的一把毒砂的消息。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沸騰起來了。

    這段時日葉西二人的決戰(zhàn)傳得沸沸揚揚，不說巴巴兒趕入京的江湖人，就是平頭小百姓也能聽說個一二三，也有你覺得葉孤城更勝一籌，我覺得西門吹雪更強半分的，為此爭執(zhí)打斗的都有不少，彼此打賭的更多，京中各大賭坊更是多開了好幾盤，有籠統(tǒng)賭誰勝誰負的，有精確到過了幾招、傷了哪里、致命傷又在何處的……

    總之，熱鬧得很！

    但原先的局面，不管下的賭注幾何，因為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都是當(dāng)世難得的劍客，其劍法之犀利靈妙，是公認的惟有彼此方足以比肩，故而下注的人雖懸著心，到底也看著希望，這熱鬧歸熱鬧，卻還不至于沸騰動亂。

    可葉孤城受傷中毒的消息一傳出來，局面立刻大不相同。

    眾所皆知，蜀中唐門的毒藥暗器，除了唐家子弟外，天下無人能解。

    葉孤城的“劍圣”名聲雖然已經(jīng)越傳越廣，隱約有武林公認的架勢，甚至有幸見識過他那一招天外飛仙的人都說，真的劍如仙人手中飛出，人更是如天仙臨凡。

    ——但所謂“如”，其實就是“不是”。

    ——何況就算天人，也尚且有天人五衰。

    此前無論是誰中了蜀中唐門的毒藥暗器，就算當(dāng)時不死，也活不了多久。

    葉孤城就算真的是劍圣，也逃不掉一樣的結(jié)局。

    ——所以一時之間，整個京城都仿佛熱鍋里濺入冷水的油。

    ——那些買葉孤城勝的人，則一個個全都成了熱鍋里的螞蟻，有的人急得想上吊，有的人想盡了千方百計，去求對方將賭約作廢。

    ——而讓賭約作廢的法子有很多種，讓對方死亡，也是其中一種。

    消息傳出來的當(dāng)天，京城中至少已有三十個人因此而死，連西城王府里的護院“鐵掌翻天”趙鐵掌，都被人暗算在鐵獅子胡同后面的陋巷里，據(jù)說就是因為他已賭了八千兩銀子，買西門吹雪勝。

    當(dāng)然趙鐵掌的死到底為了什么，也只有宮九知道了。

    連阿伍都沒將之放在心上過。

    倒是合芳齋里，葉孤城的神色越發(fā)冷峻，一張白玉般晶瑩澤潤的臉卻冷得比萬梅山莊的雪更冷三分，那雙寒星般的眼眸也和冰晶覆蓋的星子似的十分凍人，甚至連他頭上戴著的那頂檀香木座珠冠，也仿佛被徹底凍結(jié)住了，珠串整整一天，都沒有敲擊出絲毫聲響。

    西門吹雪為他倒了一杯酒，他的眼睛原本也一直很冷很淡，但這時候，卻似乎帶上了幾分同情。

    又仿佛有幾分笑意。

    好在西門吹雪的劍雖然犀利，對陸小雞也偶爾促狹，對葉孤城卻很厚道。

    終究沒將那句“葉城主何時去了張家口”問出口，反是惺惺相惜得近乎要同病相憐了。

    也許真的是同病相憐。

    也許他也曾經(jīng)給什么人，坑得十分頭疼過。

    不然他也不會不舍得給葉孤城倒他特特從萬梅山莊的梅樹下啟出的好酒，而倒了今早得到消息之后，特特讓小廝去外頭買的芎芷酒？

    川芎活血行氣、祛風(fēng)止痛，既能行散、又如血分，白芷亦有排膿生肌、活血止痛的功效——這兩者，可都是治療頭痛的常見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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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吹雪固然精通醫(yī)理，葉孤城亦是學(xué)識不凡，于醫(yī)藥上頭也略有涉獵，這酒一入口就知道緣故，終于沒忍著一聲嘆息，并伸手揉了額角發(fā)際之處好一會。

    西門吹雪果然是知己。

    葉孤城也果然懶得再掩飾自己的頭痛了。

    而引發(fā)他這一場頭痛的宮九，也全沒要掩飾的意思——或者更準確的說，宮九渾然不覺自己做了什么需要掩飾的事情。

    他原就盤算著讓京城這池水更混，他才好在其中撈起最金光燦燦的一條煎煮隨心，因此葉孤城不知道的何止是“他在張家口與唐門子弟沖突中毒”一事？

    宮九甚至連南王府那邊的合作方案都替他曖昧著了！

    雖不曾明言接受，卻也不曾直接拒絕，更早就打算好了，為了撈魚的時候順便宰殺只熊姥姥，葉孤城去決戰(zhàn)吸引紫禁城的護衛(wèi)力量可以，南王府其他謀劃，還是另請高明吧！

    反正公孫蘭因自覺被逼得走投無路，早于宮九還在嶺南那會子，就投到南王府里頭去了——這公孫大娘的劍舞雖說靈妙犀利上頭不敢在當(dāng)世稱雄，但也算不凡，又曼妙女子君前獻藝，機會可未必就不如他人。

    到時候先看熊撈魚，再殺熊取掌奪魚，魚與熊掌皆可得之，豈不妙哉？

    而宮九此前需要做的，不過是借葉孤城的名頭做些小動作，例如先以葉孤城的曖昧讓南王父子更加有信心、從而堅定九月十五的行動，又冒出葉孤城受傷的消息，讓南王父子不得不讓原本只是備用方案的公孫大娘直接唱主角什么的……

    以上這些，宮九早打算好了，更覺得雖然他沒有和葉孤城說明，但知弟莫若兄嘛！

    憑他們兄弟兩個從不會走路就一起打滾的交情，葉孤城在默認下“九月十五、紫禁之巔”的約會時，就該想到他會做出類似的布置才是。

    宮九可絕對不是因為那日有人對阿伍出言不遜所以設(shè)局打擊的！

    ——那什么趙鐵掌不過是西城王府一個護院，九公子要收拾他需要這么費勁嗎？

    宮九只是在原本的計劃里，多添上一點點引導(dǎo)罷了。

    宮九面對葉孤城的時候簡直坦然極了。

    葉孤城卻氣得——若非此處不是白云城，若非宮九的謀劃能夠成功，也算是圓了葉氏百年來的一番心事，他也不愿在此時橫生枝節(jié)，真是拿劍追殺這臭小子三天三夜的心都有了！

    至于宮九的特殊享樂模式下，葉城主的追殺是不是反而成了讓他更興奮痛快的享受……

    氣笑了的葉城主，一時也顧不上了。

    ——然后宮九就在他顧不上的時候，帶著阿伍又溜了。

    ——然后等葉城主笑過了、想顧一顧這混蛋弟弟，都找不著人的時候，就只看到一個西門吹雪。

    ——一個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凝視著他的西門吹雪。

    說來也怪不得西門吹雪，葉孤城平日少言寡笑的不顯，其實一副皮囊卻比西門吹雪的精致許多，五官更柔和不少，這一笑起來，原本就如玉石般白皙潤澤的皮膚，更像真能放出光來似的，便是那因?qū)m九胡鬧而起迸發(fā)出來的殺氣和怒火，也不過是玉石上的冰霜和底下的熔巖，蓋不住那劍氣凜然、化不掉那劍身挺拔，卻也同樣蓋不住、化不掉那玉石之上、利劍之畔的一株玄色梅花緩緩綻放。

    雖然萬梅山莊也找不出一株玄色梅花，雖然西門吹雪此前一直覺得梅花除了雪白就該是血紅，連粉色梅綠萼梅都不怎么欣賞，更不會天馬行空去想象世間從未有過的玄色梅花，但此時看著葉孤城烏發(fā)頂壓檀香座、黑曜玉珠襯玉顏的模樣，不知為何，卻忽然想起了若世間真有玄色梅，風(fēng)姿也不過如是。

    西門吹雪除了愛劍，就是愛梅。

    連最初開始釀酒，都不過是想留住梅花的香氣。

    萬梅山莊的花不只梅花一種，也不只一種梅花，但西門吹雪自己起居之處、練劍之所，除了白梅，就只有紅梅。

    但忽然之前，他起了一種將這株倚劍傲立的玄色梅移入萬梅山莊、親自養(yǎng)護的心思。

    然后他在察覺到自己的心思、又驚覺眼前并非真是一株玄色梅，而是他舉世唯一的一個知己時，比葉孤城線條更冷峻的臉上，忽然就扭曲了一下。

    眼光卻依然很專注地凝視著這株難得的玄色梅。

    葉孤城不知道西門吹雪那一瞬間的遐想，只當(dāng)是自己氣極而笑的模樣震驚到他，不由為自己這么容易形于色上的喜怒，懊惱了一小會，面上迅速收拾回平日的肅然平淡模樣，卻不知道西門吹雪為那玄色梅上密密覆上的冰雪，真心覺得可惜極了。

    ——雖然西門吹雪也從來是個冰雪凝就般的人兒，也從來愛極雪覆紅梅時的模樣，但現(xiàn)在的他，是真心覺得褪去了一切遮擋傲然綻放的玄色梅，更讓人移不開眼睛。

    ——甚至有那么一瞬間，西門吹雪自覺窺視到了更深一層的劍道，可惜不曾仔細琢磨，那劍道就隨著隱沒冰雪的梅花，也捕捉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