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北歐風(fēng)格的清吧。

    秦遠(yuǎn)和宋梓書并肩坐在原木吧臺前。

    宋梓書放在手邊的電話忽然亮了，秦遠(yuǎn)偷偷地瞄了一眼，看到來電顯示，問了一句：“還冷戰(zhàn)呢？”

    宋梓書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小口，“不是冷戰(zhàn)，是冷靜?！?br/>
    看他還跟自己咬文嚼字的，秦遠(yuǎn)忍不住調(diào)侃一句，“那你神經(jīng)元可真長，冷靜要這么久。小心等你冷靜好了，人家已經(jīng)跑了?！?br/>
    宋梓書懶得跟他費這些嘴皮子，干脆不搭腔。

    “你現(xiàn)在沒什么事，打一局怎么樣？”秦遠(yuǎn)沖不遠(yuǎn)處臺球桌挑挑眉。

    宋梓書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正準(zhǔn)備將手機放進(jìn)褲兜里。一旁的秦遠(yuǎn)陰陽怪氣地說了句，“不接人電話不關(guān)機也就算了，還到哪兒都帶著。我說，你這是折騰個什么勁兒?！?br/>
    “我樂意。”一句話便把秦遠(yuǎn)的后話全部堵死。

    好半天，秦遠(yuǎn)才憋出一句，“你就作，到時候有你后悔的時候?？蓱z小樂，遇到一個你這么狠心的男人……”

    像是被他說煩了，宋梓書轉(zhuǎn)身先朝著臺球桌走去。

    秦遠(yuǎn)見他明明情商低得讓人發(fā)指卻還不虛心接受意見的樣子，登時來了氣，掏出手機，沖著宋梓書的背影揚聲道：“你不接我來打?！比缓蟛坏人舞鲿響B(tài)，直接翻出樂展顏的電話撥了過去。

    宋梓書不自主地放慢了步調(diào)。

    “嗡~嗡~”電話突然響了，樂展顏嚇了一大跳，差點沒拿穩(wěn)給摔了。手忙腳亂地才穩(wěn)穩(wěn)抱住，拿起來一看，是二馨。

    “喂，二馨?！?br/>
    “小樂啊，我現(xiàn)在有事走不開，你幫我去取個快遞然后送到店里來好嗎？”

    樂展顏看看那扇毫無動靜的大門，默了片刻，“嗯，好?！?br/>
    秦遠(yuǎn)聽到電話里女聲說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便收了線，不由聳了聳肩，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給說給某人聽，“正在通話中。這種時候應(yīng)該是誰在安慰她吧，也不知道是男人還是女人?！?br/>
    話音未落，宋梓書冷冷地甩了一句話過來，“到底還打不打球，不打我就回家了?！?br/>
    “打，當(dāng)然打了?！?br/>
    ……

    把快遞給二馨送了過去，二馨說為了獎勵她中午請她吃好吃的。樂展顏知道她是在變著法安慰自己，但她實在是沒什么心情，便給推了。

    從二馨的店里出來，往車站走的時候，碰到一個賣棉花糖的小攤。一時心血來潮便買了一個。

    平時要等很久的公交車，這次她剛走到車站，車便來了。

    這個點乘車的人很少，車?yán)锵∠÷渎涞刈鴰讉€人。見最后一排的位置都空著，樂展顏便徑直往后面走去。剛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個在她后面上車的中年女人也走到后面來，最后坐在她旁邊。

    經(jīng)過孫文彬那件事之后，樂展顏變得有些敏感。見那女人旁邊空那么多位置不坐，偏坐她身邊，不由多看了她幾眼。不過除了頭上戴著一頂帽子之外，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就連樣子也甚是普通，屬于過眼便忘的那種類型。

    見沒什么異常，樂展顏又默默地收回視線。看著手里松軟的淺粉色棉花糖，樂展顏忍不住咬了一口。沁人的甜在口腔里迅速蔓延開，然后一直甜到心里去。因為并不是很喜歡吃甜，樂展顏便等到嘴巴里的甜稍微淡一點了才又咬一口。

    但即使吃得這么慢，還沒吃到一半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甜，先是胸口有點發(fā)悶，然后頭也昏昏沉沉的，沒過一會兒，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樂展顏忍不住前傾著身體，趴在前面座位的椅背邊沿。

    低著頭，不經(jīng)意間看到身旁的女人雙手交疊，放在下面的那只手里拿著一個粉紅色的手機。莫名地，樂展顏覺得她拿手機的姿勢有點怪。手機微微傾斜，背面對著她。

    然而當(dāng)她看到那個攝像頭的時候，電光火石間，樂展顏自覺那個攝像頭是開著的，而且正在拍自己。

    心頭猛然一跳，毫無預(yù)兆地就想到前段時間看到的一些關(guān)于拐賣婦女的報道。

    根本沒辦法去理智地分析怎么做才是對的，樂展顏猛地站了起來，想要離開現(xiàn)在的位置，而身邊的人卻完全不動，沒有絲毫要讓她出去的意思。這下樂展顏更加確定對方是沖著她的，也不知道哪兒來的一股勁，硬是從里面擠了出來。

    剛走到公交車的后門。車到站了，一個急剎，樂展顏毫無準(zhǔn)備，直直地撞到一旁的把桿上，棉花糖也不偏不倚地剛好掉進(jìn)放在后門邊的垃圾桶里。

    “咚。”額頭撞上鐵桿，發(fā)出一聲悶響。車?yán)锏娜硕悸劼暱戳诉^來。

    樂展顏疼得淚花在眼眶里直打轉(zhuǎn)，但卻沒聲張，手成空心虛捂著額頭，扶著鐵桿重新站好。

    撞的時候還沒什么感覺，這會兒額角便像是被小刀割開之后又沾了辣椒，火燒火燎地疼。但這樣的疼對于她來說并不全是壞事。疼歸疼，但腦子終于沒那么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警惕心提高從而導(dǎo)致所有的感覺更為敏感，樂展顏清晰地感覺到身后的女人還看著自己，盯得她渾身僵硬。也許是感覺到危險所以會自己嚇自己，樂展顏莫名覺得她是在伺機而動，等到她待會兒神志不清的時候，她便裝作熟人將自己從眾人的眼皮子低下拐走。

    思及此，心跳越來越快，咚咚咚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砸到胸腔里一樣。

    害怕自己撐不過去，樂展顏急忙將手機拿了出來，準(zhǔn)備給二馨打電話。畢竟她現(xiàn)在離自己最近。然而因為太著急，手點得太快，直接把宋梓書的電話撥了出去。

    正想掛斷重打的時候，卻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

    等待接通的期間，額頭的傷口痛得更厲害了，這時樂展顏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滿頭大汗。像是已經(jīng)能忍受這疼痛了，它便失去了剛才的效用，不僅頭暈得更厲害，就連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嗡~嗡~”

    電話又響了，宋梓書剛掏出來，還沒看清是誰，手機便被秦遠(yuǎn)一把搶了過去。

    秦遠(yuǎn)看了眼屏幕，“是小樂?！?br/>
    “嗯?！彼舞鲿幌滩坏貞?yīng)了聲。

    見他這態(tài)度，大概又是不準(zhǔn)備接。對于他這種一點不懂憐香惜玉的行為，秦遠(yuǎn)“哧”了一聲，表示一下自己的鄙視。

    “算了，你不接，我接?！闭f完也不等宋梓書同意，直接點下接通，打開免提。

    “喂，猜猜我是誰?！鼻剡h(yuǎn)一向沒個正經(jīng)。不過下一秒，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時，這方的氣氛陡轉(zhuǎn)。

    因為她說，

    救我……

    聽著她顫抖又虛弱的聲音，宋梓書臉色一僵，劈手奪過手機，對著電話那頭喊道：“小樂，你現(xiàn)在在哪兒？”

    說完，沖秦遠(yuǎn)使了個眼色，兩個人便急匆匆地沖出了清吧。

    聽到他的聲音，樂展顏總算是稍微安心一點了。但也許正因為如此，她覺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顧不上那么多，為了讓自己能清醒點，樂展顏直接將額頭上的傷口壓在鐵桿上，幾乎將全部的力氣都放到那一處，登時疼得涼氣直抽。

    眼前清明了些，樂展顏才回答道：“我在四路公交車上，準(zhǔn)備回家，剛過長興街。我覺得很難受，有個女人一直……盯著我，呼吸……呼吸很困難?！辈恢朗且驗轭^昏還是太疼，說話已經(jīng)咬不實了。

    “小樂，小樂你聽我說，別慌，不要慌。乖乖待在那輛車上，一定要等到我來才能下車，一定要堅持到我來為止，聽到了嗎？”不斷地重復(fù)某些詞語，已經(jīng)暴露了說話人的焦急。

    “嗯……”樂展顏輕輕地應(yīng)了一聲，隱約帶了點哭腔。

    “還有不要掛電話。跟我說說話，說什么都行，如果難受就哭，我聽著。別害怕，我會和你在一起，我不會讓你有事?！?br/>
    他的一席話，雖然讓她不再那么害怕，但是卻感到無比的委屈。因為呼吸困難，只好努力地咽了咽口水，“我……我說不……出來?！?br/>
    這次，她還沒聽到他的回答，忽然有人握住她的胳膊，樂展顏像是被蛇咬了一口，猛地甩開了那只手。

    因為沒人坐在她們身后，是以剛才動作沒有任何人看到。

    樂展顏沒心思去聽宋梓書在說什么了，腳步虛浮地往前走了兩步，抓住另一根立桿，但還沒站穩(wěn)，那女人又跟了過來，再一次握住了她的胳膊。

    樂展顏心里害怕極了，條件反射地吼了一句，“你誰?。俊甭曇艚K于壓過了車載電視和公交車引擎的轟隆聲，有人看了過來。

    但那女人卻絲毫不慌張，不但沒有松開樂展顏反而抓她抓得更緊，一臉關(guān)切地看著她，“傻孩子，我是你姨啊，現(xiàn)在你連我也不認(rèn)得了嗎？”

    樂展顏好氣又好笑，“我媽是獨生女，哪兒來的姨！”

    聞言，那女人面露悲痛，眉頭緊皺，似是下一秒就要擠出兩行淚來，“這可怎么辦才好啊。妹妹妹夫死了，唯一的外甥女也瘋了，連我都不認(rèn)識了?！?br/>
    樂展顏腦子懵了一下，下意識地去看那些圍觀的人，那一張張臉上竟然全是要逼死她的同情和憐憫。

    “不，你們別聽她的，我根本就不認(rèn)識她！我沒有瘋?！睒氛诡仜_著車上的其他人拼命解釋，然而這種事總是越描越黑。

    “孩子……”那女人又想來拉她。

    也許是生死關(guān)頭，樂展顏忽然想到一個證明自己的辦法，“你說你是我姨，那我問你，你叫什么名字？你說啊，我叫什么名字？”

    似是沒想到她到現(xiàn)在還能說這么多話，那女人聽到這個問題，明顯愣了一下，然后吞吞吐吐道：“小云你……”

    樂展顏也雙手顫抖地從錢夾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證，遞給對面一位看起來很壯實的大哥看，“看，我叫樂展顏，根本就不是什么小云，她是個騙子，你們要相信我。我是第一小學(xué)的老師……”因為呼吸不暢，說到這兒已經(jīng)是極限。

    那些人看了她的身份證，不由狐疑地看著那女人。

    而那女人卻只看著樂展顏，一拍大腿，忽然就喊了起來，“這是造得什么孽啊！不僅忘了我，連自己的小名都不記得了。以后我怎么有臉去見你爹媽啊?！?br/>
    樂展顏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炸了開。

    果不其然，等她再回頭去看那些旁觀者的時候，那一點點的狐疑已經(jīng)消失得一干二凈。

    車又到站了。

    “來，小云，跟姨回家?！闭f著就把她往車下拉。

    樂展顏真的是瘋了般，將身份證狠狠地朝她扔去，厲聲尖叫，“你們別相信她，她是騙子！她是人販子！”

    那女人也失了耐心，卯足了力拉她。

    樂展顏就死死地抓住門口的立桿，沖車?yán)锏睾埃骸熬让?！救我！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br/>
    然而那些人只是一臉同情地看著她不住地?fù)u頭。

    那一刻，樂展顏深深地體會到什么叫做絕望。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忽然出現(xiàn)了一個男人，跟著那女人一起把樂展顏往車下拉。

    抓住立桿的手指被一根一根地掰開，掙扎中手機掉到地上，被兩人架起來的瞬間，樂展顏沒命地哭喊，“梓書！救我！救救我！??！”

    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狠命地掙扎著，但是沒有人來幫她。有人看著她，卻沒人來幫她。

    就在她被塞進(jìn)一輛面包車的時候，警笛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然后那剛剛還沒命地推搡著她的人頓了一下拔腿就跑。

    終于脫了困，樂展顏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那輛面包車上爬了下來，一抬頭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沖自己狂奔而來。

    所有的恐懼，驚慌，絕望，不安和委屈在這一刻全部失了控制地涌了出來。

    哪怕已經(jīng)精疲力竭，樂展顏還是邁開腿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在宋梓書腳步放緩的瞬間一下?lián)溥M(jìn)他的懷里。

    樂展顏將頭埋在他的肩窩，聞到熟悉的味道，放聲慟哭。

    宋梓書緊緊地抱住懷里的人，血色盡失的唇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鬢邊，輕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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