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宋湯里的羅宋,是俄羅斯的意思。
而羅宋這個名字的由來,與有名的羅宋湯全然無關(guān),也挨不上俄羅斯的邊。說起來,也是一個俗氣故事,這個故事的男主角他姓羅,女主角她姓宋。
之所以說它俗氣,那是因為兩位的愛情遵循了時間法則。
沒錯,如你所想。
羅宋出生不久,男女主角陷入了柴米油鹽醬醋茶里,反復(fù)的爭吵最先消耗了羅先生對宋女士的滿腔愛意。
下意識的逃避時,恰好的又遇到了同樣失意的白月光。于是,羅先生很是順理成章的出軌了。
那時的羅宋還小,被法院判給了宋女士,倒也過了一段母慈子孝相依為命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長,宋女士在一次回鄉(xiāng)祭祖時,遇到了兒時的鄰居小哥哥。
就這么一個俗氣老套的故事,卻也造就了羅宋相對不太遇快的成長經(jīng)歷。
被人踢皮球的好不容易長到十三歲,他便迫不及待的進了寄宿學(xué)校。
他的知趣,讓羅先生、宋女士猛然松一口氣的同時,不知怎地于心里竟也漫延出了一絲愧疚。
不但日用零花給的足了,逢年過節(jié)也開始到學(xué)校爭搶起他這個兒子來了。
怎么死的呢
此刻,羅宋趴在一方古木方桌上,苦思冥想,仍然想不起來。
他記得他考上了大學(xué),學(xué)的是家具設(shè)計。
畢業(yè)了,好像進了家公司,然后呢
羅宋揉了揉額頭,模糊的片面在腦中雜亂的閃過,地鐵、工地、出租屋
“還沒想起嗎”
一道清越的聲音響在門邊。
心下一悸,羅宋忙站了起來,兩名鬼侍擁簇著一名艷如牡丹的宮裝美人,緩緩地走到了近前。
“孟婆婆”羅宋拘謹搖了搖頭,“沒呢?!?br/>
美人搖扇的手一頓,“噗哧”一聲樂了起來。
扇子撲面在他額上一點,只聽對方嬌嗔道:“呆子我哪點看起來像婆婆了”
語落,對方身子一轉(zhuǎn),大紅的宮裝在他眼前劃過,一片霞光瀲滟的站在了桌子對面。
羅宋一張臉陡然漲得通紅,“孟姐姐”
“孟姐姐”扇子輕遮臉面,對方咯咯的又笑了起來。半晌,他一撩裙擺側(cè)身在對面坐了下來,慵懶地半依了桌面,微揚著一張芙蓉面,笑問道:“誰告訴你,孟婆就一定是女的”
“啊”羅宋頓時瞠目結(jié)舌,孟婆還能是男的不成
看出他眼里的疑惑,男子嬌媚一笑,跟他解釋道:“冥界有五方鬼帝,十殿閻王,首席判官,十大陰帥,無名鬼差。你當從冥界創(chuàng)世以來,坐在這些職位上的人就不曾變過,個人的力量抵不過時間的流逝、世間的法則。先不說鬼帝換了幾茬,十殿閻王輪了幾番,就是鬼差也是來來去去的,何況一個首席判官下的一個孟婆神的職位”
不和想到了什么,男子輕搖羽扇的目光變得悠遠深長,“時間過得真快,一轉(zhuǎn)眼我在這個職位上就待了一千八百八十九年”
他的話顛覆了羅宋故有的認識望著他高挽的朝天髻,滿頭的金銀玉飾和額間的花鈿,及一張雌雄難辨的臉所以,孟婆不是什么老太太,也不是什么美女少婦,而是一位喜歡玩男扮女裝 cosplay的美男子。
羅宋一時之間頗有些無所適從,“那不知怎么稱呼您”
“驪偃,叫我驪偃吧”他執(zhí)扇一點對面,“坐”
“謝謝謝”羅宋束手束腳的坐了下來,微垂了頭不敢看他。
驪偃蘭花指一翹,身后的鬼侍立即端了兩碗湯上來。
“喝喝看?!?br/>
看著白玉碗里的一汪碧色,羅宋訝異的抬起了頭,“我我可以投胎了”
驪偃一樂,“想多了,這是普通的羹湯?!?br/>
“想投胎啊”他袖子一展,一卷書冊浮在了桌子上空,指尖一點溢出一道螢光,上面的紅色的緞帶瞬間飄落。書冊背對著羅宋在他面前徐徐打開,他看了兩眼,“看來是不能了?!?br/>
冊子收起,“你剛才都想了什么執(zhí)念越發(fā)深了?!?br/>
“我”羅宋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
想什么不就回憶了一下成長的經(jīng)歷嗎兒時的那點對親情的渴望與糾結(jié),成年后他早就釋懷了啊哪有什么執(zhí)念
羅宋百般不解,心懷忐忑。
復(fù)又想到鬼神都有些莫測的能力,羅宋鼓了鼓勁,“驪驪偃,我實在想不起來,你你能幫幫我嗎”
驪偃眉鋒一挑,“幫你”
“不,不行嗎”
“舉手之勞的事,只不過從來沒有新鬼這樣對我要求過倒也新鮮”說罷,他食指一點,一道金光蘊出,化成一條直線直擊羅宋的眉心。
羅宋下意識的閉上了眼,放空了腦袋。
隨之一陣疼痛從腦中傳來,猶似一根鐵棍在攪動腦髓,心里陡然便起了抗拒。
“呼,呼呼”羅宋大口的喘著氣,身上的汗一層又一層,很快打濕衣服,往下滴出水來。
驪偃也白了臉色,喃喃道:“真是奇了怪了”
“罷了,”驪偃愛潔,對他又有些不忍,“你先隨鬼侍去換身衣服吧。白送”
羅宋一愣,以至后來他了解到驪偃有多愛財,而地府的錢財又有多么難賺,才明白今天的這句白送有多珍貴。
退去西裝皮鞋,他換上了套儒士青衫,方緩緩的在鬼侍的帶領(lǐng)下走了出來。
“嗯,不錯。”羅宋身高174,站在人群里只能算中等,不過他身形筆直,臉盤俊俏,穿著儒士衫倒也有份文弱書生的味道來。驪偃一抬手,“坐”
“我剛才查看發(fā)現(xiàn),你腦中有血塊積壓,想來這便是造成你失憶的原因”驪偃有些欲言又止。
羅宋雖然性格有些內(nèi)向,卻不是那等沒有眼色的,抿了下蒼白的唇,“但說無妨?!?br/>
驪偃安撫一笑,“別緊張那血塊本不是什么大事想來是近日我法術(shù)消耗太過,才沒能幫你消散?!?br/>
“如今倒是有兩個辦法,一是等我法力恢復(fù)再為你施法,只不過,我先前受了些傷,法力想要恢復(fù)沒有個百八十年”眼見羅宋變了臉色,驪偃忙話鋒一轉(zhuǎn),“當然了,我們還有另一個方案,那就是等你的大腦慢慢地自我將養(yǎng)修復(fù)一般像你這種大腦積壓的血塊呢,就醫(yī)學(xué)上來說,大多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消散”
剛施了法,又說到了醫(yī)學(xué),怎不知地府是個怎樣的存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只是請人為你施法,他們不像我,一般要收費的,而這個費用對于現(xiàn)在的你來說,數(shù)據(jù)相當龐大?!?br/>
“多少”
“少則五百兩銀子,多則可高達一千兩?!?br/>
羅宋一摸自己的口袋,才想到自己換了衣服。
“別急不管你口袋里有無冥幣,都將無濟于事。冥幣在地府近年來貶值的厲害,一萬才相當于地府銅制的一文?!闭f罷,驪偃一抬手,立馬有鬼侍將羅宋剛才脫下的衣服、鞋子送了過來。
聽到他的話,羅宋心下本已涼了一半,再一一摸過西服、西褲的衣兜,掀了鞋墊仍不見一張紙幣時,剩下的那另一半也涼了。
對上驪偃看來的視線,羅宋唇邊不覺溢出一絲苦澀的笑,“我,我爸媽他們”就因為自己遲遲不愿意結(jié)婚,讓他們在親戚間丟了臉面。所以,連他死后,都不愿到他墳前給燒張冥幣嗎
驪偃憐憫地看了他一眼,“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這話問得羅宋更加迷茫了。他身無分文,請不來人為他施法恢復(fù)記憶消除執(zhí)念,要把希望放在自我恢復(fù)上嗎那要等到何時
突然似想到什么,他眼睛陡然一亮,“我想回到我死亡的地點看看?!?br/>
“哦,你知道自己在哪死的”
羅宋一愣,沉思去想,畫面晃過地鐵站、大廈工地,在哪死的在哪死的
越想越急,越急越是想不起來,煩躁、糾結(jié)、自我厭棄與惱怒,帶得他的命格隱隱有黑化的傾向,驪偃一急,“我這里倒是有一份工作。你不若先去試試賺些錢,再請人為你施法”
“工作”羅宋的大腦猛然從混亂中清醒了過來,原來人死后還要工作。
“我”他捏了捏手指,突然不安道:“我除了設(shè)計家具,好像也不會什么”
“無礙。它只要有緣人”
孟婆莊在黃泉路上,遠離酆都城。
驪偃所說的工作,在酆都城與黃泉路交叉的一條偏僻小街上。
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站了片刻,羅宋一腳邁上臺階,撿起地上的匾額,只見烏漆斑駁的長框里寫著四個血紅的大字黃泉當鋪
將匾額豎在一旁的廊柱上,羅宋從懷里掏出一串驪偃給的青銅鑰匙,插進鎖眼一一試過,到第五把時,“咔嚓”一聲,打開了。
取下鎖,門輕輕一推,只聽“吱扭,啪”的一聲,右側(cè)的一扇門似不堪重負地撲倒在了屋內(nèi),蕩起一室煙塵。
“咳、咳”拿手在面前扇了扇,片刻,他才看清屋內(nèi)的一切。
隨四墻而立的一格格柜子高聳地看不到頂,羅宋不信邪的退下臺階,站在街道上又看了看,沒錯啊是兩層高不過10米的殘破小樓。
看來,屋內(nèi)有空間設(shè)定。
再次踏進屋,羅宋的目光從柜子上收回,放在了屋子中間的一組桌椅上。一路走了這么久,他也有些累了,吹了吹上面的灰塵,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往下一墜,他忙伸手去扶桌子,結(jié)果“呼啦哐當”兩聲響,他被埋在了木頭堆里。
“咳咳”羅宋怪好的脾氣,這會兒也忍不住咒罵了一句,“t娘的,什么破鬼地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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