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之輕哼一聲，說：“出院之后，君之就患上了中度抑郁癥，這幾年來，他一直都在接受治療，你永遠都無法想象，他這段時間是怎么過來的，四年里，他自殺了超過五次，每一次我都險些徹底失去他，而現(xiàn)在，他終于恢復了過來，最讓我無法接受的是，他接受了這么久的治療，竟然只是為了回到你身邊！他還是沒有辦法忘記你這個賤人！”

    這就是為什么，楚君之消失了足足四年，還是對她念念不忘的理由……

    這就是為什么，楚安之一見到她，就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這就是為什么，如今的楚君之，眼中總是藏著憂郁……

    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快要哭出來了，大腦疼得厲害，就好像有人直接切開了她的腦子一般。

    顧南兮伸手，抓住了楚安之的手：“安之，對不起，在爺爺去找君之以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爺爺會這么對待他，我也不知道君之會變成這樣樣子！”

    沒錯……

    人性是非常脆弱的東西……

    任何感情都無法面對這樣的考驗，因為任何人都會有心動的時候……

    任何人都會犯錯……

    蕭建國他錯了……

    楚安之往她身上吐了一口唾沫：“呸，你少在我面前裝了，我現(xiàn)在只求你離君之遠一點，不要再去打擾他，他已經(jīng)中毒了，為了再見你一面，他甚至要和我斷絕關系，他原諒了一切，我可不會原諒你們……”

    顧南兮真的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說什么。

    到底是誰的錯？

    到底錯在了哪里？

    明明她才是被拋棄的那個人，明明她也度過了一段難熬的日子……

    蕭建國自作主張地去考驗楚君之，最后她被楚君之拋棄了，然后楚君之變成了這副樣子，楚安之不得不一直照顧他，同樣沉浸在痛苦之中……

    到底是誰錯了？

    顧南兮無法回答。

    楚安之提起包，甩在了她的臉上，然后轉身離開。

    *

    顧南兮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腦子里充斥著楚君之痛苦的畫面。

    以及楚安之的謾罵……

    他說，他回來只是想要看看她過的好不好……

    盡管他眼眸里常含憂郁，卻一直保持著溫柔的態(tài)度，和她說話，聽她說話……

    抑郁癥……

    這三個字，竟然如此沉重。

    此時的顧南兮，已經(jīng)忘記了良妤曦對她所說的話。

    她坐在公園內(nèi)的椅子上，顫顫巍巍地撥打了蕭建國的電話。

    顧南兮已經(jīng)是勉強自己冷靜下來了。

    電話很快被接通，蕭建國的聲音還是很和藹：“南兮？”

    她突然就哭了出來，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爺爺……”

    蕭建國有些緊張：“南兮你這是怎么了？”

    她滿含難過，好不容易才問了出來：“您為什么，要怎么對他……”

    蕭建國不明白：“什么？南兮你在說什么?。磕阆葎e哭，有什么事情，好好告訴爺爺，是不是甚欽那小子欺負你了？”

    她搖著頭，也不管他是不是看得到。

    一邊哭，一邊說著：“爺爺，為什么要這么對待君之，為什么要插手這件事……”

    聽到這句話，蕭建國沉默了。

    他坐在蕭宅的院子里，臉色都變了變：“原來你竟然知道得這么晚，這么些年來，我還以為，我們大家都早已心知肚明……”

    沒想到失去了記憶，卻給了他們把一切都說明白的契機。

    她咬著自己的唇角，拼命地忍著淚水：“為什么，為什么要讓他承受那種痛苦，安之說的沒錯，感情都是脆弱的東西，人性也是脆弱的東西，爺爺您那么做，根本不曾考慮過他的感受，您根本就沒有想到，他會被這件事影響到什么地步……”

    蕭建國不高興了：“誰放的狗屁！如果真的脆弱不堪，那還叫感情嗎？真的無法經(jīng)受考驗，那還叫人性嗎??？四年前那件事，我本來都不想拿出來多說了，只要南兮現(xiàn)在快樂就好了，但是既然你非得執(zhí)著于那個時候的事情，爺爺就清清楚楚地告訴了，四年前，爺爺給了那小子多少次機會！只要他選擇和你在一起，選擇照顧你一輩子，他早就飛黃騰達了！”

    “直到最后一刻，爺爺都沒有告訴他真相，只要他還能回頭去找你，爺爺都會選擇原諒他，然而他并沒有，他這樣的人怎么配和你在一起！我和你們顧家，相知這么多年，年輕的時候，又受寧靜和老顧的照顧，我怎么可能看著你逐漸走向痛苦的生活，我只是想幫幫你，如果他真的問心無愧，事情也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南兮你現(xiàn)在是在怪爺爺嗎……”

    顧南兮無從反駁。

    如果脆弱不堪，那是否又是真正的感情呢？

    如果人性真的經(jīng)不起考驗，是否又是真正的人性呢？

    蕭建國對于這個結果也很無奈，他當初那么做，不是不希望，顧南兮將來因為錯誤的選擇而痛苦不堪罷了。

    顧南兮和她，實在是太像了……

    就連說話的語氣，都那么相似……

    他必須，要讓她幸福啊……

    如果當時楚君之堅持拒絕了他，那么他一定會幫助他成為人上人，從而好好照顧她一輩子。

    然而他并沒有，他放棄了顧南兮，選擇了根本不屬于他的，虛無縹緲的榮華富貴。

    顧南兮抱著腦袋，頭疼好像越來越厲害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想的東西太多了。

    她喃喃地說著：“對不起，爺爺，我不是在怪您，您沒錯……”

    誰也沒錯，錯的說不定只是她顧南兮而已。

    她喃喃地重復著這一句話，然后掛斷了電話。

    坐在公園里，像個狼狽不堪的又充滿恐懼的孩子。

    *

    蕭建國聽著電話里傳來的聲音，匆忙撥通了蕭甚欽的電話。

    他著急地說著：“甚欽啊，你現(xiàn)在忙嗎？南兮的情況好像有些不對……”

    蕭甚欽坐在椅子上，握著鋼筆，有些不明白他說的是什么：“南兮怎么了？”

    “有些事情，被她知道了，她剛才打電話給我，說了很多，似乎很難過，你得好好和她說說，不要讓她太激動了，她現(xiàn)在是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