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長刀齊出,根本無防守可言,刀刀直逼聶百勝要害,完全一副拼死之態(tài),聶百勝長戟左支右擋, 一桿長戟仿佛游龍一般穿插在聶百勝或者四名北涼勇士身邊,絲毫無破綻可言,反而是北涼四將,此刻已是人人掛彩。轉(zhuǎn)眼四人與聶百勝已拼斗交手五十余招,四人沒有絲毫傷到聶百勝,而聶百勝卻越戰(zhàn)越勇,長戟上下翻飛,翩翩梨花般飛舞之下挾著絲絲鮮血紛飛,既像一場繁華的盛景,又像一場血腥的殺戮。五十招已過,四人在聶百勝的壓力下已漸漸力衰,反而對面歲數(shù)高他們不少的老將卻嘯傲如神,英姿偉岸。難道他真的是一個戰(zhàn)神嗎?我們同為凡人,對上戰(zhàn)神豈能又絲毫勝算?趟里金此刻心中居然掠過一絲如此不著邊際的想法。暮然間聶百勝尋到瓦楞一個破綻,長戟翻飛格開邦青長刀,戟如疾風(fēng)般扎入了瓦楞眉心。
瓦楞只感覺恍惚之中一個黑點迎面而來,瞬間沒入自己的眉心,眉心一涼之下,渾身再無一點力氣,手中長刀軟軟脫手,身子像面團一樣緩緩倒了下去。隨著瓦楞的倒下,聶百勝長戟不停手,繼續(xù)攻向了旁邊力竭而又因為瓦楞之死稍微有些失神的邦青,本來戰(zhàn)場之上槍來劍往之地,絲毫不注意都可能萬劫不復(fù),而邦青乃北涼勇士,本不該犯這種較為低級的錯誤,但之前聶百勝連斬三將,有我無敵的氣勢震懾了他,而剛才瓦楞之死再次深深地讓他感受到了驚駭。
邦青犯的這一錯誤,卻讓他受到了最嚴(yán)厲的教訓(xùn),聶百勝長戟不歇,戟鋒迎上邦青長刀,鋒刃一轉(zhuǎn),月牙小枝鉤住長刀用力一磕,邦青只感到虎口一麻,手中長刀不有自主的脫手而去。而此刻,趟里金趟里銀兄弟已經(jīng)雙雙長刀砍向聶百勝,如果聶百勝執(zhí)意戟刺邦青的話,自己就必然會挨上趟里金和趟里銀兄弟的兩刀,即使自己身子前傾躲過這兩刀,胯下戰(zhàn)馬也必然會受傷。卻見聶百勝長戟再次翻轉(zhuǎn),戟鋒橫掃,銳利的戟刃瞬間帶過邦青的咽喉,在趟里金和趟里銀兄弟的長刀砍下之前戟鋒已至,長戟架住了趟里金兄弟的長刀,而旁邊的邦青卻是丟到手中長刀,雙手捂住自己的咽喉,雙眼凸出,鮮血從指縫間溢出,身子緩緩倒下了戰(zhàn)馬。
至此刻,聶百勝已經(jīng)縱馬長戟斬了北涼武威王鐸可阿郎帳下七勇士之五,只剩下了趟里金,趟里銀兄弟二人,但戰(zhàn)斗并沒有停止,聶百勝長戟架住趟里金兄弟的長刀,雙方此刻正較量著膂力,趟里金趟里銀兄弟二人長刀正死命的往下壓著,而聶百勝也雙手持戟硬駕著兩人的長刀。趟里金趟里銀兩人此刻額頭和手上青筋凸顯,雙眼圓睜,很明顯十分吃力,而聶百勝也是雙手死死握住長戟,雙眼微瞇,虎目之中精光凜凜,注視著趟里金,而一邊的趟里銀很明顯被聶百勝選擇性忽略了。
驀的,趟里金額頭流下一滴汗珠,順著眉心滾落到了眼中,趟里金不由眨了眨眼睛,就在這一刻,聶百勝一聲長嘯,左手持戟猛力一舉,架開趟里金兄弟雙刀的同時,右手反身拔出腰間佩刀,長刀雪光一閃,一抹亮銀閃爍之間劃過趟里銀咽喉,趟里銀眨眼之間就已然斃命。
“阿弟!”趟里金見自己最疼愛的親弟弟被聶百勝一刀斃命,不由得睚眥欲裂,頓時雙眼剎紅,怒目圓睜,揮手一舞長刀,毫無章法自殺式的斬向聶百勝。聶百勝卻是冷哼一聲,收刀入鞘,長戟一擺,劈面一戟橫著打向趟里金手中長刀。只一戟,趟里金手中長刀已脫手而出,飛出數(shù)丈之遠,在空中橫著打了幾個翻轉(zhuǎn)之后,斜插到離此時正打馬站在另外一邊但眼見己方七將不敵對面聶百勝而企圖揮刀前來助戰(zhàn)的北涼武威王鐸可阿郎的馬前。頓時,鐸可阿郎的戰(zhàn)馬連打幾個響鼻,往后退了好幾步,鐸可阿郎也是心中一驚,這聶百勝不愧百戰(zhàn)之人,戰(zhàn)場上一人之力正面對敵七將,連斬其中六人,還有余力關(guān)注著戰(zhàn)場之外的事,剛才自己可是準(zhǔn)備揮刀前往偷襲一把的,想到這鐸可阿郎不由又加深了幾分對聶百勝的忌憚之心。
這邊聶百勝一戟打飛趟里金手中長刀,并不給趟里金其他機會,也不會因為趟里金失去弟弟時的親情之態(tài)而心存放其一馬之情。聶百勝久經(jīng)沙場,見慣了太多生死離別,也見慣了太多的爾虞我詐,他深深明白對待敵人仁慈就是對待自己殘酷的戰(zhàn)場至理,他也知道如果是自己戰(zhàn)敗,不管是現(xiàn)在面對的趟里金還是已經(jīng)被自己斬殺的其他六將,都不會放過自己,甚至他們可能更殘酷。而最為重要的是,趟里金在此戰(zhàn)之前出言不遜,更是對自己所忠心的大啟皇朝出言不遜,所以無論如何,聶百勝都不會放過他!
長戟如風(fēng),如同死神的死亡收割之刃一般刺入趟里金的心窩!戰(zhàn)場仿佛定格,聶百勝戰(zhàn)馬昂首,左手扶著腰間佩刀,右手持戟桿尾部,戟刃完全刺入趟里金胸膛,戟尖大部分已經(jīng)投過趟里金后背,只留了小半部分月牙戟枝在外。獻血順著背后的戟尖和胸前的戟刃吞口流淌著,一滴一滴逐漸連絲成線的落到了落日平原封凍的土地上,不知這鮮血澆灌的凍土是否能復(fù)蘇?
沉月墜星戟,跟隨聶百勝征戰(zhàn)天下多年的傳世神兵,當(dāng)年更是位列聶百勝九件神兵的第二,僅次于傳說中的“夜盡天明”,此刻神戟也仿佛感受到了痛飲敵血的滋味,戟口深黑色的戟穗飄飛翻舞,戟身仿佛隱隱傳出一部錚錚之音!
半晌,聶百勝猛地抽回沉月墜星戟,手中長戟翻轉(zhuǎn)到背后斜指大地,鮮血順著戟尖繼續(xù)滴落。趟里金看著自己胸口的血洞,臉色逐漸失去色彩,而逐漸空洞的眼神里,卻有著諸多的信息,有對這個世界的不舍,有大業(yè)未成的遺憾,有對聶百勝的刻骨之恨,甚至卻又帶著一絲絲對這生命之中最后一個敵人的感謝,感謝他讓自己親自見證了武學(xué)的巔峰,讓自己明白了天外有天,雖然明白的晚了一些,更重要的是感謝聶百勝最后干凈、利落、直接的穿心一戟,他并沒有用過多花哨的招式,也沒有讓自己的身體分?jǐn)嗔验_,這是對一名武將的尊重,是對他趟里金的尊重!
“七殺坡,七殺之地,你說的!”聶百勝冷冷的話語,是趟里金在這個世界聽到的最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