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琦聽宋清河說罷,心里半是無奈半是心疼,恰巧聽到走廊里傳來簡安與小黃打招呼的聲音。
小黃自然是幫曾琦把風的,一看到簡安,聲音立馬敞亮得隔壁病房都聽得見,曾琦低著頭快步離開診室。
她跟宋清河同事多年,經(jīng)常在他手底下幫忙。醫(yī)院人事關系復雜,宋清河作為科室的主治醫(yī)師,從來到普華開始,就是被院長當骨干培養(yǎng)的。
無論是人前風光還是暗地被同行壓踩,宋清河從不曾與護士有過摩擦,行事作風肉眼可見的坦蕩,如今為了簡安,竟然甘愿受質疑。
曾琦心想,既然如此,何不成人之美呢?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幫老宋瞞著簡安到底。
宋清河休假第一天,簡安一大早在廚房忙忙活活的,她提前從曾琦那里要來一份康復期營養(yǎng)食譜,一周七天不重樣,打算趁這一周的時間把宋清河的紅細胞和血小板補上來。
宋清河倒樂得自在,翹著腳躺在沙發(fā)上看書。
名義上是休病假,但總不能真的憋在家里一個星期,于是……
“簡安,小黃說他那里有游樂場的票,你要不要去?”
“哪個游樂場?”
簡安正在玻璃碗里“唰唰”打著雞蛋,對宋清河的心思并未留意,只道是他在家悶壞了。
“最大的那個,5A級的,項目最多、最好玩。”
簡安心想,從遇到宋清河以來,遇刺的遇刺,逃難的逃難,工作的工作,翻譯的翻譯,還從沒有出去痛痛快快的玩過,因此欣然答應。
小黃自己沒租車,一手揣著票一手拉著曾琦,站在路口等著蹭宋清河的車。
“就兩張票,咱們四個人,這……”宋清河皺眉道。
小黃早知他會這樣問,倒在后座瞇著眼笑,一邊回答道:“票是送給你倆的,我們只是搭個順風車,去我奶奶家。”
簡安驚訝地一個轉身,硬生生趴到椅背上:“見家長?”
宋清河開著車,一邊騰出手把簡安的安全帶調整好。
曾琦倒是天不怕地不怕,正式解釋道:“他奶奶和我大姨都在A市,上周他見了我姨,這周該我去見他奶奶了,禮尚往來?!?br/>
宋清河對這二人的進展絲毫不吃驚,仿佛以前就料定倆人鬧不掰似的,笑著對簡安道:“這是早晚的事,當年鬧的那么厲害,到底是又在一起了。早知如此,當年鬧什么呢?”
曾琦遙想當年,確實是自己任性了,聽宋清河這么一說,無比尷尬,小黃則急中生智地追問簡安道:“別說我們了,你倆什么時候見家長?”
宋清河原本正笑容滿面,聽了這話,心里一跳,嘴唇上揚的弧度馬上降了下來。
曾琦暗地里掐了一把小黃。
簡安自然不知道其中的端倪,老老實實回答道:“老宋從小就是我二叔看著長大的,早就見過家長了,說青梅竹馬,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曾琦與小黃異口同聲道。
游樂場里的項目讓人眼花繚亂,門口檢票的小姐姐還貼心地發(fā)了單頁,游玩指南全在那上頭。
倆人腦袋湊著腦袋,半天都沒找到一個既好玩又不那么刺激心臟的項目。
這時候,有一群大學生模樣的人看到她們,以為是老游客,立馬圍過來問攻略。
這些學生正是粉紅羞澀的年紀,特別追求浪漫。
“額,浪漫的話,當然屬摩天輪了。不管是書上還是電影里,摩天輪都是經(jīng)典之作。”簡安挖空腦袋回答道,總算是維護了自己大齡青年的知識形象。
既然推薦別人坐摩天輪,宋清河索性帶著簡安一起去排隊了。
兩人一座,前面的人陸陸續(xù)續(xù)按次序入座。
誰知道,簡安眼看著高處的風把空無一人的摩天輪吹得一漾一漾的,突然就慫了。
宋清河眼看著馬上要輪到號了,怕簡安臨時跑路,提前抓住她手腕往前一拉。
沒想到,簡安不僅沒順著他的力道走到前頭,反而就勢往下一蹲,哀求道:“不了不了,我恐高!”
宋清河無奈地擺手讓后面的人先過,對簡安的表現(xiàn)哭笑不得:自己忽悠了兩三對兒學生情侶去坐摩天輪,臨到頭自己卻逃了。
已經(jīng)坐上摩天輪的那些大學生們察覺動靜,紛紛看過來,眼神都不對勁了,宋清河趕緊拉著簡安走了。
恰好附近就是冰雪世界,安安靜靜的一個建筑,既不高也不快,安全的很。
簡安一進去發(fā)現(xiàn)冷的離譜,才想起自己租的棉衣忘拿了。
正想回入口,宋清河大手一攬,把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棉衣解開,把簡安往懷里一兜,再拉上拉鏈,兩人打扮得跟個連體嬰似的。
光怪陸離的冰雕裝飾了各色彩燈,明明滅滅,煞是好看,其中一處海上沖浪版圖雕刻的十分生動。
宋清河分析道,這個畫面似乎是取材于少年派奇幻漂流的素材,少年一只腳踏在沖浪板上,身后跟著一只綠眼猛虎。
寂靜的空間里突然出現(xiàn)“哇”的一聲疾哭。
簡安回頭,發(fā)現(xiàn)是一個三四歲的小朋友,正兩手揉著眼睛哭的驚恐萬分。
再細一看,這小朋友不是被這猛虎嚇哭的,倒像是被兩人這連體嬰的造型嚇到了,一雙淚眼直直的盯著他倆,孩子母親神情尷尬,不知道該怎么跟小孩子解釋這種事情。
簡安捏捏宋清河的手,示意他趕緊跑。
這棉衣雖然松垮,但此時裝下兩個大人,跑起來十分別扭,簡安見狀,干脆踩在宋清河腳上,兩人兩足,直到跑到一個人少的拐角處,兩人才停下來大口喘氣。
簡安艱難地從棉衣里轉過身來對著宋清河說道:“我想回去拿棉衣,你偏不讓,現(xiàn)在嚇到人了多不好?!?br/>
“從這里回去至少走五分鐘,氣溫太低,我怕你感冒。”宋清河耐心解釋道。
簡安樂得笑出聲,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休息,口中淡淡的熱氣撲在宋清河脖子上。
隱隱覺得,宋清河的臉突然壓到自己頭發(fā),似乎是在轉過臉找她的嘴唇。
不會是在這個時候,在這種場合還要策劃一場吻戲吧?
簡安急忙抬起頭,正拱在宋清河下巴上,疼得他“哎喲”一聲。
“停!老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啊,一點兒都不知道克制?!?br/>
簡安由衷地覺得,宋清河現(xiàn)在面對她時,總像在面臨世界末日一般,不似往日那種松弛的生活狀態(tài),感覺怪怪的。
宋清河聽罷,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手在她腰上一攬,下巴在她額頭上貼的更緊了,根本沒在聽她解釋,低下頭繼續(xù)一本正經(jīng)地吻下去。
總算是出了這昏天暗地的冰雪世界。
簡安在心里暗自想著,一定得挫挫這家伙的銳氣,這人現(xiàn)在太得意了,不能讓他進展太快。
宋清河此時對簡安的想法毫無察覺,正拿著游玩指南計劃道:
“這是個游樂園,坐摩天輪你害怕,水道沖浪速度太快,水花四濺,我傷還沒好,我害怕;過山車更別提了,咱們倆都玩不了,魔王大廈也不用說……額,咱們好歹玩一項正而八經(jīng)的項目吧?”
“我有一個想法!”
“說。”
“跟我走吧!”
巨大的旋轉木馬吱吱呀呀地轉著,看起來有年頭了,商家倒也愛惜,這幾天招攬游客前,把這木馬重又漆了一遍,顏料嶄新。
三三兩兩的人坐在上面休息,一邊吃冰激凌一邊玩猜拳。
簡安坐在那上頭,每轉一圈過來,就順口咬掉一顆宋清河手里舉著的糖葫蘆。
“你看,我們也算完成了一項娛樂活動,把門票賺回來了,耶!”
宋清河盯著手里的糖葫蘆,無奈的直搖頭。
晚飯時間,宋清河閑不住,親自系了圍裙準備飯菜,自言自語道:
“家里有葫蘆絲,涼拌一個好了,芝麻醬是現(xiàn)成的?!?br/>
“涼菜有了,再添個熱菜才好。”
“剛好,家里有肚絲……”
過了片刻,飯菜全部上齊了,三菜一湯,只是排骨湯還在廚房的灶上咕嘟咕嘟小火慢燉,冒著熱氣。
“老宋,葫蘆絲,土豆絲,肚絲,你這個三絲會審,太可了!”簡安捧著碗贊嘆道。
“那你能保證每樣菜都吃,不挑食嗎?”
“額,不能?!?br/>
宋清河起身去廚房,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兩碗湯。
“玉米排骨湯,你把玉米吃了?!?br/>
“不?!?br/>
“不吃玉米的話,你就把湯放下吧,什么時候玉米吃完了,你才能喝湯?!?br/>
“不想吃?!?br/>
宋清河言出必行,把湯碗拉到自己手邊,玉米單獨挑出來放在簡安碗里。
“你就挑食吧,仗著自己大了,大腦和身體都發(fā)育完了,一點兒都不注意營養(yǎng)均衡。一桌子的菜,除了土豆和排骨,你另外幾樣都沒夾幾筷子。”
“哎,小孩子才講營養(yǎng)均衡,我只講飲食自由。”
宋清河嘆一口氣,放下筷子道:“是不是只有去了百花街,你才不挑食了?”
“那當然,好吃的當屬百花街了,你想吃大餐還是小館子,吃重慶辣火鍋還是清新小湘菜,都有?!?br/>
“那好,明天白天我有一個視頻會議,等晚上陪你去百花街吃飯?!?br/>
第二天,簡安特意空了肚子,早飯不吃,中飯不吃,只等晚上了。
隔壁桌有人在喝酒,小小的一杯,低頭品嘗,然后湊在一塊討論著什么。
“你要不要嘗嘗?”宋清河看簡安望的出神,詢問道。
“好,嘗嘗?!?br/>
宋清河叫了自己帶來的紅酒,把酒瓶握在手心里暖了一會兒,倒出來醒著。
“紅的。這是以前我隨院長出差,參觀拉圖酒莊時……”
“別,別介紹。我只是想嘗一口酒而已,不用知道它的來歷?!?br/>
簡安嘗了一口,澀味從舌尾發(fā)散到胃里,獨獨舌尖和酒的后味有甘甜。
“要不,我再嘗一口白的?”
“好?!?br/>
“要不,啤酒也來一點兒?”
“瘋了啊,你!”
宋清河趕緊招呼服務員把酒和杯子都撤下去了。
雖然簡安每種酒喝的不多,但她是第一次接觸,混著亂喝,此時臉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緋紅之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