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甜甜抱著自己的儲物箱走在凌晨五點的大街上,里面裝的全是她上一份工作時放在辦公室的私人物品。
是的,沒錯,她剛剛加完班就被經理叫去做了一番思想工作給開除了。
大意是她舉報做假賬的男同事是她前男友,她現(xiàn)在的身份不適合再待在公司,上面領導對她不放心。
街上有開得早的影碟店放著陶晶瑩的太委屈,正是副歌精彩的部分。
一陣涼風刮過臉,楊甜甜緊了緊手上的箱子,跟著哼了調子拐了個彎進了街角左邊的小巷道。
巷道進去右手邊有個大門,進門就是這一片房租最便宜的居民區(qū)。
沒有電梯,住的人也雜。
隔音效果差強人意,關著門楊甜甜都能聽到二樓左邊的兩夫妻又摔東西吵架打了起來。
她連忙上了三樓樓梯,剛上去,就聽到樓下門開了,左邊住著的男人跑了出來,緊跟著是鍋碗瓢盆從門里砸出來的動靜。
楊甜甜看得抽了抽嘴角,隨后又有些慶幸,還好,她家殷明不這樣。
話又說回來了,這次被辭退跟前男友蔡曉有關系。
待會兒回了住處被問起來,還不知道要怎么跟殷明解釋。
又上了一層,楊甜甜正躊躇要不要上樓,她住在五樓,這棟居民樓的最頂樓。
四樓右邊房東的門開了。
“麗姐,起那么早啊?!睏钐鹛鸷芄郧傻拇蛄苏泻?,心里七上八下,這個月的房租也是這幾天交。
麗姐該不是專門等在這里問她要房租的?可是她剛上班不到一個月,哪兒來的工資交房租。
麗姐皺著眉看她,眼神里除了嫌棄還多了點同情。
楊甜甜愣了一下,同情?
她沒感覺錯吧?麗姐同情她?
“小楊啊,你押在我這里的押金被你男朋友退走了。他讓我把這張紙條給你,人剛從我這出租屋走沒多久。你要追,還追得上?!?br/>
紙條?走了?
楊甜甜低頭,手上被麗姐塞過來的紙條上字跡方正,的確是殷明寫的。
——“甜甜,我要回老家結婚了。我們不合適,還是算了吧?!?br/>
算了吧?
乒鈴乓啷上了樓,楊甜甜腦袋一片空白,開門進去,殷明的行李全部不在了。
她知道殷明家里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可是殷明之前說過會和她一起努力的。
都五年了,他說他要走了。
對!車站!麗姐說了殷明剛走沒多久,她要去找他,當面問清楚!
破曉的天光漸亮,扎著單馬尾的年輕女孩拎著手提包飛奔在街道上,往就近的車站趕。
殷明的確是剛走不久,楊甜甜趕到車站,正好在車站后的停車區(qū)見到了上班車的殷明,以及挽著殷明胳膊的陌生女孩。
“殷明!”
繃了一路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出來,楊甜甜滿心的酸澀和恐慌,她又叫了殷明的名字,一邊叫一邊往他的方向跑。
車子要開走了,殷明好像沒聽到她的聲音,拉了陌生女孩一起坐上了班車。
車門關上,班車按著發(fā)車順序從停車區(qū)開離了車站。
楊甜甜實在是心慌意亂,她慌得都顧不上看路,跑到車站門口時和一個背對著她的年輕男人撞在了一起。
手提包掉在地上,里面的錢包、化妝品等等掉了一地。
楊甜甜慌忙收拾,想要道歉,卻說不出話。
殷明坐的班車看不到了,她追不上了。
殷明和別的女人一起走了,丟下了她。
感情和理智懸于一線,只差一個開關就會全線崩潰。
而被她撞得踉蹌的年輕男人轉過身來,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說是男人,其實也不算準確。
青年身上有一種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間的氣質,不青澀,也不世故,模糊了界限的獨特魅力很吸引人,楊甜甜不由得看得呆了一下。
“你是白癡嗎?大媽?”
女人的年紀,在脆弱的時候,就是那個掌管所有情緒的開關。
楊甜甜被按下了開關,理智和感情決堤,像山洪一樣爆發(fā)的嚎啕大哭立刻引得周圍路人的側目。
她哭得傷心,上氣不接下氣,不管不顧。
時間長了,立刻就有不少人對著青年指指點點。
江凱皺起了眉,他剛從外省回來,打小一起認識的那幾個狐朋狗友說要給他接風。
人沒碰到,先碰到了這么個麻煩。
他冷冷掃了一圈周圍看熱鬧的路人,耳根子清凈不少,這才不耐煩地半蹲下身去拉扯坐在地上哭的楊甜甜。
“我這邊還有事,你別哭了,我送你去醫(yī)院?!?br/>
楊甜甜剛開始嚇了一跳,讓江凱這么一拉扯,她也回過神來,但是哭得太厲害,只能夠勉強從嘴里斷斷續(xù)續(xù)擠出幾個單音節(jié)字來。
“不.......不,我不......”
她哽咽得費勁,江凱聽得也費勁,干脆沒有再去管楊甜甜的意愿,手上一用力,直接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正好,一回頭看到家里來接人的司機,江凱扯著人走過去,對著迎上來的李秘書說道:“你送她去醫(yī)院,我還有事?!?br/>
李秘書一頭霧水,他看了看楊甜甜,又看了看江凱。
可惜江凱沒有給他解釋的意思,扔下話,把仍然擺著手拒絕的楊甜甜往車里后排一塞,關上車門就幾步到車站門口攔了另外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
“李秘書,董事長那邊......”司機小王滿臉擔心,他和李秘書可是出來接人回去的。
李秘書嘆了口氣,搖頭。
“走吧,醫(yī)院?!备缸記]有隔夜仇,偏偏他老板這家是水火不容。
那能夠怎么辦?這么多年都是這樣。
他繞到另一邊的后車門上了車,對企圖打開車門下車的楊甜甜問道:“請問,怎么稱呼你?”
楊甜甜經過這么一茬,心里雖然仍然很難過,但是也稍微冷靜了點。
她知道,自己怕是撞了一個家里有點小錢的主兒。
去醫(yī)院根本就不用,她沒事,只想回家。
“我叫楊甜甜。剛剛是我不小心撞到那位先生?!毕氲角嗄甑拿嫒?,楊甜甜‘先生’兩個字說得很別扭,不過是她不對在先,說得講究點好些。
“我沒事,不用去醫(yī)院。你們讓我下車吧?!?br/>
李秘書倒是見怪不怪,稱呼嘛,他家少爺比這講究的被叫得多了去了。
只是,楊甜甜說撞了江凱,這就奇怪了。
他家少爺居然沒有找楊甜甜的麻煩?!
要知道,董事長這個寶貝兒子,說是個惡魔,那可是一點都不夸張。
鮮少有能夠得罪了他,還好端端受到優(yōu)待的主兒、
難道說,是喜歡的人?
楊甜甜忍不住往車門旁邊離得更近了些,李秘書看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古怪。
好奇,但更多的是興奮和激動。
為什么會是這樣的反應?
他怕自己訛上他們?
“李秘書,我現(xiàn)在可以下車了嗎?”不想再待在車上,楊甜甜出聲詢問,也是提醒。
李秘書得體的笑了笑,搖頭。
“不行,我得帶你去醫(yī)院?!惫植坏们瓣囎铀麄兩贍斃鲜窍矚g打電話問他要怎么追求女孩子,原來是這么一回事?
楊甜甜沒得拒絕,干脆也就不再說什么、
她心想著,去了醫(yī)院檢查出來沒什么事,自己就可以回家了。
結果檢查是沒什么問題了,她卻攤上了一個大問題。
Y城富貴小區(qū)別墅區(qū)的獨棟9號別墅內。
楊甜甜看著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飯菜咽了咽口水,從醫(yī)院出來她就被送到了江家。
因為江凱的父親江義說想和自己談談。
“江凱和江總的關系不好,今天江凱本來答應了回家的,因為你,江凱沒回家,江總一定會難過。你就當是賠罪,陪老人家聊聊天坐一坐。”
腦海里響起李秘書的勸說,楊甜甜沒有動筷子,挑了話頭安慰坐在她對面的江義。
“今天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我不知道江凱會不回來。你放心,過段時間,等他再長大一點,他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了。小孩子總是會長大的......”
話里話外都是江凱還小,事實上,江凱的年紀真的讓楊甜甜意外。
她以為怎么著也會有二十一二的,才十九歲。
剛剛成年的小男孩啊,看著都像是開始工作的小青年了。
現(xiàn)在的小孩兒,發(fā)育得也太快了。
誤會往往就是在一個接著一個不說全的話語間堆砌起來的。
楊甜甜只說了自己撞了江凱,沒有說兩個人是頭一次見面。
李秘書誤會楊甜甜是江凱要追求的心上人。
楊甜甜只說了江凱還小,讓江義不要往心里去。
被李秘書傳輸了同樣誤會事實的江義直覺得眼前這個女孩不錯,長得乖巧,說話也溫溫柔柔,性格也好,還會為江凱著想。
年紀大是大了點,但年紀大的女生更懂事也更會照顧人。
配他家那個長不大的臭小子,還是可以試著發(fā)展看看的。
“好好好。來,別坐著了。吃東西,我知道的。以后都會好的,有你這么說,我也可以放下心了。你多吃點?!?br/>
江義拿定主意,一邊招呼楊甜甜吃飯,一邊招手叫了李秘書到身邊,低頭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李秘書再退開時,臉上有些猶豫和驚訝,看向楊甜甜的眼神更古怪了。
楊甜甜餓得狠了,要顧著不要失態(tài),又要顧著肚子,沒有精力去管別的,倒是沒有察覺到有什么不對。
等到李秘書再回來,他手上多了一個做工精美的方形小木盒。
楊甜甜吃得已經差不多了,目光不由得在上面多停頓了幾眼。
看著成色,像是紅木,真是富貴人家。
“江總,謝謝你的款待。我吃好了,也該回家了?!彼嘀痔岚鼜淖簧险玖似饋?。
殷明沒有追上,房租押金被退了,房東麗姐那里她得回去看看,該收拾的東西也要收拾。
折騰了大半個早上,楊甜甜想清楚了,她要到殷明的老家去找殷明。
事情不弄清楚,她一輩子都沒辦法甘心。
“等一下,我.......”江義這邊話才起了個頭,大門那邊就傳來了傭人歡喜的叫聲。
“董事長,少爺回來了!”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一下子定住了或坐或站在飯廳里的三個人。
楊甜甜又變得緊張,她想起江凱在車站拉扯她時的氣勢。
說來也丟人,知道對方是十九歲,也會覺得怕。
“你又要做什么?”江凱回來是找江義的,他的朋友出了事,一問之下,跟江義有關系。
看到楊甜甜的時候,他微微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早上撞了自己的女人會在自己家。
“江凱,對不起?!睏钐鹛鹫浗浀牡懒寺暻浮?br/>
江凱卻沒有理會她,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江義右手上。
那個紅木盒子被打開了,里面用白布包著一根紅色的玉鐲,看上去很漂亮。
“誰讓你動我媽的東西?”眼神陡然間寒意轉深,江凱幾步上前,劈手從江義手上搶走了紅木盒子,另一只手伸手一指江義就要開罵。
旁邊的李秘書見勢頭不妙,連忙出聲解釋道:“少爺,董事長只是想把和夫人的定情物送給你的女朋友?!?br/>
“女朋友?!”江凱冷笑,耽著李秘書,咄咄逼人道:“又是哪家的千金被他選中了?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做我女朋友?”
他這一句問話扔出來,在場的三個人里面懵了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