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等著,等我們回來。”
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對著**歲的小男孩說。
男孩,沒有說話,只盯著這個衣衫襤褸滿臉滄桑的男人。
“好好照顧妹妹!”
男人身后,同樣衣衫襤褸的女人,不敢看小男孩,帶著哭腔。
“爹,娘,早點回來!”
小男孩身邊,還有個圓臉圓眼睛,四五歲大小的小女孩。
“聽哥哥的話!”
男人,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轉(zhuǎn)身便走了。
走時,不忘拉了一把身后的女人。
那女人,撇了兩眼這兩個小孩,猶豫了片刻。
最后,還是狠了狠心跟著男人走了。
小男孩,望著離開的兩人,沒有任何的神情。
不悲也不喜。
“哥哥,爹娘一會兒就會回來對嗎?”
小女孩,懵懂的揚起頭,眨巴著圓眼睛問男孩。
男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
用手,輕輕的撫摸她的頭。
但,卻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
爹娘,不會再回來了。
鄉(xiāng)里鬧災(zāi),官家又加重了賦稅。
家里,已經(jīng)沒有任何吃的了。
當(dāng)然,**歲的小男孩,只知道自己很久沒吃飽過了。
可,卻不知道為何會吃不飽。
他還知道,村里的小孩越來越少。
每當(dāng)有一家的小孩失蹤,那家人就會燉肉吃。
男孩也不知為何,那些肉明明很香,但卻讓他覺得惡心。
昨天,村里有人上門來找爹娘。
還和爹娘吵了起來。
當(dāng)晚,男孩和他的妹妹,就被帶到了這離家很遠(yuǎn)的地方。
爹娘,不會回來了。
因為,小男孩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留他們在這兒,還有一線生機(jī)。”
爹的原話,是這么說的。
娘,哭了一宿。
帶著兩個孩子,邊走邊哭。
**歲的孩子,說懂卻又不是全懂。
只知道,自己和妹妹會被留在這兒。
唐斬,很是詫異。
眼前這一幕,正是父母拋下自己和妹妹的畫面。
為什么會看到這些?
這是唐斬,最不愿意回想起來的畫面。
是在做夢嗎?
他,想掐一掐自己。
卻發(fā)現(xiàn),手腳不聽使喚。
或者說,這手腳只聽那小時候的自己使喚。
他,就像一個旁觀者。
一個,寄宿在自己兒時軀體中的旁觀者。
是夢,一定是夢。
唐斬,不斷的在心中念叨著。
這種念叨,毫無作用。
現(xiàn)在的他,完全不能做任何自主行為。
甚至,連閉眼都做不到。
但,他現(xiàn)在,確確實實不想面對這一幕。
唐斬,一只兇悍的野鬼。
他,可以面對任何兇險的事。
但,卻不敢回想這段記憶。
因為,恐懼!
深深植入幼小心靈里,慢慢萌芽的恐懼。
一個,曾經(jīng)被稱為無情鬼的人。
也有恐懼。
任何人,都有恐懼。
只是,人往往會把這些恐懼,埋藏起來。
久而久之,就好像沒有了恐懼。
唐斬,就是這樣。
這十多年來,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嘗試過害怕了。
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害怕了。
直到,再次看到眼前這一幕。
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哥哥,我怕!”
聽著妹妹的話,唐斬心里一個咯噔。
怕,年幼的自己也怕。
天已經(jīng)黑了,這破廟里黑漆漆的。
佛像破敗,護(hù)法金剛面目猙獰。
這,是附近唯一能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
兩個被父母棄之荒野的流兒,只能在這里落腳。
“不怕,不怕,哥哥在!”
**歲的男孩,說這話時,聲音在顫抖。
而旁觀的唐斬,也能感覺到年幼的自己,內(nèi)心深處洶涌的恐慌。
即便,作為旁觀者,唐斬已經(jīng)心智成熟。
但,他還是抑制不住,那從心底深處涌起的懼意。
刀光劍影算什么?
沙場搏命算什么?
這幼年記憶中的破廟,才是真正的恐怖。
陰風(fēng)慘慘,兩名失去庇護(hù)的雛鳥,無依無靠。
那角落的黑暗之中,似乎有無數(shù)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那怒目的金剛,似乎在發(fā)出低沉的笑聲。
夜行鼠蟻,格外的猖獗。
雖是窮人家的孩子,但至少以前有個家。
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
沒有床!
沒有光亮!
沒有能依靠的父母!
夜晚絲毫的動靜,都似乎是危險的信號。
男孩,極力的壓制內(nèi)心的恐懼。
他,不能怕!
他,還有個妹妹要照顧!
男孩,在心里默念著。
可,旁觀的唐斬,卻已經(jīng)被這恐懼壓到了極限。
這份幼年的記憶,一直在心底深埋。
這份恐懼,在心底深處孕育生長。
他,現(xiàn)在感受到的懼怕,要比當(dāng)年強上幾十倍,上百倍。
這,是唐斬第一次想要失聲尖叫。
但,他發(fā)不出聲響。
憋悶。
憋悶得讓人窒息!
直到,他感覺自己摟在懷里的妹妹,發(fā)生了變化。
四五歲的妹妹,靜靜的躺在他的懷里。
幼小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
消瘦過后,開始干癟。
干癟之后,開始腐朽。
唐斬,能感覺到妹妹的身體,在自己的懷里慢慢的變輕,慢慢的脫落分解。
但,他卻什么都做不了。
因為,他不能控制自己年幼的身體。
妹妹,變成了干癟腐朽的皮囊。
妹妹,變成了枯黃的骨頭。
妹妹,化作了塵埃。
這,是唐斬內(nèi)心深處的另一份恐懼。
妹妹的死!
不要!
不要!
不要!
唐斬,聲嘶力竭。
如果,他發(fā)得出聲音的話!
不能喊叫,不能行動。
一股怨悶之氣,堵在了唐斬的胸口。
他,感覺自己呼吸困難。
他,感覺自己心跳由若重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心跳的節(jié)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唐斬,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臟,因為跳動過快而有些累了。
但,他控制不了心跳。
心臟,如同在逃命一般,奔著死亡而去。
只有死亡。
只有死亡,能讓這過快的心臟,停止跳動。
過度的泵壓,讓血液充擠到了頭頂。
唐斬,只覺得頭皮發(fā)癢,似乎有東西要破體而出。
過量的血壓,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的景物,也開始旋轉(zhuǎn)。
滾動的畫面,伴隨這低沉的笑聲,開始在唐斬眼前扭曲。
扭曲的畫面,如同液體一般,在唐斬眼前形成了漩渦。
這漩渦,轉(zhuǎn)動著,越轉(zhuǎn)越快,越轉(zhuǎn)越快
旋轉(zhuǎn)的渦流,似乎是產(chǎn)生了吸力。
這吸力,在召喚著唐斬的意識。
“哥哥!”
漩渦中,確實有人在召喚。
是妹妹!
妹妹,在另一個世界,呼喚著唐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