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帶著一身煎熬，穿越大半個城市，血肉模糊的手掌終于敲到曾岑的門。

    “曾岑，曾岑——”院門上了鎖，他愈發(fā)焦急，在門口大聲喊她，貼耳到門上聽到有細(xì)微腳步聲。

    “秦易，你想娶我嗎？”曾岑的聲音透過門板而來，異常平靜。

    秦易懸著的心稍稍回落一點(diǎn)，“你把門打開，讓我看看你。”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痹虉?zhí)的問他：“你想娶我嗎？”

    “我想娶你，我們重新開始。”秦易第一次這樣確認(rèn)自己的心。

    “好，為了孩子，我答應(yīng)你。但是，你要重新跟我求婚，我要萬人祝福。我只給你兩個小時，你準(zhǔn)備好了給我打電話?！?br/>
    “你說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讓我看你一眼。”秦易拍門，隔著門板一切都太虛幻，他一點(diǎn)都感覺不到真實(shí)，包括她說給他機(jī)會。

    “如果，你不想我改變主意最好馬上去準(zhǔn)備。”門里，曾岑臉色蒼白如幽靈一般。

    “你等我！”秦易不敢遲緩，曾岑的個性他了解，不是真心給他機(jī)會，她不會說這樣的話。

    曾岑聽著外門腳步聲漸漸消失，她撫著小腹，輕輕開口，“寶寶，媽媽真的很愛你，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愛，這世上我只有唯一的你，只有你會愛我，會依賴我，永遠(yuǎn)不會離開我，其他書友正在看:?？墒?，我要不起你……”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顆一顆往下砸。

    “我以為你會被這世界溫柔以待，我以為能給你幸福快樂，可惜，這個世界太冷酷。我不愿你在欺騙中降生，不愿你成為陰謀的見證，那樣太殘忍。媽媽真的很愛很愛你，寶寶，你可以愿諒媽媽嗎？”

    她緊貼腹部的手好似能感覺到強(qiáng)有力跳動的胎心，她的寶寶在回應(yīng)她，他不想走，不想離開媽媽。

    曾岑就那樣蹲在地上，緊緊咬住手臂不讓自己哭出來，她不能哭，已經(jīng)作了決定就不能懦弱退縮。

    方嶠到的時候，她已經(jīng)洗好臉，換好衣服，好似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只是那雙眼睛空洞得厲害。

    方嶠握一握她的手，好涼，“你沒事吧？”

    曾岑機(jī)械撐著笑出來，“沒事，可以走了嗎？”

    方嶠覺得她不太對勁，“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你先帶我去醫(yī)院，到了醫(yī)院我再跟你說?！?br/>
    方嶠只得忍下?lián)?，扶她上車，替她系好安全帶，車平穩(wěn)滑出去。

    曾岑眼睛木然看著一幕一幕后退的街景，方嶠時不時看她一眼，擔(dān)心愈重。

    “停一下。”她突然喊停。

    方嶠趕緊靠邊停車，“哪里不舒服嗎？”

    “不是。我想買點(diǎn)東西?！闭f著她自己下車。

    方嶠也跟著下去，拉住她，“你要買什么東西我去買，你站在這里?！?br/>
    曾岑指著街角格子鋪，“幫我去買一只戒指?！?br/>
    方嶠沒有多問，徑直往格子鋪去。

    曾岑一個人站在那里，她的世界好像是靜止的，周邊所有的喧囂、人群都與她無關(guān)，那種感覺是很可怕的，明明身處人群卻好像被全世界遺忘。

    ……

    同樣在挑戒指的還有秦易，所有的款式都擺上臺面，沒有一個他滿意，沒有一個配得上她。即使是當(dāng)初，他們的婚戒也是私人定制，大師之作，只此一枚。現(xiàn)如今，他卻只能臨時挑一只將就，心里有一千一萬個不愿意。

    經(jīng)理適時開口，“這款仲夏夜之夢鉆戒寓意有情人終成眷屬，求婚最好不過?！?br/>
    “就要這只，包漂亮點(diǎn)?！鼻匾妆弧星槿私K成眷屬’這七個字打動。

    花首選玫瑰，幸福之愛。

    她要萬人祝福，他就選擇萬人廣場為求婚地點(diǎn)，希望他在萬人見證下真誠一跪能挽回她的心。

    兩小時，時間太緊迫，他越緊張就越出錯。先應(yīng)該包扎嚴(yán)實(shí)傷口，再選襯衫、西裝，結(jié)果他用力過猛，傷口的血沾到襯衫上，好不容易選好的襯衫又得重新選，手工定制每一款僅一件。

    被硬從被窩里拉出來幫忙的付俊看著真心捉急，“老大，你又不是第一次結(jié)婚，至于緊張成這樣嘛！”

    秦易站在鏡子前單手扣扣子，服務(wù)生蹲在他腳邊整褲縫。

    “你覺得這件可以嗎？”他絲毫沒在意付俊的調(diào)侃。

    “挺好，其他書友正在看:?！备犊溺R子里看他，“你們，真的和好了？”相較不久之前曾岑對秦易老死不相往來的態(tài)度，這轉(zhuǎn)變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秦易心里很清楚，為了孩子他相信曾岑有可能會妥協(xié)，但從心里原諒他不可能，至少不可能這么快。不管她是因?yàn)槭裁礇Q定給他一次機(jī)會，他都要牢牢抓住，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邊，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走進(jìn)她心里。

    一輩子，聽起來很長，也可能只是一個轉(zhuǎn)身的時間。

    袖色地毯從廣場中間一直延伸到最邊沿，正中間是付俊做主用玫瑰拼成的心形。秦易覺得老土，付俊說想要引來萬人就得這么浮夸。

    秦易西裝筆挺英氣逼人，捧著玫瑰站在廣場中央，第一次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圍觀，有種耍猴的感覺。

    距離曾岑限定的兩小時還差五分鐘就到，他給她打了個電話，沒人接，他發(fā)了個短信過去，告訴她地點(diǎn)，等到她來為止。

    還剩三分鐘，廣場上人群越來越多，有的拿出手機(jī)拍照。

    兩分鐘，秦易站得筆直，手里的捧花快要擰斷，緊張。

    一分鐘，他已經(jīng)拿出手機(jī)要撥出去。

    曾岑出現(xiàn)了，在袖毯的盡頭。距離有些遠(yuǎn)，秦易看不清她的表情，心子愈發(fā)擰緊。曾岑朝他過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近身，才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慘白得嚇人，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浩劫。

    “曾岑……”

    “不是要向我求婚嗎，我等著。”曾岑冷冷開口。

    廣場上led屏幕亮起，醒目大字——曾岑，嫁給我，我會愛你一生一世。付俊能想到的梗也就這么多了。

    秦易單膝跪地，這一跪是一輩子的承諾，雙手托起戒指舉到她面前，“曾岑，不管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時間會證明一切，再給我一次機(jī)會，嫁給我?！?br/>
    曾岑拿起那戒指在手中把玩，忽而笑了，怪異冷絕，“仲夏夜之夢，有情人終成眷屬？秦易，你哪兒來的自信我會答應(yīng)你？”

    秦易臉上表情一僵，“要怎么樣你才肯原諒我，只要你開口。”

    曾岑突然抬手給了他一巴掌，她的舉動大大超出所有人預(yù)料。站邊上的付俊已經(jīng)沖過來，秦易抬手示意他不要過來。付俊立刻開始遣散人群，圍觀的人哪里肯走，紛紛舉著手機(jī)狂拍。

    曾岑這一巴掌很重，用盡她所有力氣，秦易臉上赫然五個指印，太陽穴突突的跳。

    “解氣了嗎，不解氣，還有這邊臉?！鼻匾渍娴乃蜕狭硪贿吥槨?br/>
    曾岑甩了甩發(fā)麻的手掌，依舊笑，“覺得被我耍了？不用壓著怒火，我今天就是耍你，要你在萬人面前丟臉。”

    秦易臉色已黑沉如天邊烏云，“我不在乎,只要你覺得高興。”

    “不在乎？那你在乎什么？”曾岑略想了想，“對了，你在乎孩子?！?br/>
    恐懼像毒蛇纏上他心尖，秦易一直保持單膝跪地的動作，整個人繃得像要斷掉的弦，喉嚨里像卡著東西，說不出話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曾岑從懷里抽出照片，“寶寶的照片，你最喜歡的，還給你……留著作祭奠?！彼龑⒄掌ぴ谒樕?。

    秦易繃緊的那根弦終于斷了，斷得撕心裂肺，他起身抓住曾岑肩膀，“收回你剛才的話，我要你馬上收回，！”

    人群之外的方嶠情急沖出來，“秦易，你放開她！”

    秦易聽不到別的聲音，眸色猩袖盯著曾岑，“你剛才說的是什么意思？”問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曾岑覺得痛快，終于他也知道怕，終于她的痛苦他也能感同身受，她笑得眼淚都出來。

    她蒼白的唇湊近他耳邊，“孩子走了，化成一灘血，放心，午夜夢回，他一定會去找你，問你，爸爸你為什么這么狠心?！?br/>
    胸口劇痛，怒極攻心，秦易硬生生吐出一口血。

    人群尖叫著開始慌亂起來。

    付俊和方嶠同時上前強(qiáng)硬分開兩人，再這樣下去真要弄出人命。

    秦易不放手，“曾岑，你再怎么恨我都不應(yīng)該傷害孩子，你會后悔！”

    曾岑撐著最后一絲力氣，“在你欺騙我，利用我，把我當(dāng)踏腳石的時候有想過后悔嗎？”

    秦易驚恐睜大眼睛，“你……知道什么！”

    “你很喜歡孩子嗎，你不配。所以，我送孩子走了。”曾岑已經(jīng)到極限，再下去，她怕沒有擊垮秦易，自己先崩潰。

    她甩開秦易，后退，一直退到方嶠身邊，“你說，你會照顧我一生一世還算數(shù)嗎？”問他。

    方嶠臉色繃緊，已經(jīng)是只能進(jìn)不能退的局面，“算數(shù)?！?br/>
    她伸手到方嶠面前，“替我戴上戒指，我就是你妻子?！?br/>
    秦易一步過來，抓住她手腕，力度大得幾乎要捏碎她，唇邊的血觸目驚心，“不要！”肯求。

    曾岑只是直直看著方嶠，“我讓你買的戒指，替我戴上?！?br/>
    秦易眼袖如血，“不要……”他卻沒有辦法阻止方嶠拿出戒指，一點(diǎn)辦法也沒有。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方嶠將戒指戴進(jìn)曾岑無名指。

    曾岑終于正視秦易，手舉到他面前，“秦先生，從現(xiàn)在開始我是方嶠的妻子，請你自重。我們之間，最好，再也不見?！?br/>
    秦易去搶她的戒指，“我不允許，戒指拔下來，一切不算數(shù)！”

    方嶠看得心驚肉跳，蠻橫分開秦易將曾岑護(hù)在懷里，她的手一直緊緊攥在身側(cè)小腹的位置。

    “秦易，你已經(jīng)讓她身心俱傷，放手吧！”方嶠的聲音如當(dāng)頭棒吼。

    秦易踉蹌著后退幾步，付俊扶住他才站穩(wěn)。他直直看著曾岑，“你真的要跟他走？”

    曾岑最后淡淡看他一眼，什么也沒說，握起方嶠的手，“我們走?！?br/>
    秦易一直看著兩人相擁離開，越走越遠(yuǎn)，一大口血吐出來。

    “秦易，秦易……叫救護(hù)車，快叫救護(hù)車！”付俊大喊。

    方嶠抱曾岑上車，“你怎么樣，我馬上送你去醫(yī)院?！?br/>
    曾岑撫著小腹，大口呼吸，“不要，我沒事。送我去機(jī)場，立刻?！?br/>
    方嶠目光落在她小腹上，“這樣做，對他，是不是太殘忍了?！?br/>
    “他永遠(yuǎn)都不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