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墳墓的最深處,一個像是禮拜堂般的地方。
一群披著黑袍的邪神教徒正在念動咒語,將一面如同塔盾似的巨大鏡子用魔法的力量鑲嵌在堂內(nèi)最里頭的祭壇之上。
鏡子是從上古流傳下來的造物,可以使用失傳了的魔法「轉(zhuǎn)移」來聯(lián)通兩個相距甚遠的空間。只要他們成功,就能從事先預設好的另一端把哥布林源源不斷地傳送過來。
而那里,有著他們精心布置的哥布林巢穴,里面的小鬼們知識先進,裝備精良,是執(zhí)行這個偉大計劃中最重要的一步。
沒過多久,法術宣告功成,眾人都如釋重地松了一口氣??墒?,一道不太和諧的聲音卻在此時響起。
“指望那些小鬼,真的會用什么用處嗎?”
眾人連忙向聲音發(fā)出的方向看去,那是他們的一員,剛剛參與完這個偉大的儀式,他的信仰毋庸置疑,于是身旁的同僚滿懷信心地對他解釋道。
“那當然,你昨天是沒看見,劍之圣女碰到哥布林時那落荒而逃的樣子?!?br/>
“這…怎么會?”
提出質(zhì)疑的邪教徒一臉驚訝,無法相信這種滑稽的說法。可是,不少信徒的應和卻印證了這的確是真相。這讓他的表情轉(zhuǎn)變?yōu)榱送锵Ш涂酀?br/>
出于謹慎,信仰魔神王的一眾信徒都是分批次進入水之都的,以避免引人矚目或是被一網(wǎng)打盡。
本來,這位邪教徒也沒覺得如此安排有何不妥,可現(xiàn)在聽到同僚這么說,他卻有些后悔沒能跟祭祀大人一同入城了。
那可是劍之圣女啊,一個足以稱得上是混沌之敵的女人,就是她在十年前以身為媒呼喚了至高神降臨,才摧毀了教團當年的偉大計劃,使魔神王大人又一次飲恨人間。
這樣的一位至高神代言人,居然會因為遇上哥布林就落荒而逃?那幅場景,沒能親眼看見真是太可惜了。
“誰知道呢?”身旁的同僚語氣中滿是猥瑣,“有傳聞說她曾經(jīng)栽到過哥布林手上,被玩弄了很長一段時間,興許是想起了她曾經(jīng)下過的哪窩崽子呢?哈哈哈哈…”
“噤聲!”
放肆的大笑遭來了祭祀的呵斥,
“你們以為布置好鏡子就萬事大吉了嗎?蠢貨,都給我警戒四周,等他們回來就對「凝視者」進行召喚?!?br/>
邪教徒和他的同僚趕忙閉口不言,順從的去履行自身的職責。然而,祭祀看到手下們戒備的樣子,卻并沒有放松下來,他的心底依然有某處在緊繃著。
畢竟昨晚可謂是千鈞一發(fā)!
昨天晚上,他們擄走了神殿外出洽公的侍祭少女,在將其狠狠折磨一番之后再殘忍的殺害。
這本來是想在水之都內(nèi)制造恐慌,順便再給劍之圣女一個好看,誰曾想,居然會因此被那個裱子圣女抓住馬腳,當晚就找上門來,差點讓整個計劃胎死腹中。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及時引動了轉(zhuǎn)移鏡子將哥布林傳送過來,后果真是不堪設想。
而現(xiàn)在,依然不是能夠掉以輕心的時刻。最起碼,要等他外派出去制造恐慌的兩名信徒回來,他才多少能安心一些。
(那兩個蠢貨,不過是找個街頭小巷隨便丟一下尸體,怎么去了這么久還沒回來?)
邪教祭祀心中隱隱升起不好的預感,雖然有打進敵方內(nèi)部的眼線提供過消息,律法神殿要在3天后才會開展對下水道的搜查,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萬一這其中又出了什么岔子呢?
想了想,他決定趕快行動,不再繼續(xù)等下去了。雖說在這個被冒險者遺棄的下水道里,那兩人出意外的可能性不大,但召喚出強大的「凝視者」才能真正讓人安下心來。
“動手吧,別再等了?!?br/>
說著,他起身走到轉(zhuǎn)移鏡子之前,連連催動咒語,又傳送了十多只哥布林過來。
“讓它們負責警戒,開始召喚。”隨后,在祭祀的指揮之下,一眾邪教徒開始在地面上刻畫法陣,準備召喚來自混沌的怪物。
劍之圣女是神官出身,一身本領大多來自于神跡,召喚「凝視者」不可謂不是一個妙招。蓋因那怪物視線所到之處,一切術法和神跡都可以被其阻攔。
而沒了神跡和法術,以冒險者的血肉之軀,又如何能夠敵得過它大量眼球一齊噴發(fā)的高熱射線呢?
只要把它召喚出來,那這里也就安若泰山了吧?這么想著,邪教祭祀在法陣的中央擺下從神殿少女體內(nèi)剜出的新鮮臟器,開始念動咒語。
這時,從禮堂外部的通道中忽然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激起的回響牽動著邪教信徒的神經(jīng)。
“踏踏踏踏…”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漫長,在場的人中不禁有人作出不好的猜想——該不會是什么不速之客吧?
然而很快,謎底揭曉,從通道盡頭閃出的是一位身披黑袍的同僚,證明了這種擔心不過是多余的想法。
只見那人一路快跑沖進禮堂,掃了一眼里面的布置后,拍了拍胸脯,放心似的說道:“哎呀哎呀,看樣子總算是趕上了?!?br/>
祭祀從袍子的外觀辨認出那是他等待已久的手下,雖然聲音上聽起來有些不同,但一時氣惱的他也未及多想,直接破口大罵道:“趕上什么了,你這蠢…”
貨字還沒出口,一顆子彈便讓他徹底閉上了嘴巴。對付這些邪教徒,沈小年并未大意,直接開啟了死亡之眼。
昏黃色的視野中,一切事物的運行似乎都變得遲緩起來,向后倒去的祭祀,掏出武器的小鬼,眼前的畫面就如同播放了慢動作的電影,讓漫天潑灑的血珠和齜牙咧嘴的怒吼都一幀一幀的浮現(xiàn)。
但沈小年知道那是假的,這不過是神經(jīng)加速反應后造成的錯覺,真相是他變得更快了,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快得多。
看著邪教徒們有的慌忙轉(zhuǎn)身,有的高舉法杖,然后再一個個面露驚愕,緩緩倒下。沈小年心里卻有一股無法言說的平靜,他突然有一種明悟——或許,自己已經(jīng)習慣了吧。
在場的所有敵人身上都閃爍著紅光,沈小年不必刻意去瞄準,只需挪動槍口追尋著紅光,再重復扣動扳機就可以了。
于是,在中級射擊專精的加持下,主觀時間大約過去了半分鐘,客觀時間只過了5秒不到的時間,整個禮堂之中便只剩下沈小年一個活人了。
“呼?!?br/>
沈小年裝模作樣的吹了一下槍口,從物品欄中掏出一瓶活力藥劑叼在嘴上,朝著祭祀的尸體走去。
雖說發(fā)死人財有些不太厚道,但邪教徒顯然不在此列。對于這些失去良知,踐踏人倫的畜生,無論怎么對待都不為過??傻茸呓?,沈小年才忽然發(fā)覺有哪里不對。
從槍口流出的血液竟然都在向地面上的一處法陣匯聚!沈小年略一皺眉,想要阻止,卻已經(jīng)遲了。
法陣之中迸發(fā)出猩紅的邪光,一個的恐怖怪物就此于虛空中現(xiàn)身。那是誕生于混沌的眷屬——「凝視者」。
它看上去如同一顆等人高的巨大眼球,卻從類似眼瞼的地方延伸出十幾根觸手,每個觸手的前端也同樣長著眼睛,再配上瞳孔下方那張塞滿了利齒的口器。給人的感覺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打不贏,會死,正面對上根本不可能取勝。
沈小年看著眼前的怪物,諸如此類的想法井噴般在腦海中涌現(xiàn)。僅僅是從它身上擴散出的兇暴氣息,都讓沈小年渾身的細胞感到害怕并顫栗著。
他轉(zhuǎn)身欲逃,然而殘存的理智再一次壓抑了這個愚蠢的沖動。
事情并非沒有轉(zhuǎn)機,似乎是由于剛剛從異界被召喚過來的緣故,凝視者的諸多眼珠并未睜開,或者說,正要睜開。
沈小年冷靜的大腦在一瞬間做出最優(yōu)解,現(xiàn)在轉(zhuǎn)身逃跑,只會把毫無防備的后背留給對方,必死無疑。迎面而上,或許才有機會險中求勝,活下命來。
賭了!!
他毫不猶豫地開啟死亡之眼,視野中的一切再次變得緩慢,舉起手槍,沖著近在咫尺的眼球射擊,子彈打在它眼瞼上,卻只傳來“?!薄岸!钡慕饘倥鲎猜?,便被彈飛開來。
太硬了!
這如同無效功的舉措,似乎只加速了巨眼睜開的速度,除此并無他用。沈小年沒有放棄,他精細的瞄準,向眼皮微微撐開的縫隙處扣動扳機。
“噗嘰,噗嘰?!?br/>
面前傳來子彈命中后的入肉聲,巨眼吃痛,粗壯的觸手胡亂扭動起來??蛇@并不致命,反倒讓巨眼更快地清醒過來,那些密密麻麻的細小眼球在一瞬間睜開,微弱的光亮開始在其中凝聚。
躲不過,必死無疑。
沈小年當機立斷,他又從物品欄中掏出了兩瓶活力藥劑,咬開瓶塞便往嘴里灌去。一邊灌著,他一邊開啟了【致命收割】,在【死亡之眼】的加速下不斷地取著目標。
一秒,兩秒,三秒……十秒。
這兩個技能的配合無疑是神來之筆,在主觀意識的加速下,客觀時間沈小年只用了2秒不到便完成了目標的選取。
此刻眼球中的射線已經(jīng)醞釀至了頂峰,處在將發(fā)未發(fā)的間隙,沈小年不敢再有任何的遲疑,他高聲大喝,狠狠地扣下了扳機。
“午時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