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雖然趙有財說錯了話，但趙家人之間仍然充滿了溫馨。

    可這溫馨被一陣笑聲打破，趙有財和周建軍喝多了，他倆沒啥反應(yīng)。

    而趙軍、王美蘭、趙春冷不丁地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三人齊刷刷向門口看去。

    “哈哈……呃！”被三人六只眼睛盯住，李如海笑聲戛然而止，他頭往下一點(diǎn)，左手從自己腦瓜旁伸起，向三人道：“大娘、大姐、大哥，我回去了哈?！?br/>
    “回去啦？”趙春離李如海最近，當(dāng)即對他笑道：“大姐跟你一塊兒走?！?br/>
    她兒子和趙虹、趙娜還在李家呢，今天幾個小丫頭用蠟筆把她們課本上的插圖都上了色，現(xiàn)在正在畫李如海的初中課本呢。

    “站?。　?br/>
    “站那兒！”

    趙軍、王美蘭同時暴喝，喝得李如海一哆嗦，趙春一怔。

    “如海呀！”王美蘭看了趙軍一眼，心知兒子和自己是一個想法，便招呼李如海道：“你來，大娘跟你說點(diǎn)事兒！”

    “哎，大娘！”李如?？墒悄芊值们宕笮⊥酰宦犕趺捞m相招，忙快步湊到王美蘭面前。

    這時趙有財瞇著惺忪的睡眼，指向李如海道：“小犢砸！”

    李如海：“……”

    趙軍：“……”

    這趙有財喝多了，逮誰都叫小犢子。

    王美蘭扒拉了趙有財一下，然后看向李如海時，叮囑道：“孩子，出去不行啥都說哈！”

    這小子明天歇班，要整不好啊，都用不了一上午，全屯子就都知道趙有財為兒盡孝的事了。

    “哎，哎！”李如海笑著向王美蘭點(diǎn)頭，道：“大娘你放心吧，這咱自己家的事兒，我還能出去說嗎？”

    “哎！這就對了！”李如海話音剛落，趙春就在一旁夸贊道：“咱如海上完班兒，越來越出息了！”

    “呵呵呵……”李如海聞言轉(zhuǎn)身，沖趙春笑道：“大姐，我也覺（jiǎo）著我自打上班，比我上學(xué)那前兒知事多了。”

    “是吧？”趙春抬手向李如海一比劃，笑著說道：“咱好好上班，完了等你再大大的，咱看看挪個崗位，是不是？咱如海不能總看大門??！”

    整個林區(qū)都知道，趙李兩家不是親人，但勝似親人。兩家的孩子，趙春是大姐。以前家里大人忙，孩子都是趙春照顧。少時建立起來的感情極為真摯，李寶玉和李如海也跟她弟弟一樣。

    “大姐，我跟你說！”這時李如海也來勁了，他手往斜上方一指，道：“我已應(yīng)蘇主席之邀加入了工會，并被提拔成為了干事！”

    “是嗎？我們……嗯？”趙春話還沒說完，就被趙軍拽住胳膊扯過去了。

    趙春腳下一個踉蹌，順著趙軍的手勁就坐到了炕沿邊，她茫然地看向趙軍，問道：“咋的了？”

    趙軍撇了下嘴，轉(zhuǎn)眼看向了李如海。而此時，王美蘭也看了她大閨女一眼。她大閨女命好，嫁了個好人家，婆婆待她實(shí)心實(shí)意，這就導(dǎo)致趙春實(shí)在的有點(diǎn)過頭了。李如海的承諾要是可靠，那小八戒之名也不會傳遍整個林區(qū)了。

    “如海呀！”王美蘭靈機(jī)一動，半轉(zhuǎn)身打開身后的炕柜，取出趙軍從城里帶回的公文包來。

    看到這公文包，李如海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媽，咱家還有這……”趙春看到公文包有些新奇，可她話剛說到一半，就見王美蘭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沓大團(tuán)結(jié)來。

    王美蘭當(dāng)然不是要給李如海錢，她把錢都塞進(jìn)柜子里，最后從公文包的內(nèi)里夾層中摸出一個紅紙包。在把紅紙包放到上衣兜后，王美蘭拿著空的公文包問李如海道：“如海，把這個給你玩兒兩天吶？”

    李如海眼睛都笑彎了，他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公文包，對王美蘭保證道：“大娘你放心吧，咱家的事兒，從今以后我都不帶出去說的?！?br/>
    “哎！”王美蘭笑道：“這就對了！”

    “呵……哼……”王美蘭話音剛落，她身后響起了胡嚕聲。她回頭一看，只見那趙有財栽歪在炕上睡了。

    一旁的周建軍比趙有財睡得還快，但趙有財可能是姿勢不對，才導(dǎo)致胡嚕聲這么大。王美蘭從被垛上拽了個小被給趙有財蓋上，然后和趙軍、趙春、李如海一起出了家門往李家去。

    今天大伙幫自家忙活一天，王美蘭咋也去感謝、慰問一下。

    王美蘭一到李家，就跟那幫婦女嘮嗨了，聊起今天趙家的排場，所有參與的人都感覺與有榮焉。

    “大哥，你啥前兒回來的？”男人聚在另一個屋里，趙軍則問張援民道：“你不是說你不回來了嗎？”

    “我兄弟這么大的事兒，大哥能不回來給你站腳助威嗎？”張援民笑道：“再說了，擺席能沒魚嗎？大哥給你安排那小河魚兒不錯吧？”

    “?。　壁w軍恍然大悟，道：“我說咋還有魚呢，整了半天是你摳的呀？”

    說到此處，趙軍忽然想起一事，忙問張援民道：“大哥，不是不讓你們出楞場嗎？”

    自從那山頭有虎傷人，林場就告知附近楞場，這些日子暫停停工。等到把老虎除掉，再由林場通知他們復(fù)工。

    連生產(chǎn)都暫停了，那就是不讓這幫人出楞場滿山亂竄。

    張援民聞言一笑，道：“解大哥上山那前兒整不少炮仗，今天讓我好頓放啊，估計有大爪子也崩跑了?！?br/>
    ……

    與此同時，永安林場一食堂隔間里，林業(yè)局保衛(wèi)員孫繼成罵道：“周書記呀，今天要不是那逼養(yǎng)子放炮，我們都給那虎磕下來了！”

    “就是??！”另一個叫張冬至的附和道：“咱說，你們那邊兒不都告訴不讓出去了嗎？”

    今天林場放假，但周春明都沒休息，他坐鎮(zhèn)林場，等著、盼著傳來好消息。

    此時聽幾人的話，周春明眉頭一皺，嘆了口氣道：“這是碰見哪個孽啦？這特么多耽誤事兒??！”

    林業(yè)局保衛(wèi)科科長李春明，曾是老虎團(tuán)駐冰城部隊(duì)連長，此人以槍法聞名。今日來援永安，四人小隊(duì)以他為首。

    李春明退伍多年，仍保持著軍人作風(fēng)，見周春明為停工的事而犯愁，當(dāng)即表態(tài)道：“周書記你也別著急了，明天早晨我們四個五點(diǎn)就出發(fā)，高低給那虎打了！”

    “唉呀！”周春明聞言松了一口氣，忙向李春明道謝：“李科長，那我可謝謝你啦?！?br/>
    “不用謝?！崩畲好魑⑽u頭，道：“周書記，完了明天多給我們準(zhǔn)備點(diǎn)兒干糧，我們拿著上山吃！”

    ……

    從李家回來，王美蘭到西屋焐被，趙軍、趙春則在東屋把趙有財、周建軍送進(jìn)了被窩。

    “弟啊，早點(diǎn)歇著哈！”趙春臨出門時，叮囑了趙軍一聲。

    趙春進(jìn)了西屋，跟王美蘭一起把被焐好，然后鉆進(jìn)被窩連哄兒子帶哄倆妹妹。

    等趙虹、趙娜也睡了，趙春要伸手把燈拉滅時，竟被王美蘭給攔住了。

    只見王美蘭起身，拽過壓在她被子上的棉襖，從棉襖兜里掏出那個紅紙包來。

    王美蘭打開紙包，從中倒出一枚金戒指來。素面的女戒，比指環(huán)要粗兩圈。

    “大閨女。”王美蘭拿著金戒指沖趙春一晃，笑道：“這媽給你！”

    “媽！”趙春聞言忙往后微微一閃身，道：“我不要，我要這干啥呀？”

    說著，趙春還把王美蘭的手和戒指一起推開。

    王美蘭手往一帶，嘴里發(fā)出“嘖”的一聲，然后強(qiáng)硬地把趙春的左手拽過來，似乎很不高興地說道：“跟你媽還撕吧！”

    說著，王美蘭已將戒指戴在了趙春手上。

    “媽，你……”趙春還要說啥，卻被王美蘭把手按住。王美蘭皺眉瞪了趙春一眼，用自己的手壓著趙春的手揉了揉，道：“媽給你的，你就拿著！”

    “媽！”趙春把自己的手拽出，要往下擼戒指，道：“我都結(jié)婚了！”

    “結(jié)婚怕什么的？”王美蘭反問道：“結(jié)婚就不是我閨女啦？”

    趙春被王美蘭問的一愣，王美蘭趁機(jī)拽過趙春的手，看著她那戴戒指的手指，笑道：“看我閨女戴正好?！?br/>
    趙春咔吧兩下眼睛沒說話，王美蘭扒拉她一下，娘倆躺下時，趙春把燈拉滅了。

    在黑暗中，王美蘭對趙春說：“這回你弟弟有一定了，就剩你倆妹妹啦。”

    趙春聞言笑道：“她倆才多大點(diǎn)兒??？”

    “嗯?！蓖趺捞m應(yīng)了一聲，道：“等你倆妹妹都找著婆家，媽這輩子也就行了?！?br/>
    趙春：“這什么話？”

    “呵呵。”王美蘭輕輕一笑，道：“我這當(dāng)媽的不重男輕女?！?br/>
    這倒是老王家的傳統(tǒng)，但話雖如此，王美蘭對兒子和閨女還是有些區(qū)別的，只是比尋常的人家好很多。

    趙春沒接茬，而王美蘭繼續(xù)道：“反正你是大姐，以后啊……你弟弟、妹妹有事兒，就得你跟著操心了?！?br/>
    ……

    第二天早晨，趙有財和周建軍早早地就醒了，但他倆都覺得渾身難受。

    那純糧食酒雖然不上頭，但喝那么多傷胃呀。

    倆人難受就不想起床，在炕上躺到六點(diǎn)才起來喝粥。

    小米粥熬得黏黏糊糊，上面浮著一層米油。王美蘭直接往粥里臥的荷包蛋，

    土雞蛋，在東北這邊叫笨雞蛋，與用飼料喂出來的雞蛋不同，這雞蛋蛋黃呈橘紅色。

    可再好的雞蛋，趙有財和周建軍都不吃了，他倆只使腌的芥菜疙瘩條配小米粥。一碗熱乎粥下肚，趙有財感覺身上舒服多了。

    “軍啊?！敝芙ㄜ娚炜曜訆A咸菜時，對趙軍道：“正好姓解那兄弟都在屯子呢，一會兒你開他們車，給你大姐送回去吧。”

    “嗯?！壁w軍也沒多想，周建軍說話，他就答應(yīng)道：“好嘞，姐……”

    “哎？”趙軍的一聲姐夫都沒叫出口，就被趙春給攔下來了，趙春看向周建軍道：“那啥……我先不回去了?！?br/>
    “嗯？”周建軍聞言一怔，來前兒不是這么說的呀。來的前一天，兩口子沒尋思趙軍能給安排車。當(dāng)時趙春還說呢，說過完禮第二天早晨，兩口子早起回家，讓周建軍在上班之前就給她們娘倆送回去。

    這時趙春往周建軍背后的炕柜上一指，道：“媽說，讓我在這兒跟她行棉褲?！?br/>
    周建軍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炕柜、立柜頂上摞著的一卷卷布。各種顏色的布卷，周建軍敢說永安四個家屬區(qū)三四百戶人家，拋出去他們老趙家，其他人家加在一起，一年都未必能用上這些布。

    前天來的時候，周建軍就納悶，整這么老多布，是要開成衣鋪嗎？

    今天一聽，好嘛！行棉褲，這么多布，那得行多少棉褲??？

    “建軍吶！”趙有財扒拉了周建軍一下，道：“你媽說了，給你們一人都做兩身。完了你看你相中啥色了，給你做身薄的、做身厚的?！?br/>
    山區(qū)早晚涼，春秋冷的時候就穿薄棉襖。冬天的時候穿厚棉襖，大冷的時候在厚棉襖外套棉猴。

    “我這棉襖挺好，不用……”周建軍有些不好意思，小舅子一年都不少搭自己了，老丈人、老丈母娘還要給自己做棉襖。

    “不用挑！”這時王美蘭發(fā)話了，她抬手往那上頭一指，笑道：“那花的、紅的，我們建軍指定不能要。完了那個……”

    王美蘭說著，手指一直往外移動，嘴里說道：“黑的、藍(lán)的、灰的、煙色（sǎ）兒的，一樣給我們建軍做一套?！?br/>
    “??？”王美蘭的話，把她大姑娘都嚇一跳，趙春忙道：“媽，哪有做四身棉襖的呀？”

    “咋沒有呢？”王美蘭回手扒拉了趙春一下，道：“咱家就有這條件，我就給我姑爺子做！”

    “媽，做那些穿不了??！”周建軍還想再勸，卻被趙有財攔住，道：“行啦，建軍，你媽樂意做，讓她們做去吧?！?br/>
    說完這句，趙有財頓了一下，才又繼續(xù)道：“也不知道局里下來人，打沒打著那大爪子哈？”

    “應(yīng)該沒有?！敝芙ㄜ姄u頭，說：“要打著了，屯子里大喇叭不得廣播呀?！?br/>
    “也是……”趙有財眼睛剛一亮，就聽旁邊的王美蘭對他說：“打沒打著，人家有人打，也用不著你！”

    “這什么話？他們要不行，那我跟大勇，我們……”趙有財剛要順桿往上爬，就見王美蘭抬手制止道：“你別過兩天好日子，你就嘚瑟！咱家啥也不缺，你扯什么玩意？”

    要擱旁的事，在女婿面前，王美蘭肯定要給趙有財一個面子。但涉及到大爪子，王美蘭可不慣著他了。

    就像她剛才說的，家里啥都不缺，林業(yè)局給那三頭五百的，她根本都看不上。

    “爸！”此時趙春也聽明白了，連忙對趙有財說：“咱可不能捅咕那玩意啊！”

    “啥不能啊……”趙有財剛要反駁，卻聽王美蘭說：“不能就是不能，這你要出點(diǎn)啥事兒，我兒子一年都結(jié)不了婚！”

    趙有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