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明軒從武院回來,進屋沒尋到裴亞然,卻看見屏風后垂落下來的青色床幔,想著兒子不會這個時候還在睡覺吧,一邊放輕了腳步走了過去,然而等他拉開青紗,看到的卻是裹成一堆狀似堡壘的被褥,并且在劇烈的顫抖著。
“樓兒?”心里劃過一抹不安,樓明軒大手伸出,瞬間掀開被子。
只見裴亞然手腳蜷縮起來,頭埋在臂彎離,十三四歲還顯單薄的身體瑟瑟發(fā)抖,卻不知道是因為什么才導致他顫抖得這么厲害。
樓明軒想也不想,直接將蹲在床上顯得可憐兮兮的兒子拉了起來。
可是,迎接他的卻是兒子那雙無精打采甚至是喪失了生命光彩,顯得死氣沉沉空洞渙散的眼睛,房間里的光亮竟然也無法將那雙眸子重新照亮。
樓明軒心頭一顫,萬年冷漠的臉裂開一條縫。
這個由始至終面對一切都沉著冷靜面對的男人居然會露出像看到心愛之物被打碎在地后不知道該怎么辦的無措和小心翼翼的表情,他茫然的坐下來,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將兒子摟住了懷里緊緊的抱住。
但是下一刻,胸襟起了一片濕意。
樓明軒更加不知所措,垂下眼靜靜看著晶瑩的淚水從兒子眼睛里溢出,劃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在他的胸前的暈開,他很想知道兒子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卻知道現(xiàn)在不是問的好時機,更何況,兒子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實在太不好了。
你說一個人哭,有傷心的哭,有高興的哭,也有歇斯底里的哭……
可是自家兒子竟然沒有任何表情,眼淚卻怎么樣止不住,如此一幕,饒是手中已有萬千生命隕滅也不眨一下眼睛的樓明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和驚懼,他不想看到兒子這幅樣子,那是一種對一切絕望透頂?shù)谋瘺觯幌矚g看到!
他想……
樓兒一定是經歷了非常不好的事情。
難道是武院那幾個人?想到那幾個人竟然還活得好好的而自己兒子卻在這里委屈的掉眼淚就恨不得自己捅自己幾刀,那幾個人果然不能再活著!
……
裴亞然哭得累了,閉上眼睛在樓明軒懷里沉沉睡去。
但是大腦并未睡去,一個勁兒的回閃著關于應用程序描述。
他的電腦里有完本的獵天傳說txt,主角劃破虛空的最后一章卻是亂碼。
他的電腦里應用程序中有個空間,空間里關著一個人,聽無邊的夜所給的信息應該是《獵天傳說》真正的男配角樓子夜,這么一個只存在與小說當中的虛擬人物竟然會被關在他的電腦里?!
他的電腦桌面上還有一個映像視頻。
視頻內容經由無邊的夜用黑客技術傳了過來,在游戲界面也能打開,而打開之后,他再次看到了自己,與在鏡花水月當中的那個自己一樣,里面的“自己”高高在上仿佛一切皆在他掌控中,但是視頻的內容卻告訴他,那個視頻的人才是真正的自己,如今的“裴亞然”的記憶不過是因為一些其他因素植入了別人的記憶,作者的記憶被封在系統(tǒng)中,也就是電腦所謂的應用程序空間里。
除此之外,里面的自己還告訴了他,這個映像視頻是獨立于應用程序之外,目的是怕將來有天系統(tǒng)自己有了靈智違背主人的意愿,當初作為作者的自己留下的后路,而系統(tǒng)不會知道這個視頻的存在,而作者的記憶則在第一卷編號3任務的獎勵中,到時候會自動融合,回歸自我,這一切,系統(tǒng)都不知情。
理清思路之后,大概就是這么一回事。
他現(xiàn)在沒有了身為作者時期的記憶,因為某些原因需要植入其他人的記憶來隱瞞一些真相,所以隨機選了三個已死亡的人的節(jié)選記憶,并將之拼湊到一起,而他則被應用程序送到了《獵天傳說》中,完成作者設定好的一系列任務,又怕系統(tǒng)自己產生靈智,便留下了映像視頻將其告知現(xiàn)在的他,而之所以沒有剛穿越過去就將記憶歸還,只是因為剛剛植入別人的記憶大腦還未恢復過來,必須在時隔一年之后方能進行記憶傳輸融合。
搞了半天,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人!連精分都算不上!
說了那么多,一句話就可以概括:媽蛋他裴亞然根本就是《獵天傳說》的作者!
本來想著讓無邊的夜將完本的獵天傳說傳過來,沒想到他再次打開竟然全部變成了亂碼,而前面幾十章的文字也開始各種扭曲,旋轉,拼組……
這么多事兒,竟然是被自己給坑了!
裴亞然接受不能!
……
日頭漸漸西斜,裴亞然還未醒過來。
樓明軒也一直守在床邊沒有離開過,倒是重煜三番兩次來了好多趟,想著這孩子是個有心的,便讓某侍女帶他下去吃了點東西,順便遣了他去武院給天風銀雨殿的人傳訊,讓那幾個人別忘記把腦袋帶穩(wěn)了。
傳了訊回來的重煜并未回到南苑,同樣守在了裴亞然的房間門外,沒有樓明軒的同意他不能進去,只能透過窗戶往里瞧,奇怪的是樓明軒竟然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藏身在外。
除了去武院之外,其實重煜從一大早到現(xiàn)在就沒有離開過,所以當樓明軒進去將裴亞然拉起來時,裴亞然的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深深印在眼里。
可是很突兀的,在最開始,他竟覺得有絲絲快意和想要讓那個人更加絕望的沖動,這種感覺很快消失,剩下的便是對裴亞然的擔憂和埋葬在眸底的冷意,他與樓明軒同樣覺得裴亞然的失常是武向天幾人造成的。
后來再看到裴亞然窩在樓明軒懷里無聲落淚時,他的心臟又一陣一陣緊縮糾疼起來,很想沖上前去將兩個人給拉開,卻更想將引起他情緒變化的裴亞然給掐死,但是這些情緒再次稍縱即,被滿腹的疑惑和失落代替。
隔著衣衫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墜子,隱約可見圓形的輪廓。
重煜微沉了眼,面無表情的轉身離去,說不清為什么,他居然希望裴亞然再睡得久點,他似乎很不想聽到裴亞然接下來要對他說的話。
……
武院。天風銀雨殿。
三位氣勢斐然的長老分座上位,其中一位是一名面無表情的女性,三人分別是代表日殿,霜殿和雨殿,以屬性為稱。
長得陽剛魁梧堅毅的男子是日殿陽長老。
身材修長,一身青色長袍宛若江南雨巷給人安靜感覺的男子比較年輕,二十來歲上下,是雨殿殿主關門弟子秦泯雨,眼眸含笑令人自然親近。
另外就是當中唯一的女性,雖比較年長,但卻有著年輕女子沒有的凌厲和清冷,一身宮裝白裙,連發(fā)帶都是白色的,整個人宛若天上雪蓮般仙姿玉色,清辭麗曲,乃霜殿冷長老。
三殿殿主早年閉關,平常事物皆由長老處理,倒是雨殿來的人不是長老,卻是一殿之主的關門弟子秦泯雨,這不得不讓人為之側目,想來未來的雨殿之主早有人選,日霜兩殿長老就算身份特殊卻也不敢將未來的一殿之主不放在眼里。
“聽你們的意思,是那小世子故意與你們作對?”陽長老左手捧了一盞茶,右手輕扇著茶蓋,抿了一口,眸底爆射出一道精光,等到堂下四人冷汗連連,方才放下茶盞微蹙起眉頭正視道,剛毅的臉龐如鬼斧神工般雕琢而成。
若是裴亞然在這里,肯定會將日長老與拳皇里面的某個人聯(lián)系在一起。
陽長老最先開口問話,四人豈敢不回,不過卻是由日殿弟子武向天訴說,“稟師父,在千面幻陣宮中,小世子與他的侍衛(wèi)重煜處處與我們作對,我們并不知曉哪里得罪過他,反倒是他私占武院重寶刁難于我們?!?br/>
“重寶?”日長老錯愕。
侍劍雖受三上位威壓影響,卻也無過多失態(tài),依舊淺笑盈盈,“陽長老,此次我們進入千面幻陣之前接過武院任務,凡在千面幻陣宮里所得,出來之后便會上交武院藏寶閣交換貢獻點,小世子與我們一起,自當是和我們共享任務,可是他在妖帝谷中獲得秘寶之后卻并沒有上交,其心可……”
“妖帝谷!你們竟然去了妖帝谷么?”秦泯雨狀似自言自語,聲音彷如春風細雨。
冷長老面容更加冷漠,“侍劍說的不錯,我可以作證,他們之前的確接過武院任務,一切所得上交武院藏寶閣,小世子私藏寶物是他的過錯,明王何故來我武院作亂?!?br/>
“先不要與明王交惡,皇帝曾有密令,你不會忘記了吧?”陽長老瞪了冷長老一眼,“此事我們先依明王,他的風光日子也該到頭了,到那時明王自身性命難保,還怕拿不回我們武院的東西?”
冷長老眸底泛起點點冷光,“侍劍你們幾個就去冰峰上面呆上幾個月吧,暫且不要隨意離開,若是明王來犯,我們武院也不怕他?!?br/>
最終的結果,侍劍幾人被罰在冰封閉門思過,三年內不得下山。
冷長老和陽長老先后離去,堂中只剩下秦泯雨與侍劍等人。
“大師兄,我們告辭了。”四人起身,一一向秦泯雨告別。
溫潤如玉的眸子里在四人離開之際如水紋波動,繼而像綿綿細雨般散發(fā)出淡淡的清涼韻味,秦泯雨一頭青絲被微風吹拂而起,整個人宛若行走在雨巷街頭的書生,他唇瓣抿起搖了搖頭,也跨門而去,身影融入在余暉中,一抹青色漸漸消失。
如果裴亞然在這兒!絕對會知道秦泯雨是誰!
……
不好意思,裴亞然表示他已經流淚流得沒有力氣暈過去了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只球不要再躺槍!就算把他提出來也不一定會保證這章收看率爆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