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薛巾攜了兩份旨意,帶著一隊人馬,浩浩蕩蕩來了忠棣府。
李原吉與李威忙不迭上前相迎,“薛公公遠道而來,辛苦辛苦?!?br/>
李原吉邊說著,邊從袖中掏出一袋銀子,掩著袖口,遞予薛巾道,“給薛公公和兄弟們吃酒用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br/>
薛巾陰陽怪氣捂嘴道,“想來吃酒怕是還吃不上,只多吃個花生米罷了?!?br/>
李原吉一聽,知是薛巾胃口大,又悄悄遞上一袋,“禮多人不怪,還望公公笑納。”
薛巾方才笑道,“聽皇上說您是個有本事的,雜家今日這么一看,還真沒錯,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三人說笑著跨入府內(nèi),見李耿等已在中堂候著,又道“喲,雜家才到呢,李老大人怎就在此候著著了?真是折煞我這老太監(jiān)了?!?br/>
“即是圣旨,自是臣下恭迎,豈有叫薛公公等之理?!崩罟⒄f著,又遣了小廝看座。
薛巾懶懶擺手,“不必了,敢問哪位是二小姐?”
茱萸淺笑著行了一禮,“茱萸在此,謹聽公公教誨?!?br/>
薛巾打量了一番,見是個平常樣貌女子,心想著,真不知上輩子積了多少福氣,未過選秀,就先進了大明宮,多少人求還求不來的運氣。
薛巾拎著嗓子,清了幾聲,方道,“圣旨下。”
眾人齊齊跪著,薛巾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有女茱萸,秉性柔嘉,秀外慧中,曉通佛理,實屬難得。現(xiàn)特賜‘禮音娘子’稱號,入大明宮,服侍太后左右。欽此?!?br/>
茱萸接過圣旨,“謝主隆恩?!边呎f著又往薛巾邊上靠,于暗處塞了一粒斗大的珍珠,輕聲道,“有勞公公了?!?br/>
薛巾笑道,“真是個知趣的主,也難怪太后跟皇上親自要了你去。”
“小女不懂那宮里的規(guī)矩,往后進了宮,若是有什么不妥之處,還望公公多多提點?!袄罟⒐淼?。
“李老大人客氣了,談不上什么指點。老奴不過是在宮里呆的時間久了,只多知道些祖宗訓(xùn)諭罷了?!毖硇α艘宦暎澳奈挥质抢顙刃〗??”
李嬋應(yīng)道,“臣女在此。”即時,心下狐疑,怎么今日自個也有旨意要接,可不曾聽人說起過。
“李氏,窈窕淑女,有徽柔之質(zhì),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特封為永定公主,不日賜婚勿洛海蚮王,欽此?!毖砟钪?,抑揚頓挫。
李嬋的心也跟著亂了,全然忘了圣旨這回事,只想著‘賜婚勿洛海蚮王’幾個字,登時落下淚來,不知從何說起。
李耿見狀,忙替李嬋回道,“小女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萬歲?!?br/>
薛巾笑笑,“安定公主定是喜極而泣,這幾日宮里便會來人,教習您一些習禮。另太后宮里的曦嬤嬤,也會來接禮音娘子入宮,還請兩位在府中靜候佳音?!?br/>
李威道,“我這妹妹,沒見過什么大世面,一聽這旨意,真當是樂壞了?!?br/>
”這是大喜事,府上也跟著蓬蓽生輝呀。”李原吉與李威一唱一和,迎著薛巾上座。
薛巾與忠棣府諸人閑話著,茱萸心中卻很不是滋味?;拭y違……她李嬋又怎么可能逃脫的了?
勿洛海蚮王已是古稀之年,行將就木之軀,卻還要李嬋這如花年紀去和親,想著,茱萸也為李嬋不甘。遂又上前為李嬋拭淚。
李嬋不語,只是癡癡地看著門外流著淚,屋內(nèi)笑聲起伏,襯的兩人越發(fā)凄涼。
茱萸先稱李嬋身體不適,便先攜了李嬋回房。
才至房內(nèi),李嬋扶墻而顫,嚶嚶啜泣,整張小臉都哭花了。
茱萸看著心疼的緊,抱住李嬋道,”好妹妹,你若再哭,姐姐也要哭了。“
李嬋聽罷,哭得更兇了,只道,”姐姐,為何我這般命苦?“
茱萸輕拍李嬋道,“圣上圣旨既然已下,自是沒有回頭路可走。事已至此,姐姐有些話,今日還需同你說得?!?br/>
李嬋紅著眼,點了點頭。
“你我都是庶出,在這府中,都是說不上話的。即便你不去和親,想來大娘作梗,你也只得嫁予那些花花公子作個妾室罷了。”
茱萸說著,又扯出懷中錦帕,掩了掩眼角,“勿洛王后早于十年前已去世,現(xiàn)下勿洛尚無**,你既是去了那,就當是一國之后。雖此間少不得兇險,然,你若捱下來了,那便是貴不可言,你可曉得這里頭輕重?”
李嬋止住哭聲,“姐姐,可是那海蚮王早已是我等爺爺輩年紀,真叫我委身,著實委屈的很,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嬋兒,你可知為何你會被選中去和親?”茱萸沉聲道。
李嬋搖頭,“我若知曉,今日又何必在此感傷?!?br/>
“大哥親自奏請的,就連爹爹都無力回天?!败镙钦f道。
又想到周筠生所言,茱萸忽而打了個機靈,莫不是李嬋是替代自己去和親的?可是這又該對李嬋如何說起?想及此處,竟隱隱生了些許怯意。
李嬋咬牙切齒道,”這大哥,往日里我總避著他,從不和他頂撞一句。卻不想竟如此出賣于我,實在可恨,可惱??墒俏矣帜苋绾??只怪咱們自個力量單薄,只叫人欺了去?!?br/>
“不論如何,你且記著,只要能活著,便是最大幸事?!败镙钦f著,心下又多許多歉意,”姐姐我也是人微言輕,只能說到此處。趕明兒若是進了宮,怕是也見不著你了。“
一語未了,李嬋聽著酸了鼻子,又抱住茱萸痛哭,”姐姐,我若去了勿洛,還能再見到你么?“
茱萸聽了這話,不覺又喜又悲。所喜者,不外乎平日沒白疼這個丫頭,素日在這府中最為交好,果然是個好妹妹。所悲者,她在人前一片私心只想著這個姐姐,又不知她許是為了姐姐犧牲大好年華。
想到此間,茱萸又不禁滾下淚來,“老天有眼,自還會讓我們姐妹再見?!?br/>
茱萸安撫好李嬋,在回廊處遠眺,只管發(fā)起呆來。
彩蓮見似有拭淚之狀,忙趕上來道,“小姐好好的,怎么又哭了,又是誰得罪你了?“
茱萸轉(zhuǎn)頭,見彩蓮關(guān)切,只得勉強笑道,”好好的,我何曾哭了?!?br/>
彩蓮搖頭,“素日我在這府里最是愚笨,不想小姐今日說謊也被我看穿了,瞧瞧,您這面上淚珠都未干呢,怎又說不曾哭過?!?br/>
茱萸見說這話,只道,”方才遣你去河陽王府捎個話,怎的這么快就回了?“
“別提了,方才奴婢才到王府跟前,跟守門的侍衛(wèi)說明來意,沒想著河陽王未見到,倒是被一個婢女給轟回來了。”彩蓮說著很是氣惱。
“那婢女可有何特征?”茱萸多問了一句。
“身形比奴婢還矮些,臉面如盤,眼兒不大,腰間系一五彩福袋?!辈噬弻に嫉?。
聽罷,茱萸心下便有了數(shù),定是閔氏從朝鮮帶來的貼身婢女無疑了。
“也罷,也罷。此時再與他相見,怕也是不妥,倒是我未顧慮周全?!避镙菄@了口氣,又予彩蓮道,“我若帶你入宮,一同服侍太后,你可愿意?”
彩蓮連連點頭,喜道,“奴婢自是愿意的很,原想著,小姐若是去了宮里,怕是不要奴婢了。正傷神呢,沒想著,小姐還愿帶著我同去,奴婢高興都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