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快便臨近午時了,不時有才子佳人們相約而來,這原本就綠樹紅花、盈盈翠翠的園子,很快就變得更為熱鬧起來,才子佳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歡聲笑語不時地傳來。
此時周子朗和周夫人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根本沒時間陪著吉祥和南宮季云,而莫晚方才與南宮季云也有些不大愉快,所以此時有其他朋友來了,便沒再留在亭子里,而是自去尋了朋友聊了起來,亭子里只剩下吉祥和南宮季云二人,倒是難得的清凈了一會兒。
南宮季云見四下里無人,忙湊到吉祥身邊,小聲地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一會兒子朗要讓我們合奏一曲,你打算怎么辦?”
吉祥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希望我怎么辦?”
南宮季云老神在在地道:“若是子朗叫你彈,你就給他個面子,咱們便彈上一曲,讓他們膜拜膜拜,若是別人……”
吉祥見他一臉正兒八經的樣子,心里覺得有些好笑,面上卻也嚴肅地問道:“若是別人什么?”
南宮季云干咳了一聲,湊得更近了些,捂著嘴道:“若是別人,你就甭搭理他,明白嗎?”
吉祥白了他一眼,暗笑道:“這是何故?”
南宮季云一時語塞,支吾了半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眼睛一瞪,恨恨地道:“反正你別搭理他們就是了?!?br/>
吉祥心里笑他幼稚,卻還是點頭道:“知道了?!?br/>
南宮季云松了口氣,臉色緩和下來,看著遠處紅紅綠綠的才子佳人們,有些疑惑地道:“我看你挺適應這種聚會的,怎么在京城里別人請你卻不去呢?”
吉祥沒好氣地道:“你在京城仇家那么多,誰知道去人多的地方會遇到哪個仇家,會被哪個算計?”
南宮季云高深莫測地道:“說不定我們從泉州回去之時,一切的問題都已經解決了,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不用擔心被什么人算計了?!?br/>
吉祥心里一突,她深知南宮季云絕不會無的放矢,難道他知道了什么,又或者是他背地里做了什么?想到這里,吉祥有些狐疑地看著他,試探著問道:“真的?”
南宮季云笑著點了點頭,一臉的自信,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一般。吉祥見不得他這個自得意滿的樣子,忍不住想刺激一下他,于是故意不冷不熱地道:“我想回大興國去,也可以嗎?”
南宮季云的臉色迅速沉了下來,定定地看著吉祥,沉聲問道:“你很想離開我?”
吉祥本是故意激怒他的,見他不高興了,卻又有些遲疑了,自己說的就是真心話嗎?她是很想念家人,但是她并沒有非要離開他的理由,她現(xiàn)在雖然依舊習慣性地和他斗嘴,習慣性的見不得他興高采烈的樣子,但是實際上她自己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再討厭他再恨他了。最重要的是,她的心里沒有那么一個人,一個可以使她不顧一切拋下一切的人。
雖然她自己并不確定,但還是給了南宮季云一個肯定的答復:“對。”
南宮季云頓時變得有些咬牙切齒,狠狠地道:“你這輩子也休想?!?br/>
吉祥聽到他的回答,不知為何反倒松了口氣。這個男人,幼稚的,毒舌的,別扭的男人,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竟然和自己有了這么深的牽絆,自己的事業(yè),生活,感情,都跟他聯(lián)系在了一起,如果說要她現(xiàn)在就徹底的離開他,雖然也許從感情上來講,沒有什么舍不得,但是從事實上來說,還真的不怎么可能。
兩人正堵著氣不說話呢,這時周夫人卻跟兩個年輕貌美的姑娘一起走了過來。
周夫人有些歉然地看了吉祥一眼,對南宮季云道:“這二位是世子殿下的故人,聽聞殿下來了,便要來和殿下打個招呼。”
那兩位姑娘上前一步對南宮季云福了福身子,其中一人含笑道:“昔年于周大哥婚宴上見過世子殿下,到如今已經過了許多年,不知殿下還記得故人否?”
另一人也笑道:“殿下當年文采風流,不知今日是否也會一展才華,讓我姐妹二人一睹風采?!?br/>
南宮季云剛被吉祥氣得夠嗆,本不耐煩理這兩個女人,但是因為周夫人在一旁,若是太過無禮未免下了她的面子,只得勉強應付道:“二位姑娘多禮了,這些年事務繁忙,也沒有再研究什么詩詞,只怕會叫二位失望了?!边@么文縐縐的婉拒,想來這二位才女應該聽得懂才是。
只是那二位才女也不知是真沒聽懂,還是聽懂了裝不懂,此時已是婷婷裊裊地走進了涼亭,雙雙站在南宮季云身側,其中一位捂著嘴輕笑道:“殿下太過謙虛了,遙想當年殿下于婚宴之上擊案而歌,何等豪邁快活,怎地如今倒拘謹起來了?”說罷拿眼神瞟了吉祥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莫不是被老婆管得太緊了?
吉祥本以為詩會應該是大家討論些文學詩詞什么的,不然就是喝酒行酒令什么的,卻沒想到竟然還會有爭風吃醋這一類的余興節(jié)目,頓時有些想笑,不過卻還是板著臉沒笑出來,畢竟眼下她也算是“受害者”,不過她倒想看看,南宮季云會怎么應付這些鶯鶯燕燕。
南宮季云看了吉祥一眼,見她似乎并不在意這兩位才女的挑釁,這才微微松了口氣,心里卻對那兩位才女十分厭煩起來,但是礙于周夫人在場,他也不好說什么過分的話,只得客氣地道:“當年不過年少輕狂,如今已是有家室的人了,自然應該收斂些。嫂子,你陪這兩位小姐先聊著,娘子方才說要去看荷花,我陪她去走走?!?br/>
說罷起身,牽起吉祥的手腕,就將她朝外頭拉。吉祥本來還想看下熱鬧,但是見他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自己賴著不走未免太不給他面子了,于是只得起身,對周夫人點頭說了句:“失陪?!比缓蟊荒蠈m季云半拉半拖地扯著離開了涼亭。
那兩位才女不禁臉色緋紅,愣在原地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荷花池邊,艷陽高熾,滿池翠綠,其中點綴著點點白與粉紅,陣陣清香隨風而來,一股清涼撲面而來。
吉祥走到荷花池邊,雙手撐在青石欄桿,歪著頭瞅著南宮季云,笑道:“你未免太無情了吧?人家專門來和你說話,你竟然說走就走,一點兒臉面都不給人家留?!?br/>
南宮季云緊靠在吉祥身邊,把她圈在臂彎和欄桿的中間,低頭看著吉祥的雙眼道:“你希望我回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吉祥感到有些不自在,忙低頭道:“你別靠這么近,有人看著呢?!?br/>
南宮季云壞笑道:“你回答了我就讓開。”
吉祥只得小聲地道:“難怪你以前不喜歡參加詩會,也是有道理的?!?br/>
南宮季云聽她話里隱隱有不希望自己回去的意思,不由得心情大好,卻不肯放棄這難得的吃豆腐機會,追問道:“我是問你希望我回去嗎?你都答的些什么呢。”
吉祥一半是羞一半是惱,卻拿他沒有辦法,更不敢轉過身去面對著他,只得恨聲道:“要回去就回去,沒人攔你。”
南宮季云這次卻出奇的沒有生氣,而是靜靜地看著吉祥,直到吉祥覺得他有些不對勁,抬起頭來看他時,他才正色道:“我們做真的夫妻好不好?”
吉祥怔怔地看著他,好半天后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后笑道:“真正的夫妻?你不是在說笑吧?真正的夫妻是要兩情相悅的,你看我們,算是兩情相悅嗎?我看,我們是兩看相厭才對。”
南宮季云只覺得此刻仿佛被一雙手狠狠地掐住了喉嚨和心臟,呼吸開始不順暢起來,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很難受,他沉聲地問道:“你,還是很討厭我?”
吉祥這時也發(fā)覺自己似乎把話說重了,其實她現(xiàn)在并不討厭他,只是有些不明白他為什么會突然說那種話,攪得她的心里亂得一塌糊涂。“其實,也不算是討厭,只是,你也知道,你娶我是為了什么,而我又是為什么會嫁到寧國來的,你覺得,我們之間的關系,可以做到兩情相悅?”
南宮季云問道:“為什么不可以?你不試試,怎么知道不可以?”
吉祥笑著搖頭道:“你愛的人,是那位太子妃,卻又來跟我說什么兩情相悅,南宮季云,你還想怎么樣?”
南宮季云急道:“我是真的……”
吉祥打斷他的話,冷冷地道:“別說了,那不可能。你別忘了,我們是有合約的,難道你要撕毀合約?”
南宮季云正要說話,卻聽到周子朗在不遠處喊道:“季云,吉祥,詩會開始了,就等你們了,趕緊過來?!?br/>
吉祥松了口氣,忙推開南宮季云,小聲地道:“周大哥在叫我們了,走吧?!?br/>
南宮季云深深地看了吉祥一眼,然后牽著她的手朝周子朗走去,吉祥甩了幾下沒甩掉,也只能由著他了。
詩會舉行的地點是在一處環(huán)繞著水池的回廊里,回廊的地面上有一道拳頭大小的曲折細水溝,吉祥知道這曲水流觴的水道,游戲時將酒杯放入水溝里,杯子停在誰面前,就該此人先飲一杯,然后作詩,若是作不出來,罰酒三杯。
此時才子佳人們都已經入了座,周子朗領著吉祥和南宮季云剛走進回廊里,就有一位年輕男子起身笑道:“這二位來遲了,是不是該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