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秋的清晨,百鳥爭鳴,脆耳動聽,帶著涼意的早秋之風吹拂在臉頰之上時,楚凝瑛破天荒的起了個大早。
露珠尚在樹葉之上往下自然滴落的時候,她已經換上了一件家常的大袖長衫,簪了一只簡單的翠玉簪在發(fā)上,前往東偏殿中將四個孩子一起叫起。
她尋常懶散最愛貪睡懶覺,而今兒個是這幾個孩子上早學的第一天,楚凝瑛在尊師重道一事之上要給孩子們做個頂好的示范。
朝陽染紅了天際,霞光為天際披上一層華麗的外衣,楚凝瑛到達東偏殿時,幾個孩子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見楚凝瑛一臉正經的過來時,圓圓整個人撲倒在了楚凝瑛的懷里,試圖撒嬌,楚凝瑛抱住了她,帶著她來到了凈房中,冷水勻面時,圓圓徹底清醒了。
“母后……”圓圓堵著一張嘴很是委屈的看著面前的楚凝瑛,他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讓人用這么冷的水洗臉。
“生來皇儲,肩上責任重大,從今日起,要做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母后沒有希望能夠成為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之人,可若是連起個床去念個書都做不到,那母后會不高興。”
這些話在過去的三年里,楚凝瑛從未對圓圓說過,可今兒個,楚凝瑛說了,為圓圓換上一身月白色的長錦衣之后的楚凝瑛蹲著身子為圓圓將長發(fā)固定于發(fā)頂,以青色綢布固定。
很是嚴肅的說著“璟珝,璟妧,們記著,皇祖父為們取名,是希望們的未來能夠光彩奪目,聰敏睿智,若想有這樣的未來,第一步便是要跟隨師傅好好學習各種知識?!?br/>
“在學習這種知識之前,們要做的便是尊重師長,母后不要們焚香禮拜,可恪守時間這一項上,們要做的比母后好,好不好?”
楚凝瑛難得有這樣嚴肅的時候,尤其是喚著他們的名字,圓圓滿滿都知道,楚凝瑛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對著他們直呼其名。
圓圓這會不困了,看著鏡中印著楚凝瑛那般鄭重其事的模樣,很是鄭重的向楚凝瑛點了點頭。
滿滿原還想撒嬌的,到了這會也不敢說話了,乖乖的換上了一身新制的長裙之后,跟隨榕婆婆去往凈房中梳洗,乖巧的模樣就好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博容自來要比滿滿圓圓穩(wěn)重,昨夜里留在東偏殿中夜宿的他一早起來,都不需要楚凝瑛多說什么,早自己換好了衣衫,讓嬤嬤為自己綁好了頭發(fā)。
有弟弟妹妹們做榜樣,最年長的姐姐悠然這會自然也沒有落了下成,早自己把衣衫換好,梳好了發(fā)髻后,她早把小插梳簪在了發(fā)間。
四個孩子乖乖的坐在了圓木桌上用好了早膳,由楚凝瑛親自送著這四個孩子一并上了上書房。
安霓裳與蘭雁月到時看著這幾個孩子那般乖覺的樣子,都是震驚了不小,尤其是安霓裳,自己的女兒是個什么樣子,她比誰都清楚。
她早讓這許多人給寵的刁蠻任性,尤其寵著她的那些個人個個位高權重,她便是想多說兩句,也就這么一句兩句的給反駁了回來,她這個做母親的很無可奈何。
或許是出于移情,太上皇對悠然當真好到了極致,在蘇州的那一段日子,這孩子都已經到了要什么給什么的地步。
安霓裳偶爾說一句,太上皇總以女兒家到底是要寵著的話來回答自己,讓自己顯得格外無可奈何。
太上皇那樣寵著,季家的老爺與夫人更是不用說,吃穿用度無一不是好的,要平日里有一點點咳嗽的,那更是不得了……
安霓裳一度覺得,悠然這個孩子會不會被養(yǎng)廢了!
如今看著她竟然肯乖乖的坐在那兒,安霓裳都想問問楚凝瑛到底做了什么,能讓她這么乖乖的就坐在那兒。
孩子們坐在前頭的位置上,雖做不到正襟危坐,可好歹也是坐住了,不似以往那般打打鬧鬧的。
蘇扶游踩著卯時一刻的時辰來到的房中,蘇扶游人很清瘦,是那種高高瘦瘦白白凈凈的模樣,在見到楚凝瑛與安霓裳與蘭雁月一并坐在后面之時,原是抱拳想向她們行禮的。
楚凝瑛卻先與他一步向他福了身“蘇先生用不著如此,今日既把孩子交到了先生的手上,先生便是長輩,若先生叩拜了我們,那這些孩子便有了尊卑之分,現(xiàn)如今,他們并不要知道這些!”
“娘娘當真是個奇女子!”蘇扶游從未聽說過這樣的言論,可這會聽完眼里有著一種很是寬慰的波動。
外頭人常言,當今皇后惑亂君心,獨占恩寵,自然有許多妖媚之言,可今日瞧著卻并非如此,尤其是這一番的話。
“這些孩子只是一張白紙,比起尊卑,我更希望他們學會的是待人接物上的規(guī)矩道理,多謝先生?!?br/>
楚凝瑛沒用本宮,在教導孩子的先生們面前,她只是一個將孩子交托到先生身上的母親。
蘇扶游聽完楚凝瑛的話后,向楚凝瑛深深一拜,并非叩拜,只是彎下腰的那種,楚凝瑛與身后的安霓裳和蘭雁月向蘇扶游回禮。
孩子們在這一刻坐定,蘇扶游在這一刻取出了一個字帖,字帖之上是一個一字,今日他要給孩子講的便是這個一字。
“這是一,我學過,先生是要講千字文么?識字也不是從這個上頭開始的??!”
蘇扶游的字不過剛剛舉起來,第一個坐不住的小祖宗蕭悠然舉起手出聲打斷了蘇扶游的話,儼然是要比蘇扶游不好看。
一見悠然出來鬧事,安霓裳想上前壓制住悠然,讓她給自己在那兒乖乖坐好,好好聽師傅上課。
楚凝瑛在那兒一刻拉住了安霓裳,讓安霓裳稍安勿躁,好好坐著,也好聽聽蘇扶游會怎么和這個刁蠻的小丫頭說什么。
“我沒打算和們講千字文,不過小翁主既然知道這個字,那就請小翁主與我解釋一下,這個字何意,又是怎么看待的!”
“一個一字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一二三四的一!”
蘇扶游在來前,李默那兒早已經把這四位公主小姐又或是公子的性子盡數(shù)告知一二,這其中最為刁蠻的人便是這個小翁主。
蘇扶游不疾不徐的淡淡一笑著,只讓蕭悠然給自己解釋解釋這個一字的意思,尋了個位置雙手撐頭,倒像是他成了學生,蕭悠然成了先生。
蕭悠然聽他這么一說,只嘟著嘴,不懂,一個一短短一橫,一下子就寫完了,能夠有什么意思。
見蕭悠然答不出,蘇扶游此刻從身下的凳子上站起,笑著看向蕭悠然,而后悠悠道來。
“一,惟初太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萬物,一指專、純《管子》心術下:能專乎?能一乎?”
“我在這兒也沒旁的要求與們,只希望們往后學而專一,由始至終,如一一般!”
蘇扶游指著手中的一字,向面前尚不服氣的蕭悠然解釋著其中涵義,一番道理,聽的人心悅誠服,楚凝瑛在那之后忍不住的為蘇扶游鼓掌。
在那之后蘇扶游用手上一個小小的一字,講《史記?平原君虞卿列傳》之中的第一戰(zhàn),講《荀子?勸學》中的用心一世。
不說是孩子,連他們幾個大人也是聽得津津有味,覺得很是有趣,寓教于樂,典故索引,讓孩子從興趣出發(fā),而非死記硬背,一味的只之乎者也,楚凝瑛覺得自己當真沒看錯人。
一節(jié)課下了課,自然有照顧的嬤嬤們奉上茶水,這是楚凝瑛讓照顧的嬤嬤做的,好歹也認了老師,自然是要好生的請師傅喝上一盞茶。
這一次蕭悠然作為長姐以身作則,最是快速的接過嬤嬤遞來的杯盞,跪在蘇扶游面前的蒲團之上,將手中的杯盞遞給了蘇扶游,很是客氣有理的喚了一聲“請?zhí)K先生喝茶!”
余下的三個孩子有樣學樣,安霓裳看著這四個孩子,總算在今兒個生出了些許寬慰之感。
能讓蕭悠然心悅誠服敬茶的人少之又少,這個蘇扶游當真是個奇才!
“的眼光真的不錯!”孩子們還在里頭接著上課,大人們卻已經出了屋子,不再打擾。
安霓裳走出書房的那一刻,第一句話便是對楚凝瑛的夸耀,雖說女兒家并不似圓圓那般見上扛著重任,可能夠有這樣一個好師傅教導著,確實受益匪淺。
“多謝夸獎!”楚凝瑛聽得安霓裳的夸獎,在這當下向其一笑。
“難得有個制得住悠然的人,往后便讓悠然好生在這宮中學著,需要這個嬸娘做費心了?!辈恢故怯迫?,連將來的紀燁她也想交給這位蘇先生來教導。
只不過要來這兒學,孩子總歸不能常駐姑蘇,這里還是要早作打點,一切都是為了孩子……
“悠然其實很聰明,她并非是個任性妄為的孩子,只不過是需要找到一個她所能夠崇拜當真是有本事的人,好好學,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一個姑娘家,還能夠……”
看著安霓裳一臉憂思的樣子,楚凝瑛只讓她放寬心,安霓裳聽后微微一笑,倒也沒有多言,并非是她不放寬心,她的要求自來也不高。
可這后面的話尚未說完,楚凝瑛已經讓她別只局限于那一個圈“可別當著我的面兒說這話,姑娘家又不是一定要結婚生子的……若不信,看來日!”
楚凝瑛這一句來日說的格外用心,姑娘家有姑娘家自己的天地,生兒育女是尋到了所念所愛的歸宿,而非一個姑娘家的下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