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
莫君傲狹長的鳳目里只有紫羅蘭色的身影,溫暖的指尖輕觸到她的柔荑,便情不自禁的緊緊握在手心。
回頭又望見墨發(fā)飄揚的少年,薄而艷麗的嘴唇,連說話勾起的弧度都如此清冷,卻讓人受蠱惑般去靠近他。
“今晚,我來請客?!?br/>
“好呀,去碧落閣,這位公子也賞個臉吧?!?br/>
葉璇璣望著少年,朝莫君傲擠了擠眼睛。
“就這么說定了?!?br/>
不管少年墨色的眼睛還在想著事情,莫君傲拉過一幫人就走。
紅豆望著一言不發(fā)的少年,心里有些猶豫,剛想回絕,卻看到了少年制止的眼神,也就立馬跟上。
碧落閣,幾竿翠綠的竹子四季蔥蘢,還未走進,清越的笛聲宛轉(zhuǎn)悠揚。雖是酒樓,里面的歌姬可都是百里挑一,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老板娘一看見一群華服異彩的清秀的少年公子,心花怒放,趕忙招呼坐下。
竹制的桌椅散發(fā)著清幽的香氣,琴棋書畫樣樣都有,書案上還有一盆紫羅蘭花。
葉璇璣看著那盆紫羅蘭,看著紫音笑著說:“那盆花配你正合適?!?br/>
“是呀,這位姑娘長得真美,我還從未見過如此美得女子。”老板娘端上幾杯竹葉茶,多看了紫音幾眼。
清透的茶湯中飄了幾片嫩竹葉,連容器也是竹雕,墨綠的杯身雕刻著四君子,清漆被磨得很光滑。
“老板娘,你可真舍得,這套寶貝也拿出來招待我們?”
莫君傲狹長的鳳目滿是喜悅,輕呷了一口,竹葉的清香劃過喉間似乎在腸胃間流轉(zhuǎn)。
“器物識人?!崩习迥镂⑿χH自給他們上菜。姜汁魚片,玉筍蕨菜,蝴蝶暇卷,桂花魚條,糖醋荷藕,八寶兔丁,芙蓉雞湯排了一桌。
葉璇璣望著香氣四溢的菜肴,感嘆道:“都快趕上御膳了。”
“公子,我們這邊可不止這些寶貝?!崩习迥镄炷锇肜?,風(fēng)韻猶存,紅潤的臉龐似牡丹般雍容。輕拍了一下手,閣間走出了一位女子。櫻唇玉齒,不施朱粉,倒也清麗動人。湖綠色的衫裙,被風(fēng)吹起,似湖面蕩漾的水光。未走近,倒有一股淡淡的荷花香。
獸形的香爐內(nèi)輕吐著縷縷紫煙,裊裊香煙升起。女子端莊的坐著,瑩潤的指尖輕撫著琴弦,清秀的眉眼間一片淡然,恍若置身在云霧繚繞的山野間。
彈奏的是詩經(jīng)中的名篇《擊鼓》,清幽的琴音伴隨著清越的歌喉,一群人沉浸在美妙的樂曲中。莫君傲回想著“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豹M長的鳳目滿是無盡的溫柔,修長的指尖輕觸到紫音細膩的手背,便一把拉過攥在手心。他的目光落在彈琴的女子指尖,看著她削蔥般潔白如玉的手輕撥著琴弦,心隨她的指尖波動,無意識的落在暗紅色的琴身上。
暗紅色的漆身以蘭花為裝飾的絲桐琴弦,從色澤上就可看出這是琴中的絕品。莫君傲狹長的鳳目因困惑而幽深,緊緊地盯住那琴身,眼神飄向了遠方。
冷艷少年嬌艷的面容依舊清冷的沒有任何波瀾,墨色的瞳仁里永遠都猜不透他的心思,握住竹雕茶杯的手突然間有些僵住。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了劍鞘,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卻被紅豆看在眼里,多年的相處已形成了一種默契。紅豆不動聲色的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眸依然平靜,但可以感覺到森冷的殺意。當(dāng)然,這種微妙的變化也只有紅豆知曉。
另一邊,莫君傲似是無意識的碰到了紫音的傷口,還是重碰了一下。紫音一下子緊鎖住了眉頭,“對不起,疼嗎?”莫君傲心疼的看著她的胳膊。
“不疼?!?br/>
“別逞強了,臉色都蒼白了。我這邊好像沒藥了,你那里還有嗎?”
莫君傲狹長的鳳目望著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葉璇璣,她的嘴里正含著一口湯,有些含糊不清的回答道“沒有了,怎么這么不小心。”
他要的就是這個回答,轉(zhuǎn)過頭來望著那冷艷少年,“你這邊有嗎?”
不需示意,紅豆馬上回答道:“有,我沒隨身帶著,紫音姑娘跟我走吧,那藥味有些重打擾大家的興致?!?br/>
少年淡淡的說:“快些,別讓人等得急。”說完,很有深意的看著莫君傲。
葉璇璣插在他們中間,覺察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開玩笑說:“他的媳婦,能不急嗎?”
“是,公子?!奔t豆輕輕挽著紫音的手走出閣樓,穿過幾竿竹子,來到了一處曲欄旁。竹葉沙沙作響,有幾片竹葉落在了紫音的青絲上。
“紅豆姑娘,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紫音突然停下不走了,聰明如她,女子特有的細膩,讓她覺察到有不祥的預(yù)感。
“是的。”紅豆沒料到紫音一點即通,一下子愣住了?!澳阍趺粗赖模俊?br/>
“只是猜測,他不會放心讓我一個人出來,除非跟他待在一塊更危險。”紫音的臉有些微紅。
“果真是同心人,我家公子覺察到了危險,恰好太子也在找借口將你轉(zhuǎn)移到安全的地方?!?br/>
“那,他們不會有事吧?”
“不會,我相信我們家公子,天下還找不到能為難到他的人呢。”
閣內(nèi),焚香操琴,香霧繚繞,莫君傲狹長的眼睛深不可測。
“姑娘彈得一手好琴,不過好技藝也需要上好的琴才能配得上?!?br/>
潔白的指尖彈撥著琴弦,最后的琴音從琴身流淌出。彈奏的女子站起身,作了一個揖,湖綠的水衫裙角擺動,似微風(fēng)吹動下的荷葉。
“此琴可是很名貴呀,普通的客人別說聽琴了,連一飽眼福的機會都沒有。”老板娘微笑著又端上了蜜餞櫻桃,翠玉豆糕,粟子糕忙著招待大家。
“那琴是——”莫君傲狹長的鳳目似是疑惑,眼底卻藏著一絲狡猾。
“太古遺音師曠式古琴。”女子那張堪比荷花清麗的臉上雖是有禮,卻實在僵硬的很。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莫君傲狹長的鳳目散著寒光,全身似乎透著危險的氣息。
女子弱柳扶風(fēng)的身子,此刻卻是靈活機警,縱身一躍,身影飄至莫君傲的身旁。青蔥般的手指再不是彈琴時的優(yōu)雅,涂著鮮紅蔻丹的指甲隨時可穿破細膩的肌膚,直逼喉間。
莫君傲狹長的鳳目不再是憐香惜玉的柔情,從女子的肩膀繞過,一把掐住藕白的手臂,凝脂般的肌膚上滿是抓傷的淤青。另一只手揪住女子光滑的青絲,利落地點了一下女子的穴道。
“說,是誰指使你來的?”莫君傲揪住她一頭烏云般的青絲的手又加重了力道。
一旁的老板娘雍容和善的臉幾乎是瞬間冷了下來,長袖揮動,袖中飛出幾支雪花狀的暗器。
“小心,追魂雪花。”葉璇璣擋住了一支,銀光乍現(xiàn),另外的直插入紅柱上。追魂雪花是利用昆侖山上千年寒冰制成,中者會全身受寒而死。只是追魂雪花制作時實屬不易,光是尋找千年寒冰就得花大量的功夫,世間所存甚是少,所以暗器高手一般不會使用。
“果真是行家,追魂雪花世間只有十支?!眲倓傂炷锇肜系睦习迥飶哪樕纤合乱粚影胪该鞯哪?,一張妖媚的臉露出來,杏眼含怒,柳葉微揚。
“你究竟是誰?”莫君傲狹長的鳳目滿是震驚。
“現(xiàn)在無需知道了,因為你馬上就要從世間消失了?!迸計善G的臉因殘酷而扭曲。
“這么有把握?”莫君傲似乎沒意識到自己危險的處境,狹長的鳳目仍然是戲謔的神情。
“你難道沒有自知之明嗎?你不是我的對手?!毖牡哪樞友酆粒缢难垌绻麤]有殘忍該如何的招人心疼,莫君傲有些惋惜。女子的劍法狠辣,莫君傲毫無還擊的余地,能夠勉強接招實在是為難了。劍身直抵莫君傲的頸間,腰間,胸前,每一招都是足以致命。莫君傲已是全身冷汗,額間已有細密的汗珠流下。
“莫君傲,小心?!比~璇璣忙著招架那位琴女,看見莫君傲一直后退,招式也沒有先前那么狠辣,有些著急,卻難以抽身。
琴女和妖媚女子直逼至莫君傲的胸前,莫君傲已是連站立都不穩(wěn)。
情急之下,冷艷少年離開筵席,四支筷子齊出,琴女和妖媚女子躲避,葉璇璣看準機會,一把拉過莫君傲藏在身后。妖媚女子杏眼噴火,一支晶瑩剔透的追魂雪花直逼葉璇璣。
“小心。”冷艷少年劍身觸及琴女潔白的脖頸,未來得及抽身。
葉璇璣硬生生倒退了兩步,仍然擦傷了胳膊。追魂雪花不是浪得虛名,錐心刺骨的寒冷蔓延至全身,葉璇璣全身顫抖著,從內(nèi)心漫溢出來的寒意,光靠修為根本不夠抵制。她竭力調(diào)整自己的呼吸,將渙散的意識集中起來。
莫君傲本就站立不穩(wěn),現(xiàn)在又拖著受傷的葉璇璣更是搖搖晃晃。
冷艷少年墨色的眸中散發(fā)著寒意,似一汪深潭水,幽深看不見底。劍身發(fā)出響亮的龍吟聲,璀璨晶瑩的在墻上照出了陰影。缺月圖案的錦袍劃過琴女的頸間,凌厲的冷風(fēng)刮過,只是一個衣角都足以使人致命。
“除了下毒,太古遺音的弟子就這些本領(lǐng)嗎?”少年的語氣平靜的仿佛只是在詢問對方的師承。
“好眼力,只可惜太晚了,本姑娘還舍不得殺你。”妖媚女子笑得妖嬈,玉玲般的聲音下,還有殘忍。
“師姐,跟她少說廢話。”琴女已經(jīng)沒有耐心等待,古琴已在她手中。太古遺音的弟子殺人之前總會彈奏自己喜歡的曲子,所以天下人皆稱為招魂曲。只不過招魂曲中并未有《擊鼓》,此女可能剛出道。君子手不離琴,琴本是高雅之物,現(xiàn)在卻要沾滿鮮血。
彈撥的每個琴音都等于一個暗器,都足以致命。危險程度還不亞于追魂雪花,追魂雪花雖然威力大,但對于頂尖的輕功高手,毫無用處,至少對于冷艷少年沒用。太古遺音按照失傳的古律編排而成,同時根據(jù)舉世無雙的師曠式古琴的特色融入了特有的音律,非精通音律者根本難以逃脫。太古遺音,天下最優(yōu)雅的殺人方式。
冷艷少年不懂音律,但身形輕盈,一時半會兒也難拿下他的性命。自保可以,只是再將兩個遭受重傷的人救出就有點困難了。
莫君傲中了毒,汗水淋漓。他掙扎著身體,想要爬起來,卻搖搖晃晃欲倒下。
“你們姐妹倆人可真受你們師傅寵愛,他老人家也真舍得將傳世寶貝交給你們殺人?!蹦翚獯瓏u噓,狹長的鳳目依然是戲謔的神情。
女子沒料到奄奄一息的莫君傲還有力氣講話,身影掠至他的面前,銀光一閃,間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沒料到黑影緊貼著她,在她揮劍時,也有一把劍抵在她纖細的脖頸下。
“你裝的不夠像,知道嗎?”冷艷少年清冷的聲音逼迫著她。
“太古遺音殺人時從不需要下毒,因為這世間知道的人甚少,就算精通音律也沒有這個能耐去殺人。?”冷艷少年毫不憐香惜玉,冰冷的劍身穿透了她細膩的脖頸。
妖媚女子恨得咬牙切齒,也不顧什么劍法狠厲的劈向冷艷少年。少年回轉(zhuǎn)身子,早已飄至她的身前。幾招下來,妖媚女子幾乎虛脫?!斑选钡囊宦?,劍從她的手中掉下。
“你們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妖媚女子青絲紛亂,艷麗的臉龐因出了汗水而潮紅。
“這套竹雕茶具天下只有兩套,由雪山天竹制成應(yīng)該是皇家所用。你所上的菜可都是皇家御膳,還有太古遺音不是隨便的人都能用的。如果我沒猜錯,四王爺派你們來,應(yīng)該是有完全的把握的?!鄙倌昀淦G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熟人間的一聲問候。
“你究竟是誰?”既然已經(jīng)失敗了,又有何臉面回去見王爺。妖媚女子咬破毒藥,嘴角吐出一口黑血,“就算我輸了,他們也得死,不是嗎?”她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哦,是嗎?”少年的聲音依舊清冷。女子卻再也不能回答他了。
“她怎么樣?”莫君傲稍微有些清醒,在少年喂下一顆棕色的藥丸后,終于恢復(fù)了點力氣。
“追魂雪花寒冷徹骨,必須馬上療傷。”
“公子?!焙L纳纳碛俺霈F(xiàn)在閣前,少女的臉有些微紅?!拔覍⒆弦艄媚锝唤o了太子的護衛(wèi),太子沒事吧,紫音姑娘有些擔(dān)心?!?br/>
“他沒事,葉姑娘中了追魂雪花,我?guī)??!鄙倌挈c了她的穴道,護住她的心脈。
“夜,我好冷,好冷?!比~璇璣環(huán)抱著肩膀,嬌小的身軀蜷成了一團,像只遭受驚嚇后的小貓。
少年已給她輸了真氣,但制止不了由內(nèi)散發(fā)的寒冷,葉璇璣顫抖的更厲害了。怎么辦,她的意志力已經(jīng)要消耗殆盡了,很快心脈也難以護住。
“公子,我們——”紅豆還沒說完,少年就一把將女子抱起。
“夜,我好想你。”少女還在囈語,蒼白的臉也稍微有了些紅潤。就像耍賴似的,她將整個身體都埋在了少年的懷里。
“公子,從未這樣對過自己。”紅豆轉(zhuǎn)過身去,撥弄著熬藥的爐子,許是炭煙太濃,眼睛被嗆出了淚水。
碧落閣,重重屏風(fēng)后,櫻紅色的身影正悠然的喝著上好的杏花酒,深邃的桃花眼里沒有任何波動。玄武就覺得奇了,自家公子今日聽說太古遺音竟然沒有半點反應(yīng),若是往常肯定會出手。唯一的解釋是,那把古琴根本不是傳說中的太古遺音。
“公子,那琴不要了?”
“不是真品,要有何用?!?br/>
自家公子回眸一笑,三月櫻花如雪飄,玄武的心咯噔了一下,公子,沒事長這么好看干嘛,自己都忍不住想多瞥幾眼,更別說其他男人了。
“玄武,北涼國再多留幾日,搜羅一下有哪些絕色美姬。”
玄武一臉黑線,公子,你可以不用說的那么曖昧嗎?搞得好像是要擴充后宮,其實只不過是物色精通樂律的樂姬。
&nnsp;
2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