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姓是我們村里的第二大姓。其中有個叫楊小水的，在家排行老三，上有兩個姐姐，因小時偷嘴打翻了灶臺上剛起鍋的面條，頭上被燙掉硬幣大小一塊頭皮，而且從此此處再也不長發(fā)，所以我們都叫他三癩子。三癩子長著雙三角眼，酒糟鼻子，說話流里流氣，經(jīng)常不懷好意地盯著村里的年輕姑娘看。還有點(diǎn)小偷小摸的壞習(xí)慣，不過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又都是些不太值錢的小物件，所以平時也沒什么人跟他認(rèn)真計較。
不過他似乎對斯家有什么顧忌，滿肚子壞水卻從不敢用在斯家人身上。
我從初中開始就跟他走得很近，那時我們倆稱兄道弟好得跟什么似的。主要是我對跟他一起喝酒打架的事很感興趣，我需要發(fā)泄，我需要通過這種渠道表達(dá)對父母的強(qiáng)烈不滿！不管是鎮(zhèn)上學(xué)校的還是街上的小痞子，沒人敢跟我們對著干，見面都得尊稱一聲“明爺、水爺”，很是拉風(fēng)。
每次打架都是我先動手，他在一旁叫囂著為我鼓勁。按他的話說，我的武功好比明教教主張無忌在世，兩下就可以把那些人打個稀里嘩啦，根本用不著他這師祖“張三豐”出手。
我笑他是楊癲瘋。
除了打架整人以外，我倒從沒跟他干過偷雞摸狗的事，一是不屑，二是父母給的零花錢足夠在當(dāng)時滿足我的所有**——當(dāng)然，無非是買點(diǎn)煙酒小吃看看錄像片什么的。
自從我考上大學(xué)回城后，我們就再沒聯(lián)系過了。
表弟斯南比我小6歲，他上學(xué)時我剛?cè)ユ?zhèn)上讀初中，正是對什么都好奇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jì)。當(dāng)我知道斯南永遠(yuǎn)都不能踏出村外，甚至連步行僅半小時的鎮(zhèn)上都不能去時，我就開始琢磨著以后要讓我這小表弟跟著他哥去外面享福。
那年暑假，一天，三癩子找我去鎮(zhèn)上河邊游泳。我瞅著家里沒人就慫恿剛滿8歲的表弟一起去。
可我說了一堆屁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斯南都不敢答應(yīng)，說怕挨他爸爸我舅的打?？慈]子在外面都等得不耐煩了，我便開始取笑他，說他不是個男人，白長了小**，以后連老婆都討不到。
斯南畢竟只是個8歲的小孩，哪經(jīng)得起我這般激將，當(dāng)下穿著褲衩跟我出了門。
領(lǐng)著表弟出村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其他斯家的族人發(fā)現(xiàn)。為此三癩子一直埋怨我不該帶著個拖油瓶出來。好不容易挨到村口，卻遠(yuǎn)遠(yuǎn)看見外婆、舅舅和幾個族人追了過來。不知他們聽誰說了斯南要出村。
“斯南，斯南！明天，回來！快回來！”舅舅邊追邊舞動手臂大喊。
外婆也被舅媽攙扶著，顫顛顛地小跑著跟在人群后面。
我頓時因害怕而對神經(jīng)產(chǎn)生了強(qiáng)烈的刺激，這種刺激反倒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興奮。我硬拖著哭喪著臉的表弟的小手，和三癩子一起往鎮(zhèn)上方向跑去。
舅舅跑到村口就停步不前了，在原地跺著腳焦急地對身邊的人說著什么。后面?zhèn)鱽硗馄诺目蘖R聲：“明天……你個混小子啊，天殺的倒霉孩子啊……你，你快回來啊，南南不能出去……天哪！”
我們一路狂奔來到河邊，累得連話都說不上來，斯南更是臉色蒼白地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直喘氣。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三癩子從兜里摸出煙，順手丟了根給我：“我說明天，你把他帶來干嘛？沒看你們姓斯的那架勢嘛，像要把人給生吞活剝了似的！”
我吐了個煙圈，調(diào)笑道：“我又不姓斯。你啥時候變得一驚一詐跟個螞蚱似的？難道你楊小水以后要改名叫‘楊螞蚱’？”
“我日！”三癩子笑著跳起來當(dāng)胸給我一拳。
我轉(zhuǎn)過頭去看斯南，他還在那輕輕地喘著氣。
“南南，你格老子還像個男人嗎？跑這點(diǎn)路就累成這樣。虧你還每天練功夫！”
表弟不服氣地看著我，正想還口，又突然像焉了氣的皮球一樣矮下去，可憐地眨巴著小眼睛：“哥……我，我心口悶得慌。”
我一楞，心中有種不詳?shù)念A(yù)感。頭頂?shù)牧胰找仓饾u暗淡了下去，一片烏云慢慢飄蕩過來。
可能外婆的話并非全是唬人的，難道……
“嗨，你們倆兄弟到底還下不下水了？懶得等你們了！”三癩子在旁呱呱叫著，一邊開始脫衣服。
私自把表弟帶出村，其實我心里還是有點(diǎn)毛毛的，特別是看到舅舅他們追趕的架勢。可來都來了，不可能就這樣回去吧？那多沒面子！
我上下打量著表弟，見他除了臉色不太好呼吸有些急促外，并沒什么大礙，于是白了他一眼，說：“你哥我好不容易拼了命才把你帶出來，你就歇著吧你！瞧你那沒出息樣兒，真活該一輩子窩在窮山溝里！你出去可別說我是你哥啊，老子丟不起那臉！”
一席話說得表弟的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