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奧中心,院長辦公室,坐在角落里的正是那位痛批心臟移植是‘褻瀆’手術的韋德教授。
蘇杰曾經(jīng)看過他患病后的照片,不過和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比起來,拍攝照片的時間顯然更早,至少那時候的韋德教授還能看出點人形。
而此時此刻的韋德教授,骨瘦如柴,面容憔悴,歐美人的高眉弓讓眼球深深凹陷,陰影之中看不清他的眼神。
整個人無形之中散發(fā)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他的身旁甚至隨身攜帶著一臺小型制氧機,通過鼻子上的吸氧管,為他提供寶貴的氧氣,維持他機體的正常耗氧。
詹姆斯和蘇杰的突然闖入讓韋德教授有些不自在,他用嘶啞無力的聲音說道:“院長,沒事我先走了?!?br/>
話音剛落,外面便走進來一名護工,小心翼翼將韋德教授抬上了輪椅,推著他離開了辦公室。
韋德教授離開,院長辦公室的門緩緩關上,詹姆斯這時候才敢開口詢問道:“韋德教授怎么來了,他現(xiàn)在不是在心外科病房住院嗎?”
院長沒有立刻回答詹姆斯的問題,而是微微偏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蘇杰,笑著問道:“這位就是讓你不遠萬里去到華國的那位蘇杰醫(yī)生?”
“對?!?br/>
詹姆斯點點頭,同時對著蘇杰招了招手,介紹道:“這位是我們梅奧中心的院長,波什教授?!?br/>
“您好,波什教授?!碧K杰走過去,和眼前這位鬢角泛白的高大外國人握了握手。
“我看過你的手術錄像,你很優(yōu)秀,非常少見的優(yōu)秀,希望這次的手術我們能合作愉快?!辈ㄊ步淌谘劬镩W爍著光芒,緊緊地握住蘇杰的手,好一會兒才舍得放開。
急性子的詹姆斯這時候忍不住又問道:“豬心移植現(xiàn)在到底怎么安排?手術病人安排了誰?”
聽到這個問題,波什院長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說道:“一號病人因為偷偷吸煙,引起了呼吸道感染,目前已經(jīng)躺在監(jiān)護室了,他肯定錯過了這次豬心移植的機會?!?br/>
“我們原本聯(lián)系了二號病人,可他卻因為家庭信仰的問題,拒絕了豬心移植的方案?!?br/>
“目前我們還在和三號病人聯(lián)系,但問題是,這顆豬心的基因修飾和三號病人匹配很差,即便病人同意,醫(yī)學倫理委員會也不一定會通過方案,而且術后會有極大的風險出現(xiàn)免疫反應,這都是我們不愿意面對的?!?br/>
波什院長一口氣說了很多,但總結出一句話,就是現(xiàn)在豬心移植的病人還沒有確定。
困難重重,前途渺茫。
“怎么會這樣?!”
詹姆斯立刻開始發(fā)作:“我上飛機之前不都還好好的,怎么才過十幾個小時,就變成了這樣了?”
波什院長嘆氣道:“豬心移植本來就是跨時代的術式,想要邁出時代的第一步,肯定會遇到各種各樣復雜的問題?!?br/>
“雖然我們已經(jīng)提前做足了準備,但誰也沒有想到會發(fā)生這些。”
“不可抗力因素實在太多了。”
詹姆斯急吼吼的還要說些什么,蘇杰這時候卻問道:“剛剛韋德教授來這里,也是為了豬心移植的事情嗎?”
波什院長點頭:“是的……”
說到這里,波什院長似乎在遲疑什么,思考了片刻后才繼續(xù)說道:
“其實韋德教授才是這顆豬心最匹配的對象,最開始做基因修飾的時候,我們用的就是韋德教授的模板?!?br/>
“如果說那位躺在監(jiān)護室的病人是一號病人,那么韋德教授就是零號病人,是最初,也是最適合豬心的病人?!?br/>
蘇杰忍不住挑了挑眉頭,說道:“據(jù)我所知,韋德教授對于心臟移植深惡痛絕,他當時是自愿參與到這個手術計劃中的?”
“不是?!?br/>
波什院長參與了整個豬心移植的計劃中,因此對于每個環(huán)節(jié)都非常清楚,其中當然就包括最初的病人選擇。
想到這里,波什院長又忍不住深深的嘆息一聲道:
“我們都以為,經(jīng)過這么長的時間,韋德教授肯定已經(jīng)放下了,甚至一年前計劃剛剛開始的時候,我還和韋德教授私下談過,他也表示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看開了?!?br/>
“韋德教授是心外科的天才,是真正的行業(yè)領先者,失去他,對于整個醫(yī)療界都是一種巨大的損失?!?br/>
“所以我們一開始在沒有告知他的情況下,嘗試著以他為模板,修飾了豬心的基因,最后的結果卻出奇的好?!?br/>
“可當我們將這個計劃告訴韋德教授,希望他能成為第一名豬心移植的患者,挽救自己垂危的生命時,韋德教授卻斷然拒絕了,他的決絕出乎了我們所有人的預料?!?br/>
蘇杰這時候想起詹姆斯當初談起的韋德教授的往事,即便身為一名局外人,那臺慘烈的心臟移植手術都給詹姆斯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何況是身為當事人的韋德教授呢?
時間是可以抹平一切,但不要忘記了,如果時間的沖刷也不能磨滅的印記,那才是真正的刻骨銘心。
“得有人去說服韋德教授。”
蘇杰這時候突然說道。
一號病人躺在監(jiān)護室里,鐵定無法豬心移植。
二號病人由于家族信仰,抵觸豬心移植。
再找到三號病人的話,基因修飾就會出現(xiàn)嚴重的偏差,術后的免疫抵抗會成為一個無法解決的棘手問題。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豬心移植并不符合醫(yī)學倫理,簡單來說,將一顆豬的心臟移植到人類的胸腔內(nèi),這并不是一項合法的醫(yī)療手段。
除非,病人強烈要求,并且生命垂危,當觸發(fā)了‘同情原則’之后,生命高于一切規(guī)則。
詹姆斯這時候也同意道:“這是第一臺豬心移植,如果找不到合適的病人,那還不如不做,韋德教授既然是零號病人,他的基因最匹配這顆豬心,那不管怎么樣,我們也要說服他!”
“怎么說服?這項工作我已經(jīng)做了快一年了?!辈ㄊ苍洪L苦笑道,同時看向蘇杰的眼神有些一些變化。
天才都是這么理想主義的嗎?
詹姆斯是這樣,這位蘇杰醫(yī)生也是這樣?
其實韋德教授又何嘗不是這樣……
突然的,波什院長似乎想通了什么,自己沒有辦法說服韋德教授,或許就是因為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
如果同為天才的醫(yī)生去勸說他,會不會剛好和他的腦電波產(chǎn)生共鳴呢?
“韋德教授現(xiàn)在就住在心外科病房,你們有時間的話,可以過去和他聊聊……”波什院長雙手托著下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