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蒼撿著能說的，向木村正雄談起自己在對戰(zhàn)枉時之鬼時，情緒失控一事，講完后他憂慮的說：“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仿佛那時候我已經(jīng)不是我，被一頭兇暴的野獸控制住了。但我又感覺，那野獸就是我本來的模樣……”

    在秦蒼講述的時候，木村正雄也一直眉頭緊鎖。等他說完，木村正雄默默地沏了一壺茶，然后為二人各倒了一碗。

    “先喝茶?！?br/>
    秦蒼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木村正雄長嘆一聲：“渡邊徹，你說的沒錯，你就是一個野獸，我們所有人都是，人類在本質(zhì)上就是一種動物，曾經(jīng)也茹毛飲血，一直都崇尚殺戮。你記得我曾告訴過你，我年輕的時候釀下大錯，被逐出師門的事情吧?！?br/>
    秦蒼點點頭，不知老師是什么意思。木村正雄望向客廳的吊燈，但眼神卻是在遙望過去，一段讓他追悔莫及的歲月。

    ……

    年輕時候的木村正雄，和他的侄子沒什么區(qū)別，一樣是不學無術(shù)，到處惹事。他家境貧寒，父母早亡，僅有的一個弟弟尚且年幼，所以為了照顧弟弟，他也常常做出偷雞摸狗的事情。

    一次，木村正雄在街上順走一個富商的錢包后，洋洋得意的準備回家?guī)У艿艿斤埖甏蟪砸活D，沒想到卻被被富商的保鏢發(fā)現(xiàn)，他們將木村正雄堵在一條小巷里一頓毒打。

    就在木村正雄渾身是血，意識模糊的時候，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走進巷子，手指一伸，數(shù)道藍光飛射而出，瞬間就將那幾個保鏢擊昏過去，木村正雄敬畏不已，還以為看到了神仙下凡。后來他才知道，這個西裝中年人是一個陰陽師，他那一招叫做言靈：眩，是強大的陰陽術(shù)，可以令敵人昏迷。

    而這位陰陽師，就是木村正雄的老師佐藤一郎，他是正統(tǒng)言靈道的繼承人。

    從木村正雄身上，佐藤一郎看到了遠比自己更高的陰陽師天賦，預見到木村正雄的前程不可限量，于是便將其收為弟子，成為了門下的小師弟。

    從小就是弱勢群體的木村正雄，得到機會學習強大的言靈道，自然是驚喜交加。他以一種近乎狂熱的熱情投入到了學習當中，幾年內(nèi)就精通掌握了部的言靈道，甚至是獨創(chuàng)出很多施法畫符的技巧，其成就遠超同門的師兄們，甚至是無限逼近了老師佐藤一郎。

    但隨著日益強大，木村正雄對師門的不滿情緒也漸漸增多。原來，佐藤一郎是一個老派的陰陽師，十分講究清心寡欲，他認為陰陽師的天職是保邦護國，懲治妖邪，保護普通的百姓。不過，當時島國的妖魔鬼怪已經(jīng)蟄伏許久，從未出現(xiàn)作惡，于是平時他們都在師門中苦修。

    木村正雄空有一身技藝，卻無處施展，對老師佐藤一郎的迂腐十分不屑。更嚴重的問題是，木村正雄的弟弟身體孱弱，身患重癥急需用錢。

    于是，木村正雄背著師門，回到了自己當年浪跡的街頭，用言靈道的強大力量擊敗了無數(shù)流氓混混，成為了一地的霸主。他指派手下到處收取保護費，什么生意來錢就做什么，自然少不了做出許多枉顧國法，草菅人命的事情。

    最后，佐藤一郎發(fā)現(xiàn)了木村正雄的作為，驚怒交加之下，他決心親自出手，懲治惡徒。

    再見面，木村正雄和佐藤一郎之間爆發(fā)了激烈的爭吵，最后雙方大打出手。

    木村正雄本來以自信滿滿，以為擊退老師不在話下。局勢果然如他所料，佐藤一郎節(jié)節(jié)敗退。但沒想到，最后佐藤一郎竟然拼上性命，使出了一張木村正雄從未見過的言靈符，他瞬間變得無比強大，靈力源源不絕的從身體中奔涌而出，瞬間就擊敗了木村正雄。

    直到此刻，木村正雄這才從自己無敵的迷夢中驚醒。

    但佐藤一郎也因此力盡而亡，因為他施展的這一招叫做言靈：絕，通過抽取自身部的生命力，瞬間增強自身的力量，但其效力結(jié)束之時，也就是陰陽師命喪之日。

    臨死前佐藤一郎握住木村正雄的手，掙扎說道：“正雄，你回頭吧?！?br/>
    此后，木村正雄被從陰陽師中除名，因為佐藤一郎的交代，師門里的人沒有再追究他的過錯，但也與他徹底斷絕了來往。此后的數(shù)十年，木村正雄隱姓埋名，以制作棺木為生，再未曾使用過一次言靈道。

    ……

    聽完木村正雄的講述，秦蒼不禁默然，一時間不知如何安慰這位陷入悔恨中的老人。

    木村正雄說完，將碗中冷掉的茶水倒掉，又燒了一壺新水。

    在廚房背對著秦蒼，木村正雄的聲音還算是沉穩(wěn)：“我當初掌握了強大的力量，就認為可以為所欲為，容不得別人一點反對，一點質(zhì)疑。成為黑社會后，我的手上更是沾滿了鮮血，變得嗜殺可憎，直到我的手沾染了我?guī)煾傅难?br/>
    “渡邊徹，我想說的是，每個人的內(nèi)心里都潛伏著一頭猛獸，欺凌弱者，嗜血暴力。當我們還是弱者時，也許這猛獸并未出現(xiàn)，但當我們變得強大，它也就從我們內(nèi)心深處的牢籠里走出，開始操縱我們?nèi)缫磺?，最后也會毀滅我們自己?！?br/>
    秦蒼肅然，站起來向木村正雄蒼老落寞的背影深深一鞠躬。

    “師父，我明白了?！?br/>
    在秦蒼的腦海中，此刻浮現(xiàn)出了陳歐的模樣，他在從電影《功夫》的世界回來后，性情大變，殺掉了互助社的幾人后，連有過一點小摩擦的同學都要一并殺掉。秦蒼曾經(jīng)不理解陳歐為何會變成這樣，但此刻他明白了，這就是力量的代價。有了力量，你不必在擔心法律、道德的約束，你也無需看別人的臉色生活，但與此同時，你也會蔑視生命，唯我獨尊。

    秦蒼還是希望做個好人。

    這時，木村正雄忽然身形一滯，他放下了手里的水壺，回過頭來對秦蒼說道：“我想起來了！我想起那枉時之鬼為何如此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