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買比例不足, 此為防盜章, 72小時后替換~ 他的力道不足,幾乎按不住顧淵本能的掙扎。望見甩在一旁的領(lǐng)帶, 索性利落抄了起來,將兩人的手腕緊緊縛住。
有了借力, 陸燈用身體壓制住對方無意識的掙動, 摸索著握住那只悸栗著的手掌, 右腕的智腦恰好抵在顧淵的智腦上。
非智能的備用系統(tǒng)不會報警,在宿主的操控下飛快運轉(zhuǎn), 繞開層層屏障, 將監(jiān)控音像一并調(diào)了出來。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一片和氣的客套笑意。
陸燈闔上雙目, 在腦海中快速過著酒宴上的每一幀畫面,終于在顧淵手中的酒杯上停住。
在接下那杯酒時,顧淵的身形曾經(jīng)半醉地一晃, 灑了幾滴在手腕上。
在顧淵佩戴智腦的報警記錄里,果然顯示著特殊成分超標的警示。
酒里的成分是從碎星草里提取的藥劑,特產(chǎn)于瓜爾星,被專用來對人誘供, 服下去會令人陷入類似醉酒的狀態(tài)。在身旁人的誘導(dǎo)下, 會僅憑本能行動, 泄露出潛藏在心底的真正秘密。
瓜爾星人果然還是不完全信任顧淵的。
無論是否發(fā)覺了酒有問題, 這杯酒都必須喝下去。顧淵現(xiàn)在的癥狀, 也一定與酒里超量的誘供藥劑有關(guān)。
指尖觸到智腦內(nèi)側(cè)隱藏的開關(guān),陸燈眉心蹙緊,細細摸索幾次,確認了電刺激腦域的開關(guān)依然是關(guān)閉的,才終于稍松了口氣。
電刺激腦域神經(jīng)元,是能夠抵抗誘供藥劑最有效的辦法,卻也會對人的大腦造成強烈損傷。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開啟過電刺激的人都會被陣發(fā)的眩暈和劇烈頭痛所困擾。
在原本的劇情線里,顧淵不能以來找自己為借口脫身,一定是靠著開啟智腦電刺激扛過了瓜爾星最后的試探。
而在那之后,他大概也正是因為無法保持長時間的清醒,才會百密一疏,被反抗組織找到可乘之隙,最終倒在了暗殺的槍口下。
雖然這一次沒有開啟電刺激,誘供藥劑的副作用卻尚未過去。顧淵在混沌中依然記得不能傷他,掙扎著低低吸氣,想要挪動向外避開。
陸燈緊握住那只手,將身體覆下去,把人牢牢擁住。
隱約察覺到不適的禁錮,男人眉宇蹙緊,喑啞著低喃出聲。
猜測著他是想要什么,陸燈俯身下去,湊到他耳旁,低啞的聲音伴著灼燙氣息打在耳畔。
“執(zhí)光……”
顧淵無力地掙動著,胸口輕微顫栗,尋找著少年的痕跡。
異族的侵略者利用他,母星的同胞仇視他。他在刀尖上行走,步步刀光劍影,寸寸如臨深淵。
他在走投無路的時候走到了這一步——走到這一步,他已經(jīng)再分不清少年的存在究竟意味著什么。突如其來的溫暖,從未奢望的陪伴,混亂世道中僅剩的一片凈土,牽掛,安慰,希望。
深淵中唯一的一點光芒。
陸燈呼吸微滯,定定望著顧淵因為痛苦而微微翕動著的眼睫,遲疑著抬起手,碰上在極度掙扎中溢出的一點晶瑩水色。
那時候滴落在自己臉上的,或許并不是淋漓的冷汗。
“不難受了……”
陸燈輕聲開口,展開手臂抱住他,一下下地拍撫著,用手背拭去那些顧淵清醒時絕不會稍許流露的水跡:“不難受了,我陪你,不難受了……”
他向來寡言,也從沒覺出過有什么不便,直到了這個關(guān)口,才忽然覺得可用的言語實在匱乏。
陸燈抿緊了唇猶豫片刻,還是扳住身下筋骨虬結(jié)的肩背,回想著系統(tǒng)曾經(jīng)用來警示自己的畫冊,嘗試著探身覆上去。
少年從來不通情-事,只知道照本宣科,輕柔的吻顫顫巍巍,觸上男人仍發(fā)燙的額頭。
沁涼柔軟拂過緊糾著的眉宇,顧淵身形微悸,無意識的掙動終于漸漸平復(fù)下來。
高熱是潛意識強行抗拒藥物引起的副作用,一旦紓解開,也就自然逐漸退去。凝神再守上一陣,體溫也終于恢復(fù)了正常。
陸燈松了口氣,目光仔細落在顧淵終于舒展開的眉宇,輕聲確認:“不難受了。”
他的唇角抿起一點細微的弧度,抬手按上男人被冷汗浸透的精干短發(fā),慢慢揉了揉。
循著模糊傳來的清潤嗓音,撥開仿佛困在身前的層疊濃霧,顧淵艱難地睜開雙眼,正迎上少年眸間的細碎星光。
*
見他已經(jīng)醒了過來,陸燈終于徹底放了心,撐著身體想要起來,手臂卻不由打晃,眼前也一陣發(fā)眩。
這具身體是配合著貧窮學(xué)生的設(shè)定來的,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體力精神消耗得過劇,陸燈身形猝不及防地墜下去,被顧淵猛地撐身坐起,緊緊攬在臂間。
陸燈溫順靠在他臂間,仰頭迎上那雙恢復(fù)了明徹的漆黑眼瞳,眨了眨眼睛,眉眼間忽然舒開清亮笑意。
“還笑……”
除了不寫作業(yè),還是第一次看到懷里的少年露出這樣鮮亮明朗的笑容。顧淵無奈淺笑,啞聲念了一句,抬手想要揉揉他的短發(fā)。
左手一動,忽然發(fā)覺隱約不對,顧淵低頭望下去,心口驟然一提,腦中也轟鳴一聲。
兩人的手還被緊緊縛著,他的手臂被領(lǐng)帶的寬面纏了兩圈,打的結(jié)在另一頭,少年白皙手臂間已磨出刺眼血痕。
心中瞬間騰起不安,喉間也啞得發(fā)澀。顧淵張了張口,才艱難開口:“是我……綁的?”
陸燈眉眼一彎,手腕翻轉(zhuǎn)輕巧一挑,就將那個繩結(jié)打開:“是我綁的?!?br/>
懸起的心撲通一聲落下,顧淵張口結(jié)舌半晌,望著烏潤瞳眸里影幢幢的笑意,終于忍不住把人拉進懷里,闔緊雙目失笑出聲。
頭依然在疼,連笑一笑都像是在抽動著不堪一擊的脆弱神經(jīng),顧淵卻只是恣意任糾葛著的情緒自心底涌出,眼中潮氣涌起又淡去。
陸燈溫順地伏在他懷里,抬手攬住寬闊健碩的肩背,空著的手在他背上慢慢拍撫著。
他不擅長說話,卻似乎找到了比開口更有效的安慰法門。
*
在少年稚拙又認真的拍撫下,顧淵終于放松下來,翻涌的情緒漸漸平復(fù),空洞胸口也被熟悉的溫度所熨帖。
“辛苦你了?!?br/>
目光落向倚在懷中的少年,顧淵抿起唇角,忽然生出些想要低下頭去親吻細密長睫的沖動,卻又兀自忍下,只是輕柔撫著他的發(fā)尾。
陸燈沒了力氣,又放松下來,就開始隱約犯困,卻依然瞇著眼睛朝他露出笑意。
被睫下半斂的光芒一晃,顧淵呼吸微摒,手臂的力道不覺收緊,又緩緩放松下來。
一定是誘供藥劑的藥效還沒有徹底過去。
顧淵深吸口氣,慢慢平復(fù)著胸口的沖動。等到身體的力氣恢復(fù)大半,就抱著少年下了床,走進浴室,將人輕柔地放進了銀星石打造的浴缸里。
溫熱的水流慢慢注入浴缸,顧淵替陸燈脫下剩余的衣物,攬著他靠在浴缸邊上,細心地擦洗著少年在自己無意識的掙扎間磕碰出淺淡紅痕的身體。
被熱水泡得很舒服,陸燈微仰起頭,在氤氳著的霧氣里朝他笑了笑。
顧淵揉了揉他的頭發(fā),小心握著他勒傷的手臂,擱在沾不到水的浴缸邊沿,眼底光芒漸漸深邃。
在發(fā)覺了酒里被下了誘供藥劑的時候,他其實就已開始提前著手準備。
電刺激是最后不得已的備用手段,將那杯酒喝下去時,他嘗試著將自己的注意力從那些耗盡心力的周密計劃中抽出,讓腦海中只剩下那道影子。
這對他來說并不難。
顧淵身邊從沒有人,陸燈是頭一個。他每天都在重復(fù)著同樣的流程,將自己從那個在如戰(zhàn)場的商場中游刃周旋的顧氏掌門人中脫離出來,回到那幢別墅,去好好地陪少年說說話,聊聊天,輔導(dǎo)輔導(dǎo)功課。
只要能回到那一刻,即使再誘導(dǎo),也是絕不會泄露出那些過于沉重的責任的。
小心守護的一方凈土,卻成了他唯一自救的庇護。
在酒宴上,他有意放任自己醉得一塌糊涂,含混念叨著要去找樓上包養(yǎng)的小情人,身旁盡是半信半疑的放肆笑聲。
撐著最后一點清明跌撞著攀上樓梯,撞進屋里,將最后一幕完整地演給在窗外監(jiān)視的人,顧淵的意識就已極近昏沉。
雖然反復(fù)給自己強調(diào)過決不能傷害對方,他心里卻依然忐忑,不敢保證在藥力全面發(fā)作時,是否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行為。
幸好。
才為至少沒有釀下大錯而稍感釋懷,掃過少年腕間刺目的血痕,顧淵的目光依然沉默著一縮。
陸燈泡在熱水里打著瞌睡,清秀眉間浸著放松的倦怠。顧淵揉了揉他的頭發(fā),溫聲開口:“我去拿藥,等一等,小心別睡著?!?br/>
這種傷根本算不上什么,陸燈稍撐起身,想叫他不要在意,迎上男人瞳中沉寂的黑芒,卻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酒店的包房原本就不是做正經(jīng)事用的,不只是特殊的工具,應(yīng)急用品也都備得一應(yīng)俱全。
顧淵再不接觸這些,也多少能猜得出眼前東西的用途,披了浴袍屏息凝神,翻揀出傷藥和潔凈的繃布,快步回了浴室。
陸燈聽他的話沒有睡著,正靠在浴缸里玩水,聽見他的聲音就立即望過去,眉梢彎起柔和弧度。
朦朧霧氣里,少年的眸光顯得格外晶亮,發(fā)尾被浸得微濕,更襯得眉睫黑澈,心無旁騖地朝他伸開手臂。
胸口被驀地一撞,心跳急促地響在耳畔。
顧淵的腳步躊躇一瞬,還是快步過去,把少年溫熱的身體同水流一并擁進懷里。
陸燈雙臂攬著他的肩背,身體溫順地靠上去,胸膛貼近,靠在顧淵頸間輕輕蹭了蹭。
誘供藥劑并不是全無遺癥的,顧淵的生命水平穩(wěn)定在了92,他要確定對方的身體哪里還有隱患,就要讓頸間的護身符接觸到對方的身體,才能依據(jù)細致評定對癥處理。
況且——他也確實想去抱抱眼前的人。
有些不清楚這樣的念頭是從何而來,但臂間的身體抱起來確實很舒服。原本沁透冷汗的胸肩被熱水沖得重新溫暖起來,筋骨結(jié)實肌肉勁韌,寬闊懷抱透出分明的溫存熱度。
劇情線在腦海里漸次清晰,陸燈微低下頭,稍稍收緊手臂,眼睫斂起細芒。
顧淵要活下去,要很好的活下去。
不知道他心中的盤算,只當少年是終于緩過勁覺出后怕,顧淵索性邁進寬敞浴缸,將人安撫地抱進懷里,力道輕柔地替他處理著腕間的傷勢。
清涼觸感在腕間細細涂抹揉開,小心避開氤氳的水汽,潔凈的繃帶一圈圈纏上去,把腕間的刺眼傷痕完好覆住。
陸燈慢慢活動著被包扎好的右腕,目光忽然一亮,欲言又止地擰回身,迎上男人凝落下的深邃眸光。
顧淵微挑了眉,一瞬心領(lǐng)神會,無可奈何地輕笑出聲,揉了揉臂間蹭著的柔軟發(fā)頂。
“要是考試有把握,這幾天就先養(yǎng)一養(yǎng),不用寫作業(yè)了……”
天堂。
眼中光芒立即雀躍起來,少年撲起水花,忽然將男人結(jié)結(jié)實實撞了個滿懷,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胸口倏地全盤放空,顧淵腦海中一瞬空白,怔怔抱著他。
淅瀝水聲中,心跳愈響,漸次轟鳴。
加黎洛星曾經(jīng)是個富饒安定的星球,長久以來的和平讓這個星球并不長于戰(zhàn)爭,卻在長期割膚磨骨的侵略壓迫中逼出一條僅剩的生路。
星際時代,武器發(fā)展到第四代粒子級,加黎洛星依然使用著的激光武器已實在太過陳舊簡陋。瓜爾星人的嘲諷聲混著機甲的激烈轟鳴,傲慢地當頭臨下。
預(yù)料中的滅頂之災(zāi)卻沒有襲來。
在震撼或驚愕的目光中,那些早已應(yīng)當落伍的陳舊激光武器,竟像是忽然迸出前所未有的威力。
強悍得足以將這個星球直接毀滅的機甲被迅速灼燒出空洞,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傳來,聚粒子炮的測試下都能安然通過的堅固防御忽然脆弱得不堪一擊。
激光的性能是不可能忽然變化的,加黎洛星的指揮官心神巨震,怔忡立了良久,終于啞聲開口:“顧氏……”
瓜爾星的機甲在普利策星系足以戰(zhàn)無不勝。這一次的機甲比之前的更加強大,裝載了更多先進的武器,瓜爾星有著完全成熟的機甲建造體系,大部分材料也都能自給自足。
唯一的變故,就只可能顧氏那批鐳石礦。
對顧淵的暗殺令才執(zhí)行不久,因為顧氏出售鐳石礦而引發(fā)的強烈抵制余波甚至都未曾散去。那個一意孤行要賣國求財?shù)谋傲由倘?,倘若真的是有更深的計劃,憑一己之力將這樣的反轉(zhuǎn)手筆順利達成——
這樣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又被迅速按下。
加黎洛星太需要一場勝利了。
無論是多反常、多不切實際的勝利,只要能點燃人們早已放棄的希望,只要能讓人們重新站起來,其背后的因果,都不是現(xiàn)在應(yīng)當被討論的部分。
等到戰(zhàn)局穩(wěn)定,如果真的能夠證明這一切與顧氏有關(guān)。他們,或是他們的后繼者,一定會付出相應(yīng)的補償。
指揮官重新沉默下來,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一縱即逝的轉(zhuǎn)機上。
這是加黎洛星唯一的希望。
望著被早已淘汰的激光武器轉(zhuǎn)眼擊潰的機甲群,年輕的指揮官咬緊牙關(guān),按上耳畔通訊器,厲聲開口:“進攻——不要留手,全部火力,進攻!”
驟然激烈的炮火,將天色照得眩明。
*
顧淵站在落地窗前,目光靜落在炮火不休的天際。
平安扣貼身藏著,只在頸間露出不起眼的細細紅線。少年手指擦過皮膚的溫暖觸感似乎還鮮明,寧潤清和的氣息盤桓在胸底,在黑沉的瞳底也染過淡淡柔光。
雖然已經(jīng)盡可能將公司解體隱匿,時間卻畢竟太緊,終究不可能做得徹底。就在剛才,公司總部收到了加黎洛星臨時政府詢問的短訊。
他沒有作出回應(yīng),只是迅速啟動了緊急避難的預(yù)案流程。
加黎洛星人需要信心,現(xiàn)在不是追根究底到底為什么會勝利的時候。他能做的都已做完,在最后的時間里,這些依然跟著他留下迷惑牽制瓜爾星的下屬,他必須要替他們找到足夠安全的落腳之處。
“顧總……”
身后的秘書低低出聲,語氣小心:“幾位副總都已送上了星系航艦,您也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