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埃里·莫立夫,愛爾蘭裔的美國人,曾經(jīng)在紐約警察局駐第四大道的第72分局任職,是一名警探,后來因為收受賄賂再加上酗酒等原因,被警方辭退。按照魯本的說法,這家伙是給上頭的人送過錢的,因此被警局辭退之后,他直接就來了碼頭,一年后,被推選為工會負(fù)責(zé)人。
莫立夫辦公的地方,在碼頭南崗的渡口,一處破敗的鐵皮房子里,地方非常的不顯眼。
亞戴爾就在這個鐵皮房子里第一次見到了莫立夫,嗯,怎么說呢,第一看到莫立夫的時候,亞戴爾的心里就給這個家伙下了一個論斷:這人已經(jīng)廢了,是個徹頭徹尾的廢柴。確實,相信任何人在看到莫立夫的時候,都能對頹廢這個詞有一層最深的理解。
不過才四十多歲的莫立夫,看起來就像是個60歲的老頭子,他的體型肥胖,臉部浮腫,眼窩腫脹,鼻頭血紅血紅的,兩片肥厚的嘴唇像是永遠(yuǎn)合不攏的樣子,嘴角始終帶著水漬,亮晶晶的,讓人感覺像是他的哈喇子隨時都能留下來一樣。當(dāng)然,最顯眼的還是他那一頭亂發(fā),灰白色的頭發(fā),有的豎著有的趴趴著,有的還打著卷,只要稍微靠近一些,就能看到沾附在頭發(fā)里的,密密麻麻的頭皮屑。
亞戴爾覺得,自己做流浪漢的時候,形象估計都要比眼前的莫立夫強(qiáng)一些。
不到二十平方的小鐵皮房子里,充斥著難聞的酒精氣味,其中,甚至還夾雜了一些酸酸臭臭的氣味,像是有人在屋子里嘔吐過卻沒有清理打掃一樣,非常惡心。
一張破爛且沾滿污垢的辦公桌擺放在落滿廢紙的屋子正中,而在辦公桌的正上方,棚頂上,懸吊著一個巨大的風(fēng)扇,這會風(fēng)扇還搖搖擺擺的旋轉(zhuǎn)著,發(fā)出令人肝顫的吱嘎聲,地上的廢紙則被風(fēng)卷的唰唰作響。
胖子莫立夫就坐在這張辦公桌的后面,左手夾著一支雪茄煙,右手端著一個酒杯。
“你說你叫什么?”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亞戴爾看了半晌,莫立夫才放下酒杯,用右手中指的指甲,在腦門上搔了搔,問道。
“亞戴爾,亞戴爾·康蘭度,”亞戴爾強(qiáng)忍著惡心,面帶微笑的說道。
“愛爾蘭人?”莫立夫翻翻眼白,試探著問道。
“沒錯,愛爾蘭的斯萊戈,”亞戴爾微笑著說道。
“哦,那我們是同鄉(xiāng),”莫立夫睜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亞戴爾,說道,“我是從科盧尼來的,在很小的時候,我還去過斯萊戈呢。是斯萊戈灣的一個小鎮(zhèn)子,那里有一個叫木德科爾的牧場......”
“木德科爾農(nóng)場?”亞戴爾裝出一副回憶的樣子,沉吟片刻才說道,“那是巴利薩代爾,牧場的東邊有一個小湖......”
“湖邊上有一個喬木托奶酪店,那里的奶酪風(fēng)靡整個康諾特省,”莫立夫的眼睛里寫滿了迷茫,但說話的語氣卻很興奮,很明顯,他已經(jīng)陷入了某種每秒的回憶里。
“我已經(jīng)有三十......”興奮了一會兒,莫立夫的情緒低落下來,他掰著手指算道,“三十七......不,或許是三十八年,對,已經(jīng)有三十八年沒有回去過了,我真想念那該死的喬木托奶酪,每天睡醒的時候,我似乎都能感覺到嘴里有屬于它的香甜味。”
“那你真的應(yīng)該回去看看,那里的變化很大,”亞戴爾微笑著說道。
“可能是吧,不過,去他媽的,誰管它呢,”因為長期酗酒的緣故,莫立夫的性情有些不定,他似乎突然又生氣了,眼睛看著亞戴爾,煩躁的說道,“不過,可以確定,你真的是我的同鄉(xiāng),看在同鄉(xiāng)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安排一份工作,薪水不會很高,但......”
誰他媽跟你這個酒鬼是同鄉(xiāng),亞戴爾心頭不屑的說了一句,像這些信息,都是魯本告訴他的,因為莫立夫每次喝多了,都會大談他家鄉(xiāng)的事情,所以,類似這樣的情況,碼頭上的人基本全都知道。
“不不不,莫立夫先生,你誤會了,我不是來找工作的,”亞戴爾擺擺手,說道,“我是想和你談一筆生意,一筆能讓你穩(wěn)賺不賠的生意。”
“哦,穩(wěn)賺不賠的生意?我喜歡這樣的生意,”莫立夫抽了一口雪茄,吐出煙霧,嗅著那甜絲絲的香氣,嘲弄般的說道,“一般有人來找我做這種生意的時候,我都會讓人直接把他沉到河底,不過,既然你是我的同鄉(xiāng),我倒是不介意聽你談一談?!?br/>
這家伙倒是有一個精明的人生哲學(xué),亞戴爾笑了笑,說道:“是這樣的,莫立夫先生,我經(jīng)營著一家股票經(jīng)紀(jì)公司,剛剛開業(yè),所以,需要一批投資人?!?br/>
“這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莫立夫打了個酒嗝,心不在焉的說道,“我可沒興趣投資什么股票,而且,也沒有那么多的閑錢。”
“不不,不需要錢,相反,我會給你錢,”亞戴爾說道。
“怎么說?”莫立夫眨眨眼,好奇的問道。
“開一個戶頭20美元,這就是我的條件,”亞戴爾說道,“具體來說,就是你拿一個真實有效的社會保障號碼,在我所指定的銀行開設(shè)一個賬戶,我就會向你支付20美元。”
“有這種好事?”莫立夫有些狐疑不定,他可不認(rèn)為這世上真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當(dāng)然,我可以用我的信譽(yù)擔(dān)保,”亞戴爾微笑道,實際上,他哪來的什么信譽(yù)。
“你的意思是說,我只要用我的社會保障號碼,在你指定的銀行里開設(shè)一個賬戶,你就能支付我20美元?”莫立夫眼睛盯著亞戴爾,問道。
“不不不,一個社會保障號碼,只能開具一個賬戶,”亞戴爾搖搖頭,說道。
“那不是只有20美元?”莫立夫氣惱的說道。
“莫立夫先生,如果只是你一個人的話,那這筆生意的確沒有什么意思,不過,”亞戴爾語氣沉了沉,笑道,“你手里可是有一個工會呢,難道工會成員的社會保障號碼,你拿不到手嗎?”
“別人的也可以?”莫立夫眨了眨眼,立時對這件事有了興趣。
作為工會的負(fù)責(zé)人,他手里當(dāng)然掌握著工會會員們的社會保障號碼,這東西就相當(dāng)于身份證,是分辨工會成員的最直接佐證。
“任何人的都可以,”亞戴爾說道,“不過,因為我只接觸過你,所以,這筆錢,我最終只會交到你的手上,至于你如何分配,那就不是我需要關(guān)心的事情了?!?br/>
莫立夫有些不淡定了,他將手里的雪茄放下,伸手拿過桌邊放著的工會花名冊,點了點人數(shù)。
目前,整個碼頭工會里在冊的工會會員一共有436人,如果按照每人20美元的話,那就是將近1萬美元的收入,這相當(dāng)于工會三個月的會員會費了。而會員每月繳納的會費,可不僅僅是他一個人拿著,他還需要分潤的,但是這筆錢,卻完完全全是屬于他自己的。
這么好的好事,真的能落到自己頭上,莫立夫有些不敢確定,他覺得,亞戴爾肯定藏著什么陰謀,不過,他反復(fù)思索,卻怎么也想不出陰謀是什么。
在如今的美國,社會保障號碼的用處很多,但若不是要領(lǐng)取救濟(jì)、出國亦或是尋找工作什么的,這玩意也就沒有什么用處了,莫立夫可不認(rèn)為自己把工人的社會保障賬號賣出去,就會惹到什么麻煩。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需要的就是這些社會保障號碼?”莫立夫絞盡腦汁的思索了一番,在確定想不到什么騙局之后,這才說道,“那如果我現(xiàn)在把這個名單交給你,你就能馬上把錢支付給我了?”
“并不是這樣的,莫立夫先生,我們還需要走一個程序,那就是你還需要安排你的工人們,在一份開戶合同上簽字,然后才能拿到錢?!眮喆鳡栒f道。
“必須是保障號碼的主人來簽字嗎?”莫立夫皺眉問道。
“原則上來說,是必須要這樣的,畢竟我們需要得到開戶人本人的許可才可以,”亞戴爾點點頭,說道。
“原則上是這樣?也就是說,我們并不需要完全按照原則來辦事?”莫立夫心領(lǐng)神會的說道。
亞戴爾并不說話,只是笑。
“這樣吧,亞戴爾先生,”莫立夫歪頭想了想,做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他將手里的花名冊朝亞戴爾的方向推了推,說道,“如果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幫助的話,那么如何去做就必須按我說的來?,F(xiàn)在是夏季,也是碼頭的旺季,我的工人每天都很忙,沒有那么多空閑的時間去做這個,做那個,所以,你瞧,這是碼頭工人的花名冊,一共是436人,也有436個社會保障號碼?,F(xiàn)在,你可以選擇把它拿走,同時付我......”
莫立夫四處看看,找了一支筆出來,在桌上算了算,這才繼續(xù)說道:“付我八千七百美元,剩下的零頭我給你免掉了,當(dāng)然,你也可以空著手從我這里出去,就當(dāng)從沒來過。”
“這......你讓我很為難,莫立夫先生,”亞戴爾裝出一副苦臉,無可奈何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