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xì)雨紛紛,寂寂竹林,紅妝皓腕,清涼傘面,綽影亭亭。
“公子……”朱唇輕啟,泫然欲泣的語音,便是美人離愁,不勝凄凄。
“公子……”見那人仍無言語,昔玉暗惱這人榆木,開口卻是又喚一聲,愈加柔媚動(dòng)人。
“姑娘有事?”良久,溫潤如玉的嗓音隨風(fēng)而起,摻著這漫天雨絲,倒似使人進(jìn)入了一場輕幻的夢境。
昔玉一怔,倏爾又回神,急忙答:“公子能否帶昔玉離開?”
不遠(yuǎn)處,亭中的人似乎微微一哂,目光終于從棋盤中移開,看向執(zhí)傘的女子。
“為何?”
他起身,明玉般的面龐在細(xì)細(xì)的雨絲之后朦朧不清,昔玉卻覺得一陣?yán)湟庖u來,嬌軀不禁瑟瑟。
“倘若在下沒有記錯(cuò),”不等昔玉答,他言道,“玉姑娘你,已經(jīng)應(yīng)了胡員外。明日……也該是大喜之日了吧?!?br/>
“當(dāng)時(shí),是為情勢所逼,”昔玉忙解釋,“胡萬山他……”
“胡員外用重金,將姑娘你從吟露堂贖出,而姑娘也答應(yīng),做胡家的十九房夫人……”一壁說著,那人從亭中踱步而下,素色的衣衫也似融進(jìn)了這細(xì)雨輕幕之中,猶如山水畫之間,倜儻悠遠(yuǎn)。
瞧著人的身影漸進(jìn),昔玉斂下眸子,唇邊勾起幾分似有似無的笑意來,玉手施力握緊傘柄。
“卻不知玉姑娘因何,要求助我這來做客的外人……”
不覺間,聲音已至身前,昔玉猛地抬頭,面上卻流出驚艷之色來。
她不禁想起江湖百曉生對于楚皓軒的評語。
翩翩公子兮,楚家兒郎。皓之瀟灑兮,皎如玉樹;陌上如風(fēng)兮,水木清華;君子有匪兮,月射寒江。
當(dāng)真是個(gè)好顏色,只是可惜了……不過片刻,她已回神,手邊青傘向楚皓軒砸去,勁風(fēng)在雨幕中劃出厲色。
“這便忍不住了,”楚皓軒輕輕一側(cè),避開她的攻擊,衣袖間無風(fēng)自動(dòng),“羅剎門也該沒落了吧。”
“你找死——噗——”昔玉起了殺招,卻被楚皓軒如同打發(fā)蚊蠅一般拂開,強(qiáng)勁的掌風(fēng)將她擊得五臟受創(chuàng),口中也涌出血來。
恐怕自己,不是對手啊……昔玉眼中閃過恐懼,即刻飛身而起。
那廂楚皓軒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沒有一分多余的情緒。
這種眼神!這種強(qiáng)者對于弱者——就像人對于螻蟻的漠視!昔玉咬了咬牙,心頭為自己的輕敵閃過幾分后悔,可也明白如今的形式只能放手一搏,就算是死路。
“十九姨娘——十九姨娘——”一聲歡快中攜著幾縷急切的聲音傳來,幾只驚鳥從竹林中撲簌而出,卻恰恰劃破了這里肅殺的氛圍。
昔玉眼中躍入喜色,這死丫頭……她來了……
楚皓軒眉頭微微一簇,這是個(gè)丫頭的聲音吧,怎生得如此……嘹亮……
“老爺馬上就要過來了!您跑哪去了這是,怎么不在自己的院子里啊,是不是來這片竹林里散心了?剛剛翠意告訴我她伺候的那位客人也去了竹林,難不成他們兩個(gè)……”
楚皓軒俊美無儔的面容微微一沉。
“十九姨娘——紅杏出墻了?!”那丫頭驚恐的聲音又響起。
昔玉一個(gè)沒穩(wěn)從空中砸了下來。
“十九姨娘——十九姨娘——哎呀,這可不好,我得趕緊去尋她!”語畢,急匆匆的腳步聲向這邊傳了過來。
“你的丫頭?!鼻浦ぴ诘叵碌呐樱┸庨_口道。話時(shí),雖天上煙雨蒙蒙,他周身卻仍舊干爽如初,儼然還是那個(gè)如玉公子。
昔玉坐在地上,狼狽不堪,艷若桃李的面上勾出冷笑:“瞧這意思,楚少莊主是想放我一馬了?”現(xiàn)在他的行蹤已經(jīng)暴露,若自己被殺,第一個(gè)被懷疑的就是這位了吧……呵……楚家的少莊主去別人家做客,卻殺了主人家喜愛的姨娘,呸,是未過門的漂亮姑娘,瞧他怎么洗清!
“是么?”動(dòng)了動(dòng)手指,楚皓軒神色未變,出口的嗓音依然洋洋盈耳,“你可以賭一把,是我的動(dòng)作快,還是你的丫頭快?!彼揪筒挥麣⑷耍话驼瓢阉瘸鋈ヘM不省事得多。
“當(dāng)然是我快!”像是應(yīng)了號召,楚皓軒語音一落,一道風(fēng)樣身影便沖了過來,卻又好像腳下沒注意——“怦”的一聲摔倒,“嘩啦”一聲扯下了不少竹葉,然后又“哎呦艾瑪痛死了娘親啊救命——”地滾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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