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發(fā)黑沉下去,整條街次第燃起了各色油紙燈籠,就像一條長長的足之蟲發(fā)著爍爍熒光,靜靜蟄伏在蓉洲最繁華的地段。
人群逐漸散去,蘇杏璇終于有機(jī)會對那魏老板看個正著。
她萬般驚奇,這哪像什么久經(jīng)事故的二掌柜啊,分明就是一個比自己長不了幾歲的陽光大男孩嘛。
其人身量適中,青衫布履,面孔俊朗斯,微笑常掛嘴邊,儼然一位悠然山水間的吟游詩人。
與此同時,魏老板也瞧見了蘇杏璇。他見蘇杏璇定定地望著自己,便對著她一抱手道:“對不住了,小哥,藥材發(fā)完了。如有需要,可以進(jìn)店挑選?!?br/>
說完,年輕的魏老板轉(zhuǎn)身即要走,卻又想起了什么似得回過身來,補充道:“哦,對了,本店每月初十都會免費對姓發(fā)放一些小劑量的中藥材,皆是輕身降濁,抑或是增強(qiáng)體質(zhì)之用,屆時小哥可以自行到店領(lǐng)取,再會。”
蘇杏璇不好意思地回以淺淺一笑,未敢說話,因是她怕他聽出自己是女兒身。
走過魏然軒后,蘇杏璇低著頭繼續(xù)往前走,她心里揣著少女情懷,連拐彎處出現(xiàn)個人都沒看見。
“嘭!”
蘇杏璇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記撞擊沖倒在地,她支撐不穩(wěn),坐在地上,頭上的帽也跌落在旁。
蘇杏璇的一頭秀發(fā)登時落將在肩背上,順滑無比,和著晚風(fēng)絲絲飄逸。
“???”來人大吃一驚,忙叫道:“姑娘對不起?。 ?br/>
蘇杏璇心頭一驚,知道自己“露餡”了,她慌亂地抓住自己的頭發(fā)硬往帽里塞,不想一把折扇已經(jīng)伸到她面前。
蘇杏璇驚訝地一抬頭,卻見一名面似冠玉,笑容燦若朝霞的男正眨著眼睛望著自己。
“男女授受不親,我自己起來便是?!?br/>
蘇杏璇用手撥開扇柄,不好意思地垂下長長的睫毛,掙扎著要起來,卻不知道小腿哪里糾結(jié)著,很是費力。
那男終是笑出聲道:“不要逞強(qiáng)好么?小姐,我估計你是腳踝崴了吧,勿要亂動啦,我用扇借你個力,不算什么授受不親吧。”
蘇杏璇想了想也是,她伸出玉手握住折扇,爾后被那人用力一帶,方能直立起來。
蘇杏璇隨意扭了扭腳踝,還好只是輕微扭了一下,并未傷及筋骨,活動開了也就好了。
于是,她對扶她起來的男小聲說了句“謝謝”,繞過他繼續(xù)往前走。
那男在后邊喊了句:“我說你行不行?。∥宜湍慊厝グ?!”
蘇杏璇站住了,卻沒有回頭,她答復(fù)道:“不必了,我家已經(jīng)很近了?!?br/>
那男想了想又追了句:“那好吧,我家就在離你家不遠(yuǎn)處的魏然軒,如若小姐回去后有任何不適,可以隨時來店找我魏錦綸,我定會包了所有醫(yī)藥,決不食言!”
蘇杏璇心頭一驚:“怎么也是魏然軒的,還姓魏?看這長相倒像是剛剛遭遇的那個魏老板的家人,這可有意思了。”
知道那人還在身后傻站著,蘇杏璇便“唔”地應(yīng)了聲,越走越快,往自己家走去。
……
魏錦綸回到魏然軒,一進(jìn)門就去找自己的哥哥魏錦經(jīng),也就是那個和蘇杏璇說過幾句話的二掌柜的。
“哥哥,你知道么,適才回家的時候才有意思呢,一位小姐看也沒看就撞到我的懷里,還摔了個跟頭?!?br/>
魏錦經(jīng)一皺眉頭道:“哎呦,誰被弟弟你撞了一跟頭,那可夠倒霉的,我猜應(yīng)當(dāng)是你看也沒看撞到人家懷里了吧?”
魏錦綸馬上反駁道:“哪有?哥哥為何總覺我莽撞,這次真的是她先撞的我,更可笑的是,那個小姐還是女扮男裝,穿著男人衣服,帶著書生帽,被我那一撞啊,馬上原形畢露?!?br/>
魏錦經(jīng)一邊收拾著被客人弄混了的藥材,一邊笑著說:“還原形畢露,怎么聽怎么是個妖精,哈哈!”
魏錦綸搖搖頭,神情暢想地回味著:“怎么會是妖精?我就是打了那么一個比喻,哥哥又拿我取笑。不過,說句實話,見那女孩秀發(fā)如潑墨,杏眼如小鹿般溫情可愛,她的膚色如攙了牛奶的白雪,瑩潤絲滑,溢脂凝香。我啊,倒真情愿和她天天擦肩而過呢!”
“嚯,你看得真仔細(xì)啊,那人家姑娘被你盯著瞧,不得扇你個大嘴巴?。 ?br/>
“恐怕她沒有力氣打我呢?她腳好像崴了,但嘴上強(qiáng)硬著說沒事,我才扶起她,她就急匆匆跑掉了?!?br/>
見弟弟面露惋惜之色,魏錦經(jīng)似是覺察出什么:“弟弟你是不是喜歡上人家啦,那位姑娘家住何處啊?要不要爹爹替你前去人家府上問上一問?”
魏錦綸就像是被什么電了一下,擺手道:“哦,算了吧,還是我自己慢慢去發(fā)現(xiàn)她吧。這事只要一捅到爹爹那,馬上就嚴(yán)重了。還記得上次有位酒樓唱曲的姑娘無意中在店門口遇見我,只是和我寒暄了幾句,就被爹爹當(dāng)做敗壞門風(fēng)的大事,不但用戒尺將我的手掌打出紅道,還克扣了我一個月的零花錢,那時要不是哥哥你接濟(jì)我,我就再也吃不到西街的荷葉骨香雞了?!?br/>
魏錦經(jīng)呵呵一笑:“知道就好,你啊,生來就對藥材不感興趣,爹爹是盼望你最次也要考出個秀才來,哪怕幫著咱家記記賬也好,也算是不如門楣。所以,弟弟你平日里還是少招惹那些沒用的人,多刻苦溫習(xí)功課才好?!?br/>
“是是是,哥哥總和爹爹一個口吻,我記下了,二掌柜的,你也早點睡吧,小弟先行就寢啦!”
說完,魏錦綸做了個鬼臉,溜進(jìn)了里屋。
……
蘇宅里最后一抹燈火總是來自蘇茂那間屋,以前是晚讀書籍,今日卻是為了等自己女兒蘇杏璇。
蘇茂案頭的蠟燭已經(jīng)更換了根,才聽見外邊家丁報信兒道:“老爺,小姐回來啦!”
蘇茂和蘇夫人一齊站起身,蘇茂氣呼呼地準(zhǔn)備出門責(zé)問蘇杏璇去,卻被蘇夫人拉住了。
“不要。女兒性剛烈,如若不然,怎會發(fā)生先頭的輕生事件?依我看,今晚就當(dāng)什么也不知道,讓這件事慢慢沉淀下去吧。”
“可是戴安那事……”
蘇夫人苦笑道:“哎,其實戴安那孩我并未看上眼。那孩雖然圓滑世故,但難免也用在咱們這傻丫頭身上,到時候吃虧的還是咱們閨女,你說對不對?”
蘇茂收回了踏出門外的那只腳,說:“嗯,聽了夫人的便是?!?br/>
蘇杏璇躡手躡腳地回到閨房里,見思妍不在屋中,但被褥早已放好,洗臉?biāo)驳购昧耍€有一盞酸棗仁茶祝她安睡。
蘇杏璇一看這茶便知是爹爹的布置,今晚爹娘沒有興師動眾的來討伐自己,真是奇事,但愿明早也不要有事吧。
躺在床上,蘇杏璇又想起了傍晚所發(fā)生的一切。她突然覺得,那個魏然軒的二掌柜的在醫(yī)藥方面似乎懂得頗多,反正爹爹沒有意愿教她專業(yè)本領(lǐng),或許可以請那個人在不忙的時候提點下自己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