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興致勃勃地把這些記下來，準(zhǔn)備作為自己新政之后的第一件政策推行。

    忙完之后，陸淇也準(zhǔn)備告退了。

    朱厚照雖然還想聽她講故事，卻也知道她接下來還有許多工作，眼下沒時間陪他胡鬧，被劉瑾一勸便罷了。

    “既如此，末將就告退了。”陸淇最后摸了摸孔雀，施禮欲退。

    忽然外頭太監(jiān)來報：“三位大學(xué)士求見！”

    劉健、謝遷和李東陽？他們一起來面圣干什么？

    朱厚照正抱著猴子，聞言一蹦三尺高：“不好！上回我用彈弓打鳥被謝遷看見了，他就責(zé)怪我太貪玩，不像個人主。

    這回讓他們?nèi)齻€看見我的紫禁動物園，還不得好一陣嘰里咕嚕？劉瑾，快把小東西們都收起來！”

    劉瑾忙對小太監(jiān)使眼色：“攔著點，我說能進了再宣！”

    殿內(nèi)一陣手忙腳亂，猴子抱到金星玻璃屏風(fēng)后，小貓塞進御案緙金絲的絹帳下，大狗牽到書柜后頭，唯有開著屏的白孔雀占地面積太大，無處可藏。

    幾人左顧右盼，最后望向天花板。

    朱厚照一指房梁：“劉瑾，快把孔雀放上去?！?br/>
    “萬歲爺，老奴這老胳膊老腿的，上不去梁啊。”劉瑾苦笑著。

    兩人于是望向了陸淇。

    陸淇眨了眨眼，退后半步：“陛下不會想讓末將上梁吧？末將身上這甲胄足有五十斤，連上馬都不容易，再說這也沒梯子……”

    “陸侍讀太過自謙了！”朱厚照打斷道：“再說現(xiàn)在不靠你靠誰呀？咱們這屋里再沒有別人能上梁了。沒事，咱們一起幫你上去！”

    陸淇終究沒逃過噩運，艱難地順著柱子往上爬，朱厚照和劉瑾兩人扛著一把繡凳給她墊腳，外頭三位大學(xué)士都等得快不耐煩了，她才喘著氣在梁上坐定。

    好在陸淇這些日子巡哨紫禁城，腳力算是有些進步，否則只能望梁興嘆了。

    “好了，把孔雀放上去吧?！敝旌裾辙哿宿凵砩系凝埮郏赜钢?。

    可誰知那只孔雀不比人聽話，又長著對翅膀，閃轉(zhuǎn)騰挪間劉瑾愣是抓不住它。

    臨時又無網(wǎng)兜，外面催得緊，眼看要暴露了，陸淇坐在梁上吹了聲口哨：“到我這兒來?！?br/>
    雪白的孔雀竟然張開雙翅，拖曳著長長的尾羽，飛到了陸淇的身邊。

    “好美！”朱厚照不禁贊嘆。

    陸淇抱住孔雀，用自己的披風(fēng)掩住它的尾羽，以免垂下去漏了餡。

    底下，已經(jīng)等得不耐煩的三位大學(xué)士終于被宣進來了。

    “老臣參見吾皇萬歲！”

    “平身平身?！?br/>
    朱厚照貌似不自然地扭了一下身體，好像在躲避什么東西。

    從陸淇的這個角度看得很清晰，就在朱厚照的腳上趴著一只毛茸茸的身影，是剛才藏在御案下的小貓！

    “三位大學(xué)士一同覲見，卻是有何要務(wù)？”

    不著痕跡地環(huán)顧了一圈御書房之后，李東陽進言道：“臣等聽聞，宦官有時將貓狗玩器帶入宮中，陛下如此勤奮理政，想來此話必是謠言吧？”

    朱厚照咳嗽兩聲：“不錯，我……朕非常勤奮理政，剛剛還制定了一些新政策，已經(jīng)命人遞與內(nèi)閣了，三位大學(xué)士回去看看?！?br/>
    “嗯，新策如何暫且不談，陛下能勤于政務(wù)便是甚好！”

    劉健老懷大慰，捋了捋胡須，與另外兩位對視之后，向前鄭重道：“臣等此來，是為了陛下大婚一事而來。”

    “大婚？”朱厚照愣住了。

    梁上的陸淇無意間摟緊了孔雀。

    新君繼位，后宮無主，雖然朱厚照年紀(jì)不大，但也該早早安排起來了。

    內(nèi)閣也抱著萬一皇后能勸住不著調(diào)皇帝的想法，鉚足勁準(zhǔn)備選一位讓各方面都滿意的賢德皇后。

    至于要納誰，朱厚照自己是做不了主的。三位來請圣裁，不過是因為禮節(jié)上需要朱厚照點頭，后續(xù)自然有人全程操辦。

    “陛下如今已然登基，這選后之事自然也該提上日程了?！敝x遷點點頭。

    “皇后為一國之母，選立不可輕為，當(dāng)以禮部、司禮監(jiān)遴舉民間身世清白、賢德良淑之女，再由內(nèi)閣、內(nèi)宮檢過，呈與太皇太后與皇太后商榷，方可落定人選，立范六宮。”

    那只貓不知在底下做什么，把朱厚照癢得扭來扭去，想笑又不敢笑，臉上憋出古怪的表情。

    “還請陛下圣裁?！崩顤|陽拱手。

    朱厚照反應(yīng)過來：“??？選皇后？朕還這么年輕，為什么要選皇后？”

    李東陽心里腹誹著，之前不肯放王瓊的時候還說自己已經(jīng)大了，如今不想立皇后就說自己還小，這位陛下的歲數(shù)真是靈活多變啊。

    “陛下！”劉健上前正要說話。

    忽然不知怎的，朱厚照像是觸了電一樣彈起來：“呀！”

    在旁侍立的劉瑾吃了一驚，連忙湊過來，在朱厚照腳邊發(fā)現(xiàn)了那只烏云蓋雪的小貓，正把爪子伸進云頭履里面。

    朱厚照還在齜牙咧嘴，見三位大學(xué)士也要湊近來看看情況，連忙扯出個難看的笑臉，擺手道：“朕沒事，朕只是……朕只是不愿立皇后?！?br/>
    三位大學(xué)士互相看了兩眼，李東陽向前奏道：“陛下，這選立六宮之主，既是為了皇家綿延子嗣，也為早日定玉冊，以正國綱?！?br/>
    那只烏云蓋雪太狡猾，仗著朱厚照此時沒法動，又是咬褲腳又是撓鞋子的，最后竟鉆進朱厚照的下裳里了。

    劉瑾怕被發(fā)現(xiàn)動作不敢太大，一時抓不住它。

    癢得朱厚照根本沒心思聽大學(xué)士們說話，他勉強保持鎮(zhèn)定地坐在椅子上，打斷了李東陽的話：“總之……先皇剛?cè)?，朕要為先皇守孝，立后大婚的事兒等三年之后再提吧?！?br/>
    他強忍著笑意，聲音帶著些詭異的顫抖。

    百事孝為先，這話倒是正中了大學(xué)士們的軟肋，劉健的眼眶頓時紅了：“陛下純孝，老臣明白了?！?br/>
    李東陽心里還有些疑惑：陛下的表情怎么又像哭又像笑的？為什么全身顫抖坐立難安？劉瑾在陛下身邊旁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在干什么？

    就見劉瑾直起身子來，一甩拂塵：“萬歲爺思念先皇，圣心悲痛。三位大學(xué)士先請回吧！”

    劉健、謝遷和李東陽連忙拜道：“是，還請陛下節(jié)哀！”

    等三人走了，朱厚照才喊起來。

    “劉瑾！快把貓拿走！”

    殿內(nèi)頓時大亂起來，朱厚照活蹦亂跳，太監(jiān)們東奔西跑，叮鈴咣啷間，茶也打翻了、香爐也踢倒了。

    屏風(fēng)后的猴子跳到了柜子頂上，柜子里傳出來犬吠聲，朱厚照終于從龍袍底下逮出來一只貓，氣急敗壞地跳著腳。

    唯有陸淇還顫巍巍地抱著孔雀坐在梁上。

    “上梁容易下梁難，大家伙兒誰勞煩搬把梯子來？”